夜已深，漆黑的幕布覆盖住整片大地；营帐上，篝火噼噼啪啪地响着，和着巡逻兵士单调的步伐，干柴已烧了近一半。四围万籁俱寂，倒是狐鸣声此起彼伏悲怆得正欢。不远处，是浓密的森林，依稀可辨的乱草虬枝被黑夜烘托着，勾勒出一幅幅恐怖森然的轮廓。我站得笔直，长长的披风轻拂地面，无风自动。置生于这文明与荒野，黑暗与星光中，面孔里满是肃然。“今晚，不祥之夜。”
我转过身来，目光缓缓移过眼前的一排排营帐，多不胜数，延伸向四面八方，仿佛在通往深渊。我很清楚，他们没睡。尽管没有一个营帐亮着灯，但此时他们一定蜷缩在一块，小声地密谈着。如果随便贸然进去，那一定是怨恨的双眼，无情的刀光。一想到这，几乎无意识的，我按紧了腰间的剑，却忽而又笑了，摇了摇头——当然，如果他们敢。回鞘声响，我大步走进自己的营帐——主帅的营帐。
温暖而又明亮的大帐内，诸将谋士们正激烈地争辩着，见到我立即安静下来。“有什么结果了吗？”我问。一将上前恭敬道：“主公，章邯带来的这些降兵已经怀有异心，如果不尽早下手，只怕——”“羽儿，”亚父上前一步，“这些秦地的狗卒着实可恶，从骨子里脱不了那些暴戾凶狠劲，如果他们想要暴动，二十万啊，这二十万人可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因素！况且我们军粮已经不多了，这二十万的累赘很快就会吃掉我们所有的粮草，如今之计……”亚父压低了声音，“只能坑杀！”所有人都异常沉重地点了下头。
我突然间有些惊骇，继而平复了：是战争，是战争逼迫我的部下们不得不做出这样的抉择！“羽儿，”亚父见我迟疑，“如果过了今晚还不行动……”我挥了挥手：“不要再说了，以前我们六国的人多在这些秦国军官手下服役，受了很多气。现在我们也这样对待秦国的降卒，他们一定认为他们的将领章邯卖主求荣，把他们也出卖给了义军。他们自己在秦地也有妻儿老小，现在最想到咸阳去的一定是他们，我们为什么一定要以怨抱怨呢？我就不信没有别的办法！”“羽儿！”在亚父的连连呼喊声中，我头也不回地疾出大帐。
第二天，黎明现出了她在人间最美丽的面孔，当所有的秦兵来到我身边，战战兢兢地看着将台上的我，竖起耳朵听我的命令时，原先惊恐不安的眼神逐渐消失了。“万岁！”人群中爆发出震雷般的呼喊，尽管被人们敬畏为勇猛无敌的战神，我也差一点被这二十万人真心的呼喊掀掉下去。“你们现在可以离开了。”我笑着对他们说。“不！”他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我们愿意永远跟随您，带您到咸阳做我们的王，秦地的百姓一定会热烈地欢迎您！”在众人的欢呼中，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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