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风过终有痕（1）
第1话 寒江独钓
1.
整片海水企图将我吞没，挣扎的力气被海水抽光，身体慢慢往下沉。
我就像被束缚住的木乃伊，视觉上是一片血红，透着一层深蓝的冰感，紧闭双眼，仿佛这样减少感官上痛苦的同时还能抚平内心的恐惧。
我看见我的头发就像水母的触手一样，在水中呈现出优雅的形态，海水的蓝越发衬出秀发的黑，它安然地扎根于我的头皮漫舞。
如果定格眼及之处，我就像一个标本，生命之花在凋落，自由也成了牺牲品。
我清楚地感受着呼吸被剥夺，体内有一种真空感，生命力在一点一点地被吞噬。
我在内心不停地呼喊——
救我。
然而五官被海水堵住，张张嘴都是件费力的困难事。况且周围是一片深蓝色的死寂，没有海洋生物，没有海洋植物，没有光。只有左边胸腔里几乎察觉不到的微弱心跳提醒着我，我是唯一的生命体。
就在我好奇为什么惊恐和绝望没有占据我一丝一毫时，我看到了水中如阳光下灰尘的浮游生物，它们像盛夏夜空中的繁星，将死寂静闪烁出一个洞来。
慢慢的，眼前的血红变成了可爱的粉红色，那是光透过闭着的眼皮的视觉效果。我喜欢这粉红色，它让我感到温暖。
徐缓地轻抬眼眸，有一片明亮而不刺眼的柔和微光，就像刚钻出地平线的太阳，把海水照出一片静谧的蔚蓝色。
此时的我又不确定自己是在水中，亦或是天空。自己是飞鱼，还是飞鸟。
这片光越来越亮，把身边的灰尘照成了金粉，体内的每个细胞仿佛充上了电。不知不觉中睁开了双眼，倒立的身子也直立了过来。
一片光芒中，出现了一点黑，映入我的眼帘。我看着它从一粒黑芝麻变成一颗黑豆，然后再变成一颗麦丽素、黑布林……
我知道有人在朝我游来，不是不明生物，他要救我。我甚至都感觉到了对方的焦急与担心，想象得出他紧蹙的眉眼。
我很好奇，他是感应到了我的脑电波吗？
就在他离我越来越近，就快可以看清他的面容的一瞬间——
我睁大了眼睛。
一把抓过床头桌上的手机，关掉闹铃。
关键时刻居然被闹铃声吵醒，爆粗口已不能发泄完我内心的郁闷之情。让人把梦做完好吗？这算什么？就像追剧时被迫结束在柳暗花明处。未完待续本就折磨人，这下可好，连待续都被扼杀了，毕竟正常人也不可能梦出一部电视连续剧来呀。
我明白在梦境中，我永远都不可能看清其他人的脸，但我好奇接下来的剧情发展。因为，直觉告诉我，不久后我们就会相遇。
我知道这么说很荒唐，但我有过很多次类似的经历。虽然现实与梦境并不是一比一的完全复制，但却也是八九不离十。
所以每次做了不美好的梦后我都多少有点后怕，不是害怕梦中的事物，我从不做噩梦，而是害怕现实复制了不那么美好的梦。
2.
一边洗漱一边回想刚才的梦，是否有一些细节漏掉？
按照平时，出门上学前基本上就像打仗。换下的睡衣胡乱地扔在床上，省去用洗面奶的步骤一分钟洗完脸，抠一小块儿面霜随便地往脸上一抹……
今早的闲庭信步实属罕见，全得归功于前一刻的梦让人瞬间清醒，连回笼觉都自觉放弃。
骑车上学的路上碰到班上的女生袁洋儿，我们平时交集并不算多。
“你也是这条路上下学吗？”她往我这边近了近。
“对啊！”我们保持速度一致，好让彼此不用在清晨的空气中呼来喊去。
“那我们以后下晚自习后一起回家吧。”
“好的呀。”我从来不会主动向不熟的人示好，这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但倘若有人向我表示友好，我也会“汪汪汪”地蹭蹭头，不那么像猫般高冷。
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一位皮肤白皙，大眼睛、高鼻梁、薄嘴唇，身材微微丰满的女老师，而我在进入高中军训后的第一个星期就莫名其妙地被封为她的课代表。
这位老师性格温和，教学严格，对我关爱有加，课堂上常把我夸到让我恨不得钻到书缝里去。每次到办公室上交全班同学作业时都会塞给我一些小零食，周末布置作业钱也常询问我的意见。倘若我认为语文这一科的作业量多了，她会酌情减少作业。当然，这种情况只发生了一两次。
因为现当代诗歌单元正好上完，老师突然临时要我随堂主持一个诗歌朗诵活动，没有一丝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
我带着空白的脑子，大步走上了讲台，冷静下来，深呼吸，不知所云地讲完一串开场白后依旧没人愿意上台朗诵，我只好硬着头皮毛遂自荐第一个来。
