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吧，傲娇小姐

文/小巷

   我没有被幸宠。注定出生就是农民家的孩子。

   那年春节爸妈没有来得及准备过多的年货，他们操心的是房子。一家子，两老人，六兄妹，每家两孩子全挤在只有六十来平的黑屋子里，实在是不方便。爸爸没办法，分了家，怀孕的妈妈只能强忍着边做饭边干活，当时只能那样，条件不如现在一半好，妈妈很要强，我知道。后来她也这么说。

三十晚上，院子里的李子花开满了。十一点过后，家里忙忙碌碌的工人们都走了，妈妈收拾完觉得肚子痛，以为累的，结果没想到我就在那天夜里在匆忙中出生了。我不记得妈妈说他们当时是什么心情，只知道生了个女儿。哥哥当时五岁，嗖地跑邻居家说妈妈生了个妹妹，这可乐坏哥哥了。我知道哥哥很喜欢我，要不之后他怎么从来没打过我呢？都说小的时候男孩淘气么，可哥哥不是那样的。

家里添了个女儿，爸妈很照顾我。虽然很小很小，但我依稀记得妈妈给我洗澡，爸爸给我穿衣服，两三岁的我能记住这些确实不容易，只觉得恍惚而已。家里总会养几只小狗，而我就是陪小狗长大的，爸爸抱着我，我抱着小狗，妈妈看着我们。而哥哥，小的时候我没印象，一点也没有。

能记起哥哥的事时我已经小学了，成绩很好，学前班开始，当时没有所谓的幼儿园，我就是班里的第一名，无论数学还是语文，从来没有掉过，延续到六年级再到毕业。班里的同学在我三年级前除了发小我不认识几个人，我不是个爱说话的人，这跟以后甚至现在二十多岁的我完全不一样。那时我留给同学的印象就是齐腰的长发，从来都是一个高高的马尾，骨瘦如柴，可以这么形容。大概因为瘦小吧，以至于我发育总比别人晚很多，记得发小小学就已经开始发育，而我直到初三才有生理期。我内向，不说话，傲娇是出了名的，除了发小，同学们除了问我题之外几乎都不愿跟我待一起，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吧，我有了大把的时间去学习，每天傍晚，我都会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完成，因为有妈妈的严格看守，我不得不做。那时候妈妈还能看懂我的作业，会教我认字，教我读课文。剩下的时间我会用于画画，小时候愿意画画，语文课本上的小树我记得是我的画得最好。

学校老师器重我，那时候的传统大概就是学习成绩代表一切，我几乎是被老师捧在手心里的宝。除了正班长，因为需要喊“起立”，内向的我不适合这职位。副班长是我，学习委员是我，大组长是我，小组长是我，出黑板报的是我，抄写作业的是我，奖状最多的是我。。。。。几乎是学校的“名人”。而哥哥此时已小学毕业，我不记得我俩一起上学有什么回忆，只记得一次哥哥跟班里男生有矛盾，那男生刚好有俩双胞胎妹妹，她们在放学后把我堵学校门口，说是哥哥踩了她们哥哥的帽子还是什么，要我小心点，接着一顿威胁。从来就傲娇的我根本不在意，瞥了她们几眼自己就走了。谁管她们叽叽喳喳说啥。自那以后，哥哥就没出现过我的童年里。在那个一元钱就当十块钱来看待的年代，一毛钱已经是我一天的零花钱，还觉得挺富裕的，家里情况也不好，哥哥没有继续读初中了。当时小的不知道东南西北的我，直到自己毕业了才从妈妈口中知道哥哥跟着大伯家的儿子出去自己谋生了，我知道那很艰辛的，再后来哥哥没回来过，听说是给人当徒弟，一个月一百块钱，当时一百块已经是很不错的待遇了。我只是那样认为，却全然不知哥哥受的什么苦。

爸爸是做小生意的，一个月下来没有多大的收入，年轻时候的爸爸除了固执点，很精神，很有力气，我挺喜欢。一年出去几次，回来会给我带一堆核桃，或者一大扎山茶花，爸爸知道我喜欢花，从很远的地方给我带回来。他还会把很多一毛钱给我，给我当零花钱。每次回来，我就跟吃了蜜儿一样开心，妈妈会忙着给他做饭，洗衣服，收拾东西。爸爸话不多，也很少带我出去玩，几乎没有。每次都是妈妈出去串门或是田地里，我就乐意跟着妈妈去，妈妈在田地里忙碌着，我就坐田埂上采小花，拔秧草，摘豆叶，有时候自己一个人玩过家家，有时候一个人躺着就睡着了。妈妈见我睡着都很着急，赶紧把我叫醒，她说田地里很危险，有虫子，有蛇，还有飞蛾，小孩子不能随便睡觉，到现在，我都记得。有次家里栽秧了，我还小，妈妈怕我自己在家会出事，让我在田边玩就好。到处都是水，风还特大，我着实太瘦了，一阵风来，我就头插沟里了。妈妈吓得不行，爸爸刚好担着秧苗过来，抱起我就往家里跑，给我换衣服。没办法就把我寄别人家了，怕我又出事。

