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花贼

他看上了一朵花，是淡紫色的月季。

他站在花坛边欣赏了很久，那一簇月季，有紫红色，有黄色，有白色，有香槟色，还有淡紫色，都已经盛开了，它们拥在一起，就像一场聚集了许多穿戴华丽的公主们的舞会，这些月季公主们各有姿态，有的昂首挺胸望向蓝天，有的和友伴们侧身低声细语，有的害羞着低垂着脸……他仔细打量了每一朵花，最后把视线落在一枝多头的淡紫色上。这几朵紫色月季，就如索菲亚小公主和她的朋友们，美丽大方，活泼可爱，在花丛中确实惹眼。

妻子说，“走吧，改天我们再去花市，找一盆这个颜色的月季回来。”

他说，“不，我想从这里带一枝回家种下。”

妻子以为他是开玩笑的。他却扫视了一下周围，低声说，“现在不行，等天黑了下来，时间越晚越好，最好是下雨天的晚上。”他停了两秒继续说，“这几天都没有雨，可能等到下雨的时候，这些花朵都谢落了，所以必须记住这里，记住它们的位置，别到时候找不到了。”说完，他回头冲着妻子咧嘴笑了。

妻子也笑了。他们继续在花丛边停留了一会。

这些月季是今年元旦的时候，园林工人冒着严寒翻土后再种下的。那天上午，妻子在正对花坛的阳台窗边看了很久，工人们依次在一个个花坛里挖去旧的花枝，翻土，再从黄鱼车上拿下新一点又小一点新花苗，小心翼翼地种进土里。她还不解，为什么会选择在如此寒冷的时候，完成这项工作呢？为什么不是更早一点的深秋，或是索性晚一些的初春。她不懂园艺，不懂这些。

原来的那些也是月季，也很美丽，每年也都园林工人来修剪枝丫。开出的花朵花盘很大，大部分是浓烈的紫红色，插入了一些淡黄色，淡粉色，花坛显得更丰富起来。花枝养了好多年了，都长得很高了。他也说过要带它们回家。

这些年，他一直羡慕紫红色之外的花色。紫红色的月季，自家的花园里就有，每年都按时开花。当时买来种子时，说好是五色的月季。可是这么多年来，始终只有一种花色见到面。于是，他只要看到好看的花色的月季，就想着要带回家。“半夜两点”“带上剪刀”“避开监控”“穿黑色衣服”……这些细节，他补充得越来越多了，像极了一个熟练的偷花贼。

可是他的花园始终只有一种花色的月季见到面。

妻子网购回来一小盆香槟色的，带着六个小花苞；从元旦前陆续绽放到开春。他把它安放在阳台上，很温暖的地方。直到花朵全部开了又谢落了，春天来了的时候，他才带着这盆月季来到了花园里，移种在更大的盆里。如今快初夏了，细细的花枝日益壮实，新叶也吐露了很多，值得期待来年的花开满枝。这才是花园里第二种颜色的月季花。

他随时随地都想带花朵回家的。

在花坛边散步时，想带花坛里的月季回家；在路上开车时，想带隔离带里的茶花回家；在公园里赏花时，想带紫藤回家；在园区经过时，想带绣球花回家……他可真像一个采花大盗啊，满肚子“花花肠子”。

可是他的花园里，只有他这些年精心呵护养育的几盆花朵。妻子说，我们去花市吧，多带一些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