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空旷的空间里,一颗新生的恒星静静地辐射着自己的光和热,它的周围围绕着八颗大小各异的行星,有的是颗大石块,有的是团大气球。它们静静地旋转,任由各种陨石和小行星砸落在它们身上。
它们静静地运动着,依照宇宙的规律,或许将持续一百亿年。
它们不知道,在208光年以外的一颗行星正在为它们的新生而欢呼。
“通过观察和计算,这个恒星系的第三颗和第四颗行星很有可能适宜生存,这个星系将是我们的未来!”一名教授正指着大屏幕向台下的观众大声宣布。在一片欢呼声中,研究员结束了自己的演讲,他走下台,却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喃喃道:“只要我们的科技在两千年内突破现在的物理屏障。”
这是船尾座L2恒星系,我们接收到它们在47亿年前发出的信息,这是他们的历史,也可能是我们的未来。
我是卫方,现在是2176年,人类的理论物理已经近200年没有发展,各种理论都无法自洽,四大基本力无法统一,人类创造出无数假说,却一一被自然打败。100亿人类盼望着再一个爱因斯坦,200年,人类的自信却已经走到奔溃的边缘。
在上周,我的团队破译了这段47亿年前的信息,我们沉默了很久,然后各自回房睡觉。我感觉全身心都放松了,明白了人类的源头,似乎也看到了我们的未来。
2176年7月17日,中国贵州FAST秘密研究所。
我站在台上,背后的屏幕上滚动放映着那条47亿年前的信息。研究所主任王崇正坐在第一排的中间,他盯着我,仿佛都不需要眨眼。我心力憔悴,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神情异常严肃。
“地球生命的起源来自船尾座L2恒星系。”我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完这个绝望的结论。
全场哗然,无数的议论和欢呼嘈杂着这件会议室。我明白他们的喜悦,这是有人类文明以来的最重大发现,这个发现将载入史册直至最后一个人类消亡。但是他们不明白,这条信息的背后藏着多么绝望的经过。
“安静!”王崇正喝到,他还在盯着我,盯着我那面无表情的脸。只有他,猜想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用严厉的眼神催促着我,催促我宣布那个绝望的消息。
“这条信息共273K字节,在宇宙中飘荡了47亿年,神奇的是,它的能量不断引发恒星的共振得以加强,飘散在全宇宙中,经久不衰。”我缓缓地说:“这是我们远远没有达到的技术。”
全场沉默,我有些发呆。背后的显示屏还在慢慢地滚动,我注意到我的影子,微微地变化着,却一直在那片位置。
“接着说!”王崇正提醒呆滞的我,用命令的口气。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在祈求他,给我帮助,给我解释,给我希望。
“这条信息,它诉说了一段没有未来、丧失希望的文明的留言,一个走向灭亡的文明的留言。我们是继承者,但我们仿佛依然没有走出困境。”大家一片茫然,我顿了顿,接着说道:“他们给了我们存在的可能,却留下这个难以描述的宇宙来折磨我们!”
“以下,就是这段信息的翻译全文。”说完这句,我突然打了个冷颤,我按了一下手中的屏幕遥控器,屏幕中开始展示那段信息的翻译全文。
未来的文明,你们好!
现在是宇宙诞生88.73亿年(注:全文计时已全部转换为地球年),我们即将灭亡。
我们的恒星诞生至今已经50亿年,我们原以为尚有几十亿年的时间让我们发展,但是在2000年前,我们预测到,恒星的寿命远远没有我们预计的那么长久。
恒星的核聚变在达到一个临界点之后,会突然以亿倍的速度聚合,随之而来的就膨胀和崩塌。现在,就是我们即将被红巨星吞噬的时刻。
我们希望你们是我们的后代,如若不是,也希望你们能够将文明延续,将我们的信息同你们的一起延续下去,直到某个文明,能真正明白宇宙的目的。
我们用100年的时间从宏观物理学发展到量子力学和相对论(以原文公式推导到人类物理科学常用名词),在我们信心满满之后,却一万年没有任何突破。我们以可控核聚变为能源,实体行进速度达到10%光速。然后,就一万年没有任何进步。
一万年的时间,我们尝试了各种方法,以致我们丧失了所有的信心,静静等待我们的恒星将我们吞噬。
在最后的时间里,我尝试让同胞们一起建造一艘能航行到离我们208光年的那个恒星系,那是我们2000年前发现的可能适宜我们生存的恒星系。但是无尽的绝望环绕着我的同胞,没有人在乎再延续文明和生命。
在我生命的尽头,我制造了一个小型运输器,运输了我们适应性最强的单细胞生命,还有足够的养料,目标就是那个包含了八个行星的新生恒星系。
希望他们能有足够的时间进化,产生与我们不同的智慧,发现宇宙的秘密。
另外则是这段信息,我以特有的波段设置了它,等到红巨星吞没我们的那一刻,它将以足够的能量广播全宇宙,并能依靠恒星的反射往返在宇宙播放。
希望有文明能够收到我们的绝笔,以证明我们曾经存在过。
永别了,同一个宇宙的邻居。
我平和地读完了这段话,全场死寂。
半晌,王崇正主任站了起来:“准确率有多少?”