小时候，喜欢爸爸给我炸爆米花，我会在旁边给爸爸加柴，给他递糖，他知道我喜欢吃甜的爆米花，会放很多糖。感觉要好了，爸爸喊我快躲开，“砰”！好了，爆米花炸开了，可香了。这时候看到的就是我又蹦又跳的，感觉爸爸好厉害。剩下的火堆，会给我烤土豆，土豆是我们最爱吃的东西，而烤土豆更香更有味道。

回忆起童年，唯一让我害怕的就是一件事。爸妈因为我家房子后面的地跟邻居有纠纷，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后来也没明白。只知道那天我放学回来后看到妈妈被人打了，躺在地上，哥哥这几年不在家，爸爸好像去叫车去了。我傻眼了，喊妈妈，她没答应我，妈妈耳朵自小不太好，我又大声喊，还是没反应。想哭但我没哭，我跑回家拿了毯子给她盖上，倒了杯水想让她喝。我心疼，也生气。但我毕竟是小孩，不知道如何是好。后来，舅妈来了，爸爸回来了，我帮忙把妈妈送上车去。爸爸没让我去，我留在家里，唯一能做的就是做饭，我从七岁开始就做饭，这是妈妈教我的，女孩子从小就得练习，于是我都会。整个下午我都憋着眼泪，没哭。回来了，妈妈没吃饭，睡了。舅妈说没事，休息休息就好了。送走她以后我去看妈妈，守床边就没离开过，当天我让邻居儿子帮我请的假，没去上课。妈妈醒来了，气色不错，应该是恢复了。我拉着妈妈的手，爸爸也在一旁，他们没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如今也没有，爸爸说，那是大人之间的事。

不知不觉，我上初中也有两年，这两年里，我学习成绩一如既往，很好。没让爸妈操过心。只是，我们不再那么和谐了。爸爸渐渐地有了胃病，本来就很瘦的他身体越来越虚弱，脾气也上来了。暴躁还不讲理。而妈妈，似乎进入更年期，老是爱唠叨。我自然而然是叛逆的时候。虽然一直以来都很乖巧，但遗传了爸爸的脾气，也总跟爸妈顶嘴。他们的生活从此就是起伏不定，两三天一吵架，一个蛮不讲理，一个絮絮叨叨，家里东西没少被砸碎的。我很少回家了，有时候躲发小家里，可每次都被喊回去。记得一天晚上，我跑发小家玩，因为看电视太入迷，她家房子还闭塞，爸爸到处找我没听到，最后我隐约听到有人喊我，试探性地出来一看，果然是爸爸。没等我开口，爸爸就揪着我衣服回去了，要知道我是女孩子，回去二话不说，拿起扫帚就往我后背打，好几下，都趴地上了。好像还是大年初一吧，我知道我有错，可爸爸没有丝毫怜悯，也没打算收手。我咳得不行。妈妈喊住了他。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就讨厌爸爸了。不想解释，也不愿意解释。

初二那年，哥哥回来了，第一次见到哥哥，他已经19岁了，年轻帅气还有些成熟的他见我就说我长大了，他很想我，我也是。带我逛街，买衣服，这是我们头一次一起出去玩，也许以前也有过，但我真的没印象。那段时间，我是最开心的。有人宠，有人接我回家，当然还能吃上哥哥做的饭。记得有天我放学太晚，哥哥着急出去就先吃了，走的时候留下纸条-小妹洗碗。这是我头一次听到有人喊我小妹，顿时幸福感十足。可是好景总是不长的，哥哥又走了。这一走又是两年。以至于后来的我因为有些事，有些人逐渐改变了自己，性格也好，外表也好，为人也好，好像都变了。初三，我真正叛逆的时候，家里自从被打以后，我和爸妈渐渐生疏了。不再愿意跟他们待一起，不再愿意听他们说关于我的事。即使回家，我也是待在自己房间里，一个人，做自己的事。爸妈有时候可能也觉得自己过分，想要挽回，但固执的我没有给他们机会，一点都没有。说不上恨吧，厌烦是有的。

中考快到了，跟着我变得越来越开朗，我学会了喝酒，只是不会抽烟，也不会去碰。我开始不回家了，只是住发小家。不管妈妈同意与否，我自己决定就好。我一直觉得他们不该那样对我，每次老师一说到家庭教育方面，我就很伤心。也许，上天从来就没打算眷顾我，我这样想。中考失利了，620分对于平时的我闭着眼也能考到的。但那时候我已经不太专注于学习。我失落，不知道怎么选择志愿。爸妈完全不在乎，我也是凭自己感觉选择了当地一所私立高中，因为我的分数足以成为免费生，我没有犹豫地去了。也就是在这里，我的观念都变了，完全变了。

