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六

一十六

      燕云十六引荐了众位，闲聊半日有余，与萧桦宴共进晚餐后，天边云淡夜色昏暗，三人就借住稍近的紫气阁，反正紫气阁这么大，有专门为门客准备的陈情阁，准备明日打道回府。

      三更半夜，女孩辗转反侧睡不着，脑中印着白天几个人的面庞，她挨个回忆他们的音容笑貌，精神了许多。于是出了房间，到隔壁叩门道：“阿云，阿云你还醒着吗？”

      云少年早些站在门前，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去找小白。万一她睡下了怎么办？万一这一去吵醒了她怎么办？万一她不方便怎么办？犹豫半天，刚回到床边躺下，听到女孩的声音，立刻推门迎接喜道：“尚未。你怎么来啦？”女孩倚在门框上，“无聊罢了。找你出来玩。”云少年道：“甚好！我拿些东西，换身衣服，这就来。”女孩也想，穿着睡衣未免不当，还不知道要去哪里。自己也回了屋子。

      整装待发，云少年赞道：“小白什么时候都白得清透，与月同辉。”女孩嗔了一句，寻思道：“上屋檐看看。”又说道，“我轻功不如你，阿云拉着我去。”云少年飘飘然带着女孩到房顶，后者道：“你竟已能做到脚蹬青云梯的地步。这可是许多大家一辈子也达不到的程度呀。”“是萧老师掌握法门口诀交给我的。”云少年不以为然。“惊鸿萧氏能教得你年少有为者不出十人，达到上天梯的人区区百人，你的老师是什么来头。”女孩有南国学院的资源，接触许多家族的人，对上三门下三门有些了解。

      “她正是南国学院的高级教师呀。”云少年莞尔一笑，“不过是内院。”女孩恍然：“你是内院的学生？”她自己长驻在外院的灵山上，整日悠哉游哉自由自在，与飞禽走兽戏水采桑取乐，很少有人干预，有时到书阁去看书，所学知识都是书阁那位长老西渊所授。

      “我年龄还不到，哥哥姐姐倒都是内院学生。”云少年道，“但萧老师是我家常客。”女孩便不追问，沉默地坐在檐上看天。云青青兮欲雨，水潺潺兮生烟。春秋交加时，天色总是阴沉着的，开心了落点细密解暑的雨丝，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倾盆倒灌。此时倒是祥和的深蓝。

      女孩忽然笑道：“有问题，当不当问？”“何事？”“我问了，你可不许撒谎。”“好好。”女孩眼波流动，道，“你白天哇哇大哭可是真心？”云少年翘首回忆当时的感受，良久道：“你要听真话？”女孩颔首，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嘿嘿，其实我也不知道。”云少年说了真话。女孩却嘻嘻笑道：“原来还不是鳄鱼的眼泪。”心中不是滋味，这个阿云，总搞不清状况，迷迷糊糊的。“可别这么说。”云少年道，“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女孩坐直几分：“你这话有意思。既然不要我说，我偏要大喊出来！阿云——是——鳄鱼……”云少年忙按住她的嘴，嘘说，“小白姑娘，你可别把天哥哥吵醒啦，他脾气虽然好，但不会让我们这般胡闹了。”女孩咕哝道：“他算谁呀？”出其不意将云少年掀翻在瓦片上。捱到痛处，轻轻“哎哟”一声，女孩道，“别出声呀，那位老哥说不定正生闷气呢：是谁晚上聒噪，搅了清梦。”两人无声大笑。

      “你猜猜，天哥哥为什么这么怕那个四皇子呀？”女孩想到天机织对燕塵又惧又恨敢怒不敢言的神情。“有吗？”云少年来晚了，没留心他们，“可能他们有什么过节吧。”“噢，是不是四皇子欺负哥哥啦？”“不见得，天哥哥应该强于他才对，四皇子没理由打得过他。”云少年此语，女孩啼笑皆非，“凭天哥哥那么莽撞，可能是得罪了四皇子吧。”“嗯。”

      二人连蒙带猜，竟然与实情相差不远。

      “我有办法了！”女孩叫道。“你小声点啊。”云少年道，“什么？”“夜晚这样长，得消磨时光，听说将军府挨着四皇子的住处，你行路这样快，不久就能到了。咱们去四皇子府上报仇吧！”“这、这怎么使得？”云少年被女孩的大胆吓了一跳，“四皇子岂是任人宰割的？”不知道燕塵底细，他是不敢贸然出手的，虽然心底还是很想去的……被反将一军就不好了。“没事，咱们不动他本人，将园丁厨子修理一番也行啊。”“这怎么行。”云少年刚开口，心中那个声音与女孩一起道：“怎么不行。”只能说道，“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