朗诵完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陆陆续续的有几个坐我周围比较熟的同学上来救场，但人数实在有限。于是我趁这几个同学朗诵期间，跑到讲台下从第一排的第一个同学开始逐一鼓励他们上台表现一番。
走到袁洋儿身边时，她向我推荐乔灵：“待会儿我和柳木青一起上去朗诵，你去问问乔灵，她声音特别好听。”
“听说你声音很好听，可以上台展示一下吗？”这是开学以来我对乔灵说的第一句话。
“可以呀。”她笑着救我于水火之中，我瞬间觉得声音果然好听，宛如天籁。
下课后，四个女生很自然地簇到了一起，或许是刚刚革命友情的力量。
“幸好有你们救场，那一瞬间你们都是小天使。”我得向她们表示感谢，但又不能太刻意。
“你这个主持人也是不容易，台上要在大脑里快速组织好语言，台下又要临时找人救场，要是我一定会崩溃的。”
“其实不是大家不主动，老师突然把下周的活动提前到今天，之前又说得脱书背诵，大家都没准备好，今天也当场懵了。”
“好高兴自己不是班干部呀。”
我揣在口袋里的手指刚好触到一条阿尔卑斯的水果牛奶纽扣糖，随手拿出拆开分给她们一人一粒。下午我来到座位前，课桌上放着两瓶饮料，一瓶酸奶，一瓶蜜茶。我没有去找人询问这两瓶饮料的由来，将教室环视一圈，想知道并不难。
我清楚这是女生间友谊的行为标志，她喜欢的东西会忍不住拿出来与你分享，她希望你们吃一样的糖果，喝一样的饮料，围绕着共同的话题，这是一种集体无意识表现。
自这以后，由于袁洋儿、柳木青和我，我们三人回家顺路，于是每天下晚自习后一起骑车回家。路上我们无话不谈，从吐槽政治课听不懂到抱怨作业太多，从林央打球很帅到洛繁又主动给袁洋儿讲题。
3.
在袁洋儿一天十次地提到洛繁的频率中，在我收获了四个老婆后，迎来了学期中的分科考试。说是分科考试，但私下谁会选择理科，谁会选择文科，早已没有悬疑。大家都很大方地奔走相告，无论考试结果如何，他们依旧会坚持自己心底的选择，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谁会和自己一起度过余下两年半的高中生涯。
家里人对我选择了理科表示意外，很巧，我在班上的大部分好友和我做出了一样的选择。因为每次政治课云里雾里听不懂，历史课瞌睡准时来袭，地理更是都还没入门完全听天书。只有洛繁的原因是最朴素的，他说：“我老妈说理科更好就业。”
未成年的我们完全不会考虑这些以后才需要担心的因素，沉重的话题不适合这个年龄，我们只爱幻想。幻想自己进入大学攻读生物化学专业，幻想自己身着白大褂，幻想自己做着各种各样有趣的实验。我们可以是不停运转的精密机械，我们可以是发光发热的化学反应，我们不能是潭死水。
在喜欢幻想的年龄，我们觉得就应该幻想，去做成年人不再做的梦，未来掌握在自己手里。殊不知我们已经来到了人生的第一个十字路口，全然意识不到我们要用接下来的一生去对这个选择负责。
由于分科考试前我们所在的班级是文科班，所以选择理科的我们必须按照全年级成绩的排名重新分班。不论文、理科都有素质班、重点班与普通班，当然，我们所有人都希望自己被分到最好的素质班。所幸我身边大部分的好友同我，都如己愿，考出了不错的成绩，直升素质班。可惜的是柳木青去了我们隔壁的班级。
袁洋儿每日和乔灵说得最多的话题就是洛繁，她们可以从“今天洛繁把自己最常用的一支笔借给了袁洋儿”聊到“洛繁的表哥也选择了理科，未来会和我们一个班”。
而我，由于对她们的话题不感兴趣，加之被发小安利了一大推杂志和书籍，每天课余时间不是投身于课外书籍，就是处于放空状态，只是偶尔心不在焉地应付她们几句。于是我所了解到的也仅限于“洛繁把自己最常用的一支笔借给了袁洋儿”以及“洛繁的表哥也选择了理科，未来会和我们一个班”这两件事。
毫不意外，在袁洋儿和乔灵都知道洛繁表哥有多高、长什么样、家住哪等各种私人问题的情况下，我步入新班级的第一天才通过班门上贴的名单知道他姓连名墨。
连墨，一个很儒雅的名字，一个藏有山水画的名字。
而这幅画是马远的《寒江独钓图》。
（长篇连载）
第1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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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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