“翻译完成后,推导验证了几百遍,确认无误。”我回答。
“列为SSS级机密,即刻起全所封闭,任何人不得与外界有任何联系。”王崇正沉沉说道,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剩下的人静静地坐了很久,就像我第一次听懂这段信息的时候。
“这就是费米悖论的答案吗?”王豆摇晃着手中的威士忌,在轻柔的舞曲声中对着我微笑。
像他搞笑的名字,王豆是一个乐观到没心没肺的人。他很聪明,却看得很开。
我看着他,突然想到一段话:“我死后,管他洪水滔天。”
“喂!要死啦你?”王豆轻轻推了我一下,把我从思考中唤醒。
我灌了自己一大口酒,说道:“也许就是这样,宇宙中也许出现过无数的文明,但科技的上限就在那,没有哪个物种可以超越。”
“有限的科技,近乎无限的宇宙。”我把杯子重重地敲在吧台上,示意酒保再给我倒上。
“我们也几乎走到科技的终点了。”
“你说我们要被关多久?”王豆还是笑嘻嘻,“我已经35了还没找对象呢,我得早点出去养个宝宝啊。”
“你的宝宝也将承受这没有未来的绝望。”我好像有些醉了。
“管他呢,我得找个漂亮老婆,潇潇洒洒完成我的人生目标!哈哈!”王豆把杯中的酒一口喝掉,又示意酒保倒满。
他的酒量我是远远不及啊,我小口啜着杯中的酒,心情却渐渐舒缓了一些。
研究所封闭的这几天,我天天喝王豆泡在酒吧,对前文明的失败让我们都丧失了信心,在酒精的帮助下,倒也得过且过,至少晚上都能睡得安稳。
2176年7月21日,王崇正主任召集全体开会。上午10:00,我跟王豆互相搀着来到会场。
老王站在讲台上,表情依旧严肃,气场依旧强大。
“美洲已经同时获取和发布那段信息。”王崇正说道。
可以解禁了吗?我突然好想家中的妻子和老娘。
“我国也在昨日证实和发布了我方获取的消息。”王崇正顿了顿,目光将我们一个个检视。
“联合国会议宣布,我们人类绝不坐以待毙!”
“我们要在50年内完善可控核聚变,在2000年内建造十万艘可容纳十万人且能达到10%光速的飞船,前往下一个适宜生存的行星。”
“即使流浪在宇宙,我们也要生存下去!”王崇正说完,环视着我们,眼神里的锐利也慢慢消逝。
他平静地说:“你们都是我国顶尖的科学人才,注定会有更多的担心和怀疑。但请相信自己的族群,我们和他们不一样,这也是他们给我们机会的原因。”
说完,他走出了会议室。
沉默,沉默,却少了一些绝望,多了一些泰然。
是啊,即使科学没有未来,我们依旧可以生存下去。
研究所解禁之后,我们都走向了不同的未来。
大多数人——包括王豆——跟着王崇正主任继续试图突破科技的屏障,其他组的应用物理学家加入到可控核聚变研究组,在短时间内就得到了可喜的成果。
而我,我去了终南山。
人类的信心和希望绝不仅仅因为科技的发展,我们应该还有文化、艺术和哲学。
我坐在简单搭建的茅草屋里,过去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我要思考的是未来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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