毕竟是私立学校，出于教学质量，这里的学生都是优等生，全是百里挑一的那种。以前从来都是数一数二的我拼命学也只能排第六，不过英语还是很好。班主任是教英语的，对我格外照顾，我是英语科代表，他常常鼓励我好好学习。班级里我算不上漂亮，人缘却很好。也许是小学初中独立惯了，想要改变一下自己。男生们喜欢跟我开玩笑，女生们也会约我一起唱歌，总之，很开朗。文理分科是我人生的一个小转变，高一是因为不熟悉环境，分班之后我就成了开心果。即使有几个好朋友知道我是伪装的，心底还是有事。至少我敞开心扉，接受我身边的同学们。那时候，刘艺便成了我唯一最要好的异性朋友，仅仅是朋友。他是个内敛的男生，单亲家庭，爸爸是那种好吃懒做的人。他恨之入骨，说是恨之入骨却又太邪恶，反正没有喜欢之说。他在听了我的故事之后，不知道是同命相连还是别的，我们成为了知己。我爱写文章，他也是。我把我的文字给他改编，他要么加一段，要么写一篇。他说，我是第一个改变他的人，性格还有观念。其实，我并不奇怪。他原本是那种给他三锤都问不出一句话的那种男生，直到遇到我。我不太懂电脑而他是游戏高手，我记得QQ与空间，还有炫舞，农场各种都是他教我的。我们之间大多都是通过文字来了解彼此，我想这样的方式不会太失自尊，而恰恰是最透彻的。在他眼里，我是开朗阳光坚强的女孩，他说他很欣赏。我生日那天，他送我一本书，是刘若英的《我不够完美》，他想让我正视自己，接纳自己的不完美，不能太要强。这些，我都记下了。他也变得越来越好。

慢慢地，我们都长大了，心里面所谓的爱与恨已经随着时间逝去而变得毫无意义。

高考填志愿，我跟姐姐说想去成都或者哈尔滨，她也一样。只可惜姐姐是大专，去了成都，我本科，去了哈尔滨。高考结束大抵都是小青年们疯狂的时候，显然我没有，只是约了小伙伴去了丽江古城，三天内跟着好友导游游遍了整个丽江。这里说是艳遇之都，也许当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除了看景，还是看景。只觉得跟大理古城的清新不同，这里太艳丽。

假期太长，我没有继续待在家里，选择去做兼职。去过火锅店，因为太累太忙我放弃了。最后留在了大理一网情深网苑做网管，这么大第一次离开祥云，第一次出来上班。是刘艺帮我找的，他也在那里。虽然只是仅仅一个月的时间，我却收获不少。虽是农村孩子。苦头吃过不少，但和上班还真不一样。只有实践才会明白，这话不假。

可能是高中三年，因为学习任务太重，加上学校的完全封闭式教学，妈妈很少见到我。一次由于太想我，他们在我上化学课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教室外，这让我很是意外。以为爸妈不那么关心我，但当她把生活费往我手机塞的时候，我差点哭了。妈妈说怕我不够花，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得照顾好自己。当我从大理辞掉兼职，回家推开门一瞬间，妈妈跑过来接住我行李，拉我进去。我就知道爸妈还是爱我的，一如最初的爱我。

我的大学生活不算特别精彩，但也很充实。我喜欢哈尔滨的雪，每次下雪，我都会激动地跟妈妈说这儿有多么多么冷，而她就一个劲儿地嘱咐我多穿衣服，不能冻了。而后的几年，爸妈还有哥哥都去了浙江，在那里，他们时不时地也有过争吵，虽然也厌烦，但我不会再像以前那么刻意地去记住什么。我觉得没必要。亲人就是亲人，包含血浓于水的亲情。我的傲娇，我的任性，没有出现过，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那年，我遇到韦子，是朋友请吃饭认识的。他是东北小伙，豪爽大气。后来，我跟他熟了，他把我当妹妹对待。没有上学，是个司机，开车技术是我见过最好的，我驾照考试前是他带着我去大道上陪我练了两天。他说要成立一个搬家公司，忘说他已经不再上学，这对于他来说不难，家里人反对他，亲戚不赞同。他问我怎么办？我只告诉他只要认为对的就去做，想做就去实现。显然他听了，今年一月份公司正式成立。我为他高兴。他买了一只萨摩耶犬，我给它取名叫小久，希望他和小久能够永远快乐。他的家境跟我家一样，但他没有不满，没有抱怨，他说他喜欢用行动来反驳被人涂抹掉的事实。他是个有孝心的人，他说，亲人至亲，时间流逝，孝顺不能等。我就是在他的感染下，变得更加乐观，更加理智，更加包容。对爸妈，对别人，甚至对自己，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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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已21岁。这么多年来的傲娇与任性已被弃之。我想认认真真活出自我，想开开心心与爸妈待一起。没有隔阂，没有距离。

因为当爸妈头发白了，走不动了，脸上皱纹多了的时候，他们就老了。

再见吧，傲娇小姐。以后一路向前，心有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