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谁改变了他这一生呢?

手机摄影: 叶西卡

兜兜转转十年之后，小鲁又回来了。

岁月如刀，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沧桑的痕迹，瘦削的脸颊，黝黑粗糙的皮肤，只有说话时嘴角若隐若现的疤痕在提醒着，他是小鲁没错，当初的阳光青年一去不复返了……

当初小鲁妈以死相逼让小鲁回到农村老家娶媳妇，结婚安家。

古人云，‘人挪活树挪死’，在小鲁妈那里是绝对行不通的。

小鲁妈讲究的是哪好也没有家里好，尽管我苦口婆心的打过几次电话和他妈沟通，但是一直无法说通，你无法改变一个固执已见的人，正如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一个道理。

小鲁何许人也，他老家在山东济宁某县某镇某村。18岁就来到我家工厂干活，当时他在济南蓝翔技校花了几千块钱学了焊接技术，坑人的蓝翔只能学到一点皮毛而已。

小鲁在我家厂子工作了7年，当时来的时候，高高瘦瘦，干净整洁，穿着一套随意的运动服，看着像个阳光的高中生……

他老实厚道，三个月学徒工后，开始了正式焊工工作。只要交待给他的活，不管好不好干，他都会尽力而为，不计较不抱怨。

这样踏实工作的工人难找，那些年我也把他当成弟弟对待，年节或他回家时，会给他买上两大保温箱鱼虾蟹等海鲜拿回家。

大家都在车间里工作，时间长了，脾气秉性相投，工人们也喜欢厚道能干的小鲁。

他23岁那年，厂子对面的旅馆老板看好了他，找我让我给保个媒，牵个线，介绍给他家二女儿，她二女儿中专毕业在外企办公室干统计。

两个年轻人认识，性格都比较腼腆，谁也没去捅破这层窗户纸，旅馆家里零碎活都是小鲁去帮忙干的。

我跟小鲁说完，他特别高兴，不过还是不太自信，说他是农村来的打工仔，人家能看好他吗？我说人家主动找的咱，当然是先看好咱了，你俩谈成就不用回老家了，在这买楼结婚就行。

两个年轻人都同意，我以为这肯定是板上钉钉的好事，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小鲁妈。

我给小鲁妈打电话报个喜也是尊重她。

没成想她妈吓得说什么也不同意小鲁找个当地媳妇，她说，他大姐，俺儿老实找个青岛媳妇不行，俺不能让他把户口拉到青岛，俺和他爸在老家给他盖好房子了，俺就这一个儿子，他以后去青岛了，俺在老家就没人了，农村老家没有儿子在身边会受人欺负……各种各样的理由阻拦！

刚捅破窗户纸，两个人还没热乎几天。

小鲁妈打来电话说他爸在地里干活晕倒了，让小鲁赶快回去。

大家都信以为真，小鲁接到电话连工装都没换，打车就去长途汽车站坐车回家了，到家第二天他妈就让小鲁去他姨家相亲，小鲁没去，他姨领着那女孩下午就到了小鲁家，气的小鲁晚上坐车从老家回来到了厂里。小鲁走了，他妈把那个女孩和他姨都留在家里住的过了夜，那个女孩早早没有了娘，打小认小鲁姨干妈，所以到小鲁家也不把自己当外人。

当时我没想到他妈最后能演变成以死相逼的地步，不知轻重的我还在中间做和事佬。我也想把小鲁留下，想让他在青岛安家立业。

旅馆老板娘是真心喜欢小鲁，包饺子，炖排骨，做点好吃的，都会叫小鲁去吃，真应了那句，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那年元旦正赶工期，他妈又打电话让小鲁早点回去，小鲁这次回去，她妈直接把那个女孩给叫到他家，他妈作主正月订亲，五一结婚。具体家里闹的怎样鸡飞狗跳的详情小鲁年后回来没详细说，旅馆老板娘找到我，我才知道小鲁和她二女儿提出分手了。

小鲁变的沉默寡言，不愿意笑了，十天半月就被他妈打电话以各种理由叫回家，中间他妈喝了一次农药送了医院。

五一真举行婚礼结了婚，感觉就像一场闹剧，可事实就是如此。

婚后回来的小鲁干到了年底 ，年后再没回来。

车间里和他挺好的工人说，小鲁媳妇有癫痫病，结婚后才知道，日子过得不太好，再就是陆续听到有孩子了，又有孩子了，……时间长了老工人越来越少，熟悉小鲁的也没有了，小鲁就像一阵风吹走了， 再也无人提起，只有我和孩子爸偶尔闲谈提起过几次。

旅馆家的二女儿到底还是嫁给了我家工厂里的工人，只不过小鲁换成了小朱。小朱是外地来青岛的转业军人，正直本分，干活利索，在厂子干了两年，和旅馆二女儿订亲就辞了职。

他和旅馆二女儿结婚后，旅馆老板就把旅馆给他们夫妻经营了，现在早已扩大成上下三层楼一百多个房间的大宾馆了。小朱在青岛扎根安家立了业，孩子现在上一年级了……

小鲁又回到了从前，又来到了我家， 我家厂子变成了公司，不再接工程，改成研发生产产品了……

这几天，看着满脸沧桑的小鲁，看着沉默寡言的小鲁，看着眼角爬上了皱纹的小鲁……

我在想如果他当时不听妈妈的话，会不会有所不同，到底谁改变了他这一生呢……

齐帆齐写作课8期（叶西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