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老管鱼”

他的外号叫“老管鱼”，大概因为他长得瘦而有力，像管鱼那样灵活修长。我的搭班老师病了，需要动手术，她向学校请了病假，学校请了一位退休老师来代她的课，于是我就有了这位新搭档。

这老管鱼和我还是同学，以前曾是我们师范学校普师班的老班长。那时候他还是一条白而瘦的管鱼，也是这样修长而又灵活。有次我们班进行歌咏比赛，我们女生唱高音上不去，他讽刺我们像一只只将被杀死的鸡发出的哀嚎。这个比喻倒是贴切，只是我们那时对他没什么好感。

我们那个班男女生关系不好，女的耻高气扬，男的窝窝囊囊，谁也看不惯谁，男女同学之间没什么交往。日久天长，更是疏远冷漠。他当我们的班长，那个集体没有什么凝聚力，我认为和班长有关。他从来不为促进同学关系而努力，反而搞些恶作剧，窄窄的白脸上总是挂着轻蔑地微笑，我总觉得他不怀好意，不怎么跟他啰嗦。

现在他来到我们办公室，和谁都熟，他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在这里读小学，读中学，毕业以后，来这里教书，直到退休。能不熟吗？大家都说他是热闹人儿，“你这个老家伙，”他们拍着他的背，“一把老骨头，还挺硬朗！”现在他是条黑而瘦的管鱼，背还有点驼。下课他和男教师们一起站在走廊里抽烟，吞云吐雾，侃大山，不知道说什么，他很会说笑话，就像当年那样，以取笑别人为乐。他们不时爆发出阵阵哄笑。搞不懂男人为啥要抽烟，也许是寻求认同吧，比如求人办事，先抛根烟过去，对方马上就有自己人的感觉，聊天也顺畅许多。帮个小忙，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今天班里孩子打架闹事，一帮人聚在一起，互相吹胡子瞪眼，当然，小孩没胡子，也就是吵吵架，屁大功夫就好了的那种。

他还不是班主任，但拿出班主任的架势，让每个人立正站好，拍了几下屁股。严厉地说，你爷爷我可认得，他来了我可要教育他，就是我家隔壁的二赖子，不信你回家问问，他的小名是不是叫这个？几个人听了，瘪打嘴歪，蔫了。你奶奶叫来娣，小时候和我同班，你若不听话，我就call她。你说，你犯了什么错？一番教育，大家一个一个排成排，互相承认错误，带着眼泪，痛心疾首地离开。等我上语文时，推门而入的都红了眼眶，再上课时，小屁孩们果然正经了很多。小孩一学什么就会，不好的习惯也喜欢跟风，如果不制止，学风不正，难以成人。

现在整个社会风气不好，教师不敢得罪小孩，小孩缺乏管教，恶习难改，不知道我们的下一代将以何姿态立足社会，我心堪忧。管鱼对学生要求严格，我很赞同。

课余时间聊天，管鱼说自己啥课都代过，物理、英语、数学，自己曾经一个人同时代过五个班物理课，那时也是一名骨干教师。他说小学数学自己没教过，他拿过数学书，仔细钻研，我们都说他一肚子学问，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怕五年级数学课？他谦虚地摇摇头，一边看书，还一边向别人请教。作业也要认真改。他拿出自己的U盘，制作课件，像模像样，我看了一眼U盘里的内容，还真丰富，什么模考卷，什么演讲稿，国旗下讲话，文艺汇演，还有许多少儿电影。我赶紧向他借电影资料，正是我平时想要的爱国影片，如获至宝。

管鱼还会种菜。学校有块空地，他利用空闲时间去浇水，用塑料袋装来蔬菜，让我们分着吃。我对管鱼的看法改变很多。昨天我要了一把韭菜和一把苋菜，回家炒着吃，很新鲜，我也想自己种菜吃，但没有精力，管鱼真是精力旺盛啊！我对他的印象改观不少，经过岁月的洗礼，人是会变的，仿佛多了一份正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