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恋这尘世二三性情人。
吹灭读书灯，一身都是月
秋风乍起，荷叶老去，雨声窸窣，夜梦缕缕。
梦里，天降泥鳅，硕大如鲤，黝黑滑嫩。抓不得，亦不抓，就淌着混沌沌的河，往母亲家去。路上，竟然是白如锡纸般的带鱼，长而覆着一身的霜雪，蜿蜒起伏银光闪烁，都作丝带状，不得不叫人惊异。
走到母亲的院子里，问母亲，这么多鱼，怎么不用竹筐抓来呢？母亲没有回答，只仰着头看天。有雨从天上漏下来，满街满河满院子尽是鱼。
梦做完时，正是晨六点，知道梦鱼乃大喜，心中暗自喜悦，想去告诉先生，更想告诉女儿，但笑意盈盈，抿嘴自乐，最后竟然就真忘记了。
待至傍晚，与先生一同走在小区，见天空黑魆魆如同鬼魅般压境而来，那情形仿佛大雨要来，见此，就忆起这梦来，遂先笑后讲。
不禁反问，梦中鱼，为何不逮？
我想，是舍吧！
天上掉鱼，是你的，也不是你的。
又忆起一件事，和鱼无关。
那时已近穷东，大雪忽至。夜晚颇安静，半夜梦至一医院，风影绰绰，穿病服者，身形伛偻，行动迟缓，病服后拖一长长的血袋，忽一女人披发嬉笑凑近前来。
遂醒，雪依旧落，夜漆漆。
因那时刚从医院做了一个手术回家，所以，梦里即是真实而已，遂不在意。
可一日，家中只余一人，斜倚塌上，读读闲书，不觉睡意昏昏。
梦来，坠入无底深渊，漆黑的魅影，尘埃，全是尘埃，碎屑般的尘埃。刚想打量，抬见，一光束从天而降，一树皮状狰狞老手，从一缺口处一提，把我提来。
"汝书未成，怎可进来！"一老妇人，看不见面容，只向我摆手，就渐渐消散。
醒后，倚观窗外，莽莽苍苍，雪峰逶迤，大有盛梨花之态。
两则梦，都是我的心态而已。一则，是我已看开，天上人间尽是鱼，未必有你一条；大河枯竭，小溪断流，鱼自落家中，也在情理。而另一则，则是我心中有愿，故成此梦，都是心中所想罢了。
《陶庵梦忆》，以一生入梦。
开篇《南镇祈梦》，书中记述，张岱十六岁，祈梦于南镇梦神之前，并作祝文。祝文里提到圣人与凡人无异，痴人说梦，无一人幸免。
只是所梦之物，更是奇绝古怪。
"梦两楹，梦赤舄，梦蕉鹿，梦轩冕"
而张岱十六岁，就不愿被玩于鼓掌，遂问向神灵，倾迷茫，许期许。
"某也躨跜偃潴，轩翥樊笼，顾影自怜，将谁以告？为人所玩，吾何以堪！一鸣惊人，赤壁鹤耶？局促辕下，南柯蚁耶？得时则驾，渭水熊耶？半榻蘧除，漆园蝶耶？神其诏我，或寝或吪；我得先知，何从何去。"
可是，神明闭目，仍入梦中。
《陶庵梦忆》以此文为缘起，又以《琅嬛福地》为梦结。这人生梦起梦落，如同大戏，曲终人散，皆成过往。这中间的入戏，好精舍美食，鲜衣骏马，华灯烟火，因注入了那么真的痴，那么真的情，令世人无不妒之爱之。
张岱梦醒之时，遥思往事，忆即书之，持向佛前，一一忏悔。并写，偶拈一则，如游旧径，如见故人，读罢，只让人潸然落泪。
到底恋这尘世二三性情人。
到底念这尘世二三温柔风。
到底痴这尘世二三浮华梦。
这真是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我们被迫来到这世上，来搅乱这人生的水花，再爱上偶尔落入河心的落花，可临走，却没有一缕清风落袖，怎甘怎甘！
想起张国荣唱的一首歌:
我/回头再望某年/像失色照片/乍现眼前
这个茫然困惑少年/愿一生以歌/投入每天永不变
任旧日路上风声取笑我/任旧日万念俱灰也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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