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一些时间，写一编文字，记一段历史，存一份念想。
作者拍摄于家中
打扫完尘灰后，父亲会搬来楼梯贴对联，贴财神，让我在下面看看是不是贴歪了，是不是一般齐。这是年三十做的事。
婆婆和妈妈就要准备年夜饭。婆婆对敬上的贡品是很上心的，每年如此，从不马虎。
年夜饭是全家一年中大餐，最丰盛的一次。菜品记得不多，鸡鸭是少不得的。鱼是不能动的，说要“听事”，要“年年有余”。要求全家不能乱说话，更不能说不吉利的话。不能打碎碗，甚至调羹的放置都有要求，不能背面朝上，有点船家的风格。筷子不能插在饭碗中，等等规矩太多了。
记得有一个“和菜”，红白萝卜丝，豆腐条丝，青菜等等，起名就是要和和气气，这即是一份期许，也是一种愿望。
饭后，桌子就要清理出来，放上贡品。三生是必须的，这个三生要隆重一些。煮熟的猪头用木质饭盆装着摆在正中，是主角。猪头要朝上，嘴巴对着大门，头顶贴上一小块红纸。Xian鸡（阉鸡）的摆放也是一样，鸡头要竖起来，用一双筷子夹住鸡头，不让掉下。鱼头也是对着门口。用三个碗，内面装满米饭，用手压紧，堆高，成宝塔形状，这个叫斋饭，再套上红纸剪的网罩。
剪红纸的活计，一般交给我做。这个简单，就是把红纸中心为顶点，折成几折，成一个尖角，在两边对剪，不剪断，摊开了套上斋饭就行。以后别人家都会请我剪红喜字。
贡品放好后，婆婆就开始敬香，老家叫“装香”。先对着门口，双手用指捏着三支香，鞠躬三次，口中轻轻的念叨着什么，听不清楚，然后恭恭敬敬把香插在门外的香筒子里。再在堂屋对着中门的祖宗重复上述动作，又到厨房重复，敬了三次香，算是结束了这一每年的例行活动。
父亲搬来一个树桩，放到堂屋的正中空地上，妈妈拿点稻草去引火。这是要烤火守岁了。本来家中就有炭盆的。一个很浅的铁锅，加上一个有四条腿的底座。炭盆烧木炭比较好，既无烟，又火旺。但是没有木炭也是枉然。树桩很大，形状怪异，放在现在，是根雕的好材料，在当时人的眼里，那就是废材。
全家围坐在一起，关上一边门，减少空气的流动，也让烟出去，还有就是没有关财门。关财门要越晚越好，开财门要越早越好，这样，财神就有充足的时间，送来财气。
有点像“围炉夜话”，我缠着祖父要听“讲古”（故事），讲特别古怪的那种，就像现在的孩子一样，喜欢看一些古灵精怪的动漫。祖父被我纠缠不过，也可能是年夜饭上米酒的作用，有些兴奋，讲述了早年外出做工时遇见鬼打墙的事，我听得津津有味。
老家的男人，一般都会学一门手艺。比如木工，篾匠，石匠等等。学徒三年，没有任何工钱，虽然不至于给师母倒尿盆的程度。但懂事，听话，乖巧往往能得到师傅的欢喜，师傅才愿意教，徒弟才能学得到技术。有时候，师傅打徒弟也是有的事，不知祖父有没有挨过打。
三年期满，出徒就可以单干了，师傅会送一套工具给徒弟。就可以外出做工，养家糊口。
限于当时的交通，石匠一般就在周边干活，早出晚归。在东家吃饭，干活。“做事不由东，坐累又无功”是当时的写照，更没有八小时工作制之说，天黑了才停工，吃完晚饭赶回家中。
祖父说过一次回家遇到了鬼打墙。走到半夜也走不出来，索性坐等天明。我问祖父，那以后碰到了鬼打墙怎么办呢？祖父说默念一个咒语三遍就不会碰到了。我又问，当时你念了没有？祖父说没有念，念了就不会碰到。
祖父把咒语念了出来，让我记住。“出门出门经，出门遇上观世音，两个瞳子来引路，四大金刚护我身，……出门念一遍，百事不粘身。”时间太久了，记不全。
我的兴趣又被转移到了咒语上来，连问了祖父还会什么，祖父说有一个把蚊子寄在壁上的咒语，就是外出做事，晚上回不来家时，在外面过夜蚊叮虫咬，就把蚊子寄在壁上。但一定要在早上放掉。否则有不好的影响。我对这个感兴趣，就赶紧让祖父告诉我。祖父说不会，我一脸失望。祖父又讲了鱼骨头卡住喉咙，把水画符成软骨水，喝下就能把鱼骨头吞进肚子里，祖父又不会。看见我过度失望的样子，祖父把火钳放到烧红的树桩里，说再给你说一个会的。看见火钳烧得通红，右手拿了起来，用火钳通红的部位，在左掌心拖曳了三次。把火钳又放进了火中，伸出左掌给我看，我一脸惊讶，不可置信。祖父终于看见我他想象的样子，满意地说出了一个咒语。并让我在心中默念一遍，把火钳递给我，让我按照他的样子试试，并强调只能三次。我怀着对祖父无比的信任，拿起火钳，小心翼翼地照做了三次，一看手掌还是正常的，连表皮都没有烫伤。可惜，这段咒语忘了，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随着受教育程度的增加，无神论观点的深入，我渐渐地对此事产生怀疑。2013年年底到凤凰城旅游，看了一个苗族的表演，赤脚踏火炭，吃瓷碗，眼球吊水桶等等。又想起了小时候火钳的事，对以前的怀疑产生了新的怀疑。有一次去余江，同朋友一起吃饭，同桌有一个龙虎山的道士，就向他请教，问起了咒语和画符的事情，他做了肯定的答复。他讲了要获得某项技艺，就会失去或者改变一些自身的东西。他抬起自己的左手，说是不是比右手大一号？我没有看出明显的改变，不过他 “有得必有失”的观点我认同。我想起了婆婆曾经讲过的话。老家稍远一些的村子有一个“看花树”的女人，很有些名气。
作者2013年11月13日凤凰城拍摄
老家认为世上每个人都在某处都有一棵花树，该树如生长繁茂，则人身体健康。如树根外露或树上生虫，则身体就会生病。那么生病的原因就要从树上去找。听说“看花树”的人会突然打个呵欠，进入一种神游天外的状态，有一种仙姑附体的感觉。在问答中帮人去察看花树的情况，了解致病的缘由，应在“花树”的部位，进行相应的治疗。如捉虫或培土，因而要收取一定的费用。
婆婆跟小姑姑去过。婆婆讲，会“应”在后代身上。就是说，她的“得”，可能会转化为“失”。“报应”在自己或者后代身上。
虽然学会了祖父的两个咒语，兴奋的不行。但小孩是不经熬夜的，迷迷糊糊中，被婆婆带上床睡觉了。关财门，开财门，肯定是不知道的。家里也没有钟表，应该是估计的，或者听公鸡的叫声来判断。天色也黑沉沉的，云系很低，很厚，还飘着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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