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九九二年二月,经过“六四”动乱的中国大地迎来了一声“春雷”,时年八十八岁的改革开放总设计师邓小平,从1月18日至2月21日,先后视察了武昌、深圳、珠海和上海等地并发表重要谈话,这个后来史称“小平南巡讲话”的历史事件,再一次吹响了改革开放的号角,引发了中华大地滚滚向前的改革浪潮。作为改革开放的热情支持者,不经意间,我也成为践行小平南巡讲话精神的一分子,在改革开放前沿的南方溜达了一圈。
高校,历来都是时代弄潮儿集中翻腾的地方,小平南巡讲话公开发表后,在学校引起的轰动和反响那是惊天动地。整个学期,我都是在各种传闻和各种议论中度过的。随着暑假的到来,内心的燥动也越来越激烈,刚刚结束宜春一年的锻炼,刚刚评到讲师职称,太太又调回到学校工作,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已经步入正轨。
但是,南方经济特区那片热土的神秘的吸引力确实太大。于是,我利用“赣南山区经济发展调查”课题调研结束后,学校奖励的外出机会,向科研处提出去广东经济特区看一看,为课题报告撰写补充一些新思路和新思维。我这个合理的不能再合理的申请,很快就获得了批准。就这样,七月中旬的一天,我来到了炎热的深圳。
第一天晚上,在酒店,第一次看到了21吋的彩色电视机,第一次看到了香港电视的本港台和菲翠台,联想到傍晚去吃饭时看到的热火朝天的“深圳速度”和到处都是“时间就是金钱,效益就是生命”横幅,还有晚餐时八O会计郑学定师兄说的“老邬你怎么才来啊”,望着窗外清朗的夏夜的天空,真的是心潮澎湃,夜不能寐。整个晚上,脑海里都在思考留在学校继续教书还是趁着这一波浪潮南下奋斗,学校的安稳和南下的诱惑,反反复复在折腾着兴奋的大脑,犹豫不决和模糊不清中,天就亮了。
接下来的早茶,彻底让我和同行的几个人投降了。按昨天晚上的安排,一个刘姓同学(隔壁班)请我们喝早茶,当然也是第一次喝广东人的早茶。早茶的特色和感受就不说了。这个在学校读书时经常跟在我们屁股后面混的同学,三年前调来深圳,在某单位做副职,居然有一千多块钱工资收入,一个月的合法收入比我们一年还多。更让我们吃惊的是,一个多小时的早茶过程中,不断有人敲门进来或打招呼,或问候他,往他手里塞上信封,或说意思意思,或说茶水费茶水费什么的。早茶结束时,这个同学随便拿出一个信封,居然掏出一叠十块钱的人民币,数都不数,分成三份塞到我们手上,说不陪你们了,你们玩的开心。塞在我手上的钱,好像比我从南昌出门时带的钱还多,这一刻,我们几个都像乡下人一样不知所措,来不及客气一番就收下了。

后来,去了中英街参观后,我宣布调研结束,接下来自由活动,大家都心照不宣,默契地同意。退了酒店的我,为了省钱,住进了一家江西某单位驻深圳的办事处,在这个办事处二楼的房间里,我作出了要留在深圳的决定。于是,写了一份简历,去了华强北的深圳人才市场。在这个被当地人称为“肉菜市场”的地方,在人山人海,人头攒动的市场里,我认认真真地逛了一圈,一份简历也没有投出去。因为,不仅所有的岗位都不适合,而且所有的单位都不调动,只能辞职,这对于手上握着大学讲师铁饭碗的我来说,是不可能也无法接受的。
那天上午,我呆在房间里看书,突然想起原来系里一个叫陈思州的老师好像在深能公司工作。于是,带着地图,辗转找到老师,这个在学校不得志的老师,听说我也想来深圳,非常高兴,说他准备成立一家公司,让我跟着他干。深知老师个性和脾气的我,拒绝了老师的好意,说自己再找找单位。陈老师居然也不生气,还推荐我去了一个单位试用。在这家现在都不能说名称的公司,上了三天班,我就连宿舍里的新蚊帐和新毛巾毯都不要了,不辞而别去了珠海。
三天,短短的三天,我就判定深圳不属于我,噪杂的环境,满街的摩托车,乱哄哄的生活区,已经让素来喜欢安静的我心烦意乱。而且,据人事部那个来自江西吉安的负责人说,单位不会考虑家属调动,家属的工作单位要自己找。一想到一家人不能一起离开学校,太太一个人没有办法搞定女儿和她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加上当时也看不到这个单位有什么前途,除了工资高,好像一无是处。于是就有了前面所说的决定。
事实上,那个时候深圳几乎所有的单位都不管家属工作调动。我的不辞而别,让替我担保的一个福建邵武的老乡百思不得其解。后来的事实证明,只要胆大坚持一年半载,大学毕业的太太在深圳找个工作是十分简单的事,只不过当时的我实在保守,而且下不了很心。很多年后,在深圳的一个饭局中,竟然神奇的偶遇那位人事部负责人,这个已经是上市公司副总的吉安人,竟然听我特别的说话声音问起当年不辞而别的事,让双方都想起当年往事而相认。然后,听说我在珠海,连说几声可惜可惜。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惜,当年的客观实际现实,不容我在决定上有半点闪失。
从蛇口坐船到珠海九州港,下船后坐上4路往香洲的公共汽车,我开始了南下之行的第二站——珠海。至于在珠海又有怎么样的经历和结果,明天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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