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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在大火里的月见草

消失在大火里的月见草

作者: 余清_nemo | 来源:发表于2020-06-09 19:47 被阅读0次

我将永远记得那双眼睛,它总是带着自生而有的天真和无邪去敲姑娘们的心房,“噔噔,有人吗”。就这样,我像个自作自受的罪人,偷偷地、屏住了所有气息地开了门,罪恶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和激动。

我想,它是无比的乖巧,第一次见它,便记了很久。不止是我,所有人都发觉了那是一双坠于星河的眼,所有人都将怀着欢喜永远地记得它。不止是我!

梅花鹿的眼睛怎么生在了一个男人的眉下,又生得四季带春,深浅有度,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先生。他带着浓厚的地方口音,却有副天上老爷赏赐的金嗓子,说起话来比那些梨园的招牌都好听。

“你莫嗦……”不经意的说上一句,声音又那样的轻,就逗来一阵阵铃铛的笑声。满屋子铃铛围着一个春天,春风吹来,她们就羞红了脸地笑,笑进了自个儿的心里,软软地把春怀在了自个儿的心上。

究竟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廊上的姑娘们,手挽着手,一个一个地把头偏向窗子里的教室。可惜,外面的人是瞧不见他的。他随意地坐在木制的旧椅子上,把笑话说得神采飞扬,可爱的手在空中得意洋洋,梅花鹿的眼睛睁得像海洋那般广、那般深不见底,随着周围姑娘们青涩的脸,他笑扬了的红唇之下闪着若隐若现的虎牙的光。付纪,他叫付纪,翻开一本作业,Fuji就是他。不难猜,他喜欢富士山,也不晓得是不是天注定的缘分,我也喜欢富士山,在看到他数学试卷的第一眼,我有了一瞬间的心动。周考卷左上角,猩红的“142”下面是一个写得不太好看的“Fuji”,一双手抢了过去,主人有双好看的眼,笑得像月牙一样,离我那么近地看着我。说真的,那时候心中觉得的可爱,到现在也分不清究竟是因为“142”,还是因为他的名字。

但是,我确确定定我很爱他,是的,已经不只是少女幼稚的暗恋了,我是真真切切地爱他,从过去到现在甚至是未来。

如今我就敢肯定――在我满头枯燥的苍苍白发时、在我的肌肤已经衰老不堪时、在我以昏花的眼睛失去了几十年前的姑娘之称时,你来问我,这辈子最难过的事是什么,我会用尽所有的力气告诉你――我不该失去他。

那是我所有生命中头一回离开我的家人,独自去了远方很久,我在那里呆了两年。十七八岁的情愫总是无原而生,我喜欢他,在当时,还只是懵懵懂懂的喜欢罢了,但是我一开始就输了,因为有一位甚好的朋友,比我早了许久喜欢他的朋友。无论谈什么,我都是比不上她的。他们做过半年同桌,她为自己的苦苦暗恋躲在角落哭了一遍又一遍,她总是深情的看着他,她对我说他很好……

而我,两年同班,却和他一句话都不敢说,甚至一声“付纪”也不敢大声地在同学们面前叫出来。以为我还有机会,我是不是可以在高考结束之际,第一个,抢先,抢在同样喜欢了他很久的别人之前告诉他,我喜欢他。但是我得走了,身体的疾病印在了休学证明上,休学又使我不得不成为下一届。这应该就是我痛及一生的开始,我的朋友还在,她母亲想让她降级,我也想让她和我一起离开。可她舍不得,她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她舍不得。我也舍不得,我也真的不想走,我也舍不得少年郎啊,然而一切都在无法挽留之后了。

我还记得他第一次找我说话,那样莫名其妙,那样的无厘头,“你有什么喜欢的花么?”

“没有”可能就是越喜欢就越不爱搭理吧,我的朋友正看着我呢。

“我喜欢月见草,月见草和富士山更配哦。”是太宰治,他知道我在看《人间失格》!我抬起头,就是梅花鹿的眼睛,它在笑,它在看着我。可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本应该喜欢它的人在看着我。

后来他们高考结束的那一天晚上,他给我发了很多条信息,一条接着一条,不让我有回复的机会,我也看到了我亲爱的朋友的烦恼。她问我要不要告白,“好啊,加油!”。这是我唯一能说的,我的痛苦增加了我想回答付纪的意愿,却有胆小挡在了面前,说着什么来日方长。父母告诉我未来的一年是我最后的机会,那么,我便要心无旁贷。再后来,付纪送了我很多月见草,我像未出过世的傻姑娘一样,一言不发,因为我听他们说他快要结婚了,和我甚好的朋友,他被这么多年的人那样的爱着、护着,我又怎敢闯出去高论那年抛弃的情谊。祝福已经在我心中盘旋了许多年,说与不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去年冬天的一个晚上,算算都已经是我住在日本的第四个整年了,我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每天傍晚站在富士脚下,我也没有看到过他的身影。我的阳台上没有月见草,它和付纪都被我留在学校食堂边的小山丘上,少年郎得留在少年时,如今只有细水长流。

那辆卡车开得那么突然,就像我看到付纪的第一眼,永生永世地刻在了我自己身上。在我灵魂离开我肉体的那一瞬间,我依然记得那双眼睛,我深爱到无法言语的梅花鹿似的眼睛,它还是如此的意气风发,它看着我,它追溯到了那个晚上,,问我爱不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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