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歌

  作者：默缘

（一）

十一长假，我早早的收拾好行李坐上了回家的班车。每年这个时候，家里都要忙着摘苹果，做为农村的孩子，能在放假的时候帮着父母干点农活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今年我家有一件喜事，可爱的小侄子出生了。嫂子在家坐月子，母亲忙着照顾嫂子，摘苹果的事便交给了家里的三个男人。一大清早，父亲已准备好了摘苹果用的挎包、剪刀、筐子，我和哥哥随着他去了果园。

听父亲说，村里来了几个外地买家，如果能将苹果及时摘回家定能赶上好价钱。到了果园，我和哥哥商量着：父亲劳累了大半辈子，这会让父亲少干点。我两年轻手快，搬筐子、爬树就由我两来干，父亲只负责开车往回运。

车子装到一半时，我听到有人喊着父亲，原来是大伯和大妈来了。“摘到哪块了？”“哥，我和娃在这块哩。”父亲应答着，大伯、大妈听着声音走了过来。“摘苹果怎么不叫哥一下，我去家里借东西才知道今天摘苹果。”“这一点苹果，我和娃干就行了。”“村里来了几个买家，价格给的还可以，咱得早早摘完拉回家。”“没事的。”“听哥说，你待会回去了多拉点筐子来，趁着人多，咱们加把劲。”大伯、大妈来了以后，车子很快被装满，父亲发动了三轮摩托拉着苹果回家了。

“亲家，摘到哪了？”“这又是谁呢”听到声音我好奇到。哥哥停下手中的活答应道：“爸，在这呢，你们怎么来了！”我这才反应过来，是嫂子的爸妈来了。“哎呀！我亲家来了。”大伯看到嫂子爸妈打趣道。“你们远路亲戚都来帮忙了，我们怎敢不来。”“我亲家一下说到我心坎上了。”“娃他大伯就是会说话。”“你们两个老爷们话真多，苹果能被你两说完。”大妈说完，我们都笑了，果园里变的热闹起来。

过了一会，果园外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大伯、大妈和叔姨正聊的火热。轰鸣声越来越近，里面还夹杂着歌声“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即能成......”听到歌声我呆住了，竟然是父亲在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他唱歌呢。

在我的印象中，父亲是个话很少的人，在家偶尔说两句还被母亲还了回去，听他唱歌更是不可能的事。父亲的话少也是我心中的一个谜。

（二）

高考填写志愿时，我报考的大学与父亲在同一个市。父亲当时在铜川市的一个煤矿上班，那里的主要的产业是煤矿，环境与相邻几个市区对比比较差，大学也只有一所。我报考在那里，一方面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学习，另一方面想着能和父亲在同一个市区，心里也多了一份安全感。跨进学校大门，之前离家的那种胆怯消失了。很快，我适应了大学生活快乐的学习着。

大学第一个中秋节，我去西安玩了几天，回校以后总感觉心里空唠唠的，也说不上为什么，上楼梯时经常踩空。同学问我：“怎么了？”我说：“可能是太累了吧，睡一觉就会没事。”

星期天早上，我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接过电话是堂姐打来的。她在那边焦急的说：“你怎么还在睡觉，爸出事了。”“大白天的，瞎说什么呢。”说完，我直接挂掉她的电话。

接着，电话又响了。我非常纳闷：这什么姐，还让人不让人睡觉！接通电话是母亲打来的，母亲在电话那头安静的说：“你来铜川矿务局医院一趟，你爸住院了。”听完母亲的话，我半信半疑的呆坐在床上。“你现在就过来，到了给妈打电话。”母亲说完挂了电话。

我的大脑瞬间变的空白，迷迷糊糊中给老乡打了电话，让他陪我一起去。我不知道父亲会是怎样的情况，我怕去的路上太安静，我怕……

来到医院，母亲已经在那等着，她拉着我的手说：“待会见着你爸了，不许掉眼泪，别让他操心。”跟在母亲身后我一步一步向病房走着，不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我的腿开始发颤，到了病房门口再也迈不出下一步。母亲哽咽着对我说：“进去吧，看看你爸。”

我机械的走到3号病床边，看见一个被纱布包裹着右眼的男人。纱布上残留着红红的血迹，鼻梁上几道青色的疤痕延伸到左眼，左眼只留下一条细细的缝隙。他倾斜了一下头部，发出一声呻吟，看着我说：“鹏鹏来了。”我的眼睛突然变的模糊，再也看不清父亲的模样，转身跑向走廊，母亲在身后哭喊着我的名字。

站在走廊尽头，我对着天空哭着：“爸！你这是怎么了！上次见你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一下子变成这般模样，我还没来得及去看你，现在却以这种方式来看你。煤矿呀煤矿，他已经把半辈子的时间交给了你，你为什么这么狠心还要夺走他的眼睛？为什么不给他一份幸运，还要这样折磨我的父亲。爸、爸……

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我回想着这些年的父亲，感觉自己欠他的太多太多：上小学时，我闹着要吃油饼，父亲下班后没来得及休息便去镇上买油饼，我夺走了他的休息时间；上初中时，为了和别人比较谁的自行车好看，我故意把父亲买来的二手自行车弄坏，后来他给我买了一辆新自行车，我吸走了父亲的血；上高中时，我骗了父亲200块钱，说学校准备比赛需要穿球鞋，那一刻，我骗取了父亲的爱。一次次索取，父亲一次次装着没事，而我却从来没给他说一声谢谢。现在他伤成这样，我却不能为他做些什么，只能偷偷的摸着眼泪。

后来听母亲说，中秋节那天父亲为了替代一个回家工友才下的井。没想到井底的一根管道爆裂，击伤了父亲的右眼。医生检查后说，右眼保不住了。当时伤情太严重没敢告诉我，怕影响到我的学习。

后来有一次，母亲在医院打电话时，告诉我：“你爸不知怎么了，吵着要去学校看你。”听完以后，我的眼泪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爸，你这么做让儿子怎么受得起。这些年你沉默着，一个人承担着这个家，不曾多说一句话。我长这么大，不是向你来要债的，是儿子欠你的太多。现在，儿子已经长大，这些年你还没有好好歇歇，你歇歇吧!剩下的交给儿子吧!

（三）

如今父亲多了一副眼镜，他用一只眼睛看着我，我不敢懈怠他的爱。凝望着着那个眼镜，我不敢说出自己的苦，那里有我的责任，离家时他的每一次叮嘱都是我前进的动力。

记得上次我给父亲买过一个外套，但被他好好的保存着，去年春节，母亲无意间找出来，他竟忘了有这回事。这几年我给他的零花钱，他都为我存着，让他带着母亲去买点想吃的东西，他嘴里答应着，但卡里的钱从来没有动过。

到了父亲节，嫂子为父亲买了一双鞋。父亲有点不好意思，叮嘱母亲多给嫂子一点钱。嫂子说：“爸，今天是父亲节，这是我心意。”父亲不答应，对嫂子说：“拿着吧，再苦也不能苦你，这是爸对你的一片心。”

想着父亲为这个家所做的一切，我忍不住自己内心的情感，拿起手机录制了一首筷子兄弟的《父亲》发给了他。在微信里备注道：爸，儿子为你唱首歌，送给爱河里的你，这微不足道的关心你收下吧！愿老爸安康、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