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年夏,我结识李老师半年有余。从文科实验班初见面,到清明假后一篇疏散清瘦的随笔,认识到相识,这之间隔的太长的一步这一回算是勉强跨过了。总想着,故事要从这算才是开始。这以前,有太多次的遇见也只是我识她。
15年夏,我只知道她是语文教研组组长,威风凛凛雷厉风行,每次全年级语文周测,她总会到我们教室来转一遭,从没有人敢抬头瞥一眼。那种紧迫感一瞬间让我能在笔尖摩擦卷纸的唰唰声中判断她走近的步频和距离。我也知道她是校报的负责人,半月一刊,除去教师版面、文学社社内成员版面以及其他安排,剩余的刊面留给校内自由征稿,着实吃紧。她审稿很严,不易过选。但我仍旧暗自期待某一天,版面边角留下我的名字。这样的期待鼓励着我参加广播站的编辑面试,甚至在秋之韵的朗诵比赛上贸然读了自己写的小诗。她是那样的严苛,但又不乏幽默才气,我平平无奇,不值得被记住。
后来当身边无数的朋友在跟我谈起他们青葱的高中岁月时,我常常神伤,戏谑那是被偷走的三年。高压的环境,发条般地机械运作,流水线式地去打造着升学率的神话。而她,是还在用力给我们创造着诗意的人。我至今仍旧清晰记得,当时讲到试卷的一篇小说,小说背景是以当年的滇西抗战展开的。李老师是腾冲人,或是长于斯,或是性情之中,或是有感而发。她热泪盈眶地为我们讲解着滇西抗战的始末,腾冲烈士墓园的光辉。终了,慷慨激昂地吟了她大学时自赋的两首诗——
纪念滇西抗战
(其一)
旌旗南下十余万,远征异域卫西南。
东风不便沙场憾,盗寇未驱惨入关。
(其二)
狼烟四起山河碎,纵火千里家园焚。
腾越沃土不稼穑,剑扫烽烟捍国魂。
诗罢,泪是再也止不住了。
17年春,我依旧是那个在写作上磨足功夫,勤勤恳恳的笨小孩。除了喜欢把心中所感的那些细微无一遗漏的记下,除了一日一日热情不减练笔,我再没有什么是可以放到她面前的了。我普通、平凡、内向甚至笨拙。尝试一月精修一稿地往校报的邮箱投,面对李老师,我有些怯懦,我总是把稿子发到另一个负责老师那。所有稿件,石沉大海。
当时翻阅郭敬明著的《怀石逾沙》,其中写道一段岁月,郭大约称其为“遗失失手稿的岁月”。内容大致是高中的某个阶段他一度租住在一个四合院里,这期间写了很多手稿,但是后来因为诸多的原因弄丢了,惋惜次然,竟是那样地怀念那段岁月。我颇为感动,想着此刻自己也是这样的心境吧,无比地珍惜着这个过程的推演。也安慰自己,就如余秋雨先生在《文化苦旅》的序言中所写,每一件作品都有自己的生命,不用笔者来掌控的。此处姑且称当时的那些涂鸦为作品罢。
初春一过,清明又至。这一次的假期依旧是以“清明”为主题写作,李老师说自己觉得好的可以直接发至她的邮箱。那一刻,我的心又紧了,在校的几天,关于这次写作的事一点点啃食着我的心,是再也不能平静。写写改改磨了三天,临回校的时候才惴惴不安地按下发送键,欣喜之情归乎于这一次是“堂堂正正”的、“光明正大”的。
转折就是这样奇妙生发的,回校后又发校报了,《青春风铃》一版赫见我的名字,登的是很早之前投的稿。我悄悄地拿着报纸读了一遍又一遍,那种难以言状的喜悦虽不足为外人道,却着实鼓励着我走见了后来许多一生一次的风景。见报的同学,李老师会在全校升旗仪式结束后在广播里宣读名单,并可前往李老师初领取一笔稿费。对我来说,每每那一刻都是莫大的殊荣。后来的几年里,我也曾因为各种的荣誉而走上领奖台,而只有那一刻,它长久地徜徉在我的生命里,鞭策着我走下去。那之后《蟠桃》《远疆》《忽然》等一些散文也逐渐见报。李老师于我,亦师亦友。我懈怠时、学习出问题时,她的严厉不曾少过半分,反倒会更苛责些。她先后鼓励我参加书法比赛、征文大赛以及诗词大会,她鼓励我争取每期都能见报,告诫我平衡各科,调整状态。那一年,我瘦骨嶙峋的青春丰盈着,有却步,但是不怯懦。
18年春,李老师休产假了,我高三了,换新的语文老师了,校报改版了。可以莽撞、恣意的日子真的被割裂开了。18年盛夏的一个晚上,那时离高考很近。我偶遇李老师,聊了些琐碎,她安慰我放平心态,会有一个锦绣前程。我无法大胆地告诉她,我一直做着一个关于中文系的梦,从15年夏认识她,到16年春我努力从走进文科实验班,从18年盛夏的晚上,到20年的现在我空空无也。
20岁的我,还在为那段被称作“遗失手稿的岁月”而感动。才真正明白那是多么纯粹简单的时光啊!在生命的坐标点上,每当我离后来近一点的时候,从前就在成倍地丢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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