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先生的回忆录之（下岗）

发小穆太华先生的回忆录之《下岗》。一，

世事如梦同，人生几春秋。日子过得真快，一晃眼就老了。下岗时候的那种感觉真的是抹不去的一种感觉，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现在也还没有想明白！

记得那时有位与我同龄的老兄得知自己也要和大家一样下岗时，跑到厂办室与厂长理论起来了，他自己是个党员退伍军人，在车间里担任一个小头目，自以为根本就不是“富余人员”而不应该下岗！厂里一口咬定下岗是“一刀切”没有人可以例外，他说这是懒人办法气的一巴掌下去把厂长办公桌上的玻璃台板都拍碎了！

大家刚刚下岗时在一起嘻嘻哈哈的相互调侃，有人说他“你一巴掌拍碎了厂长的台板也没吓住厂长，还不照样下了岗”！他回应说“我至少出了一口气，骂厂长是懒人懒政是不是正确啊？那像你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有人回应他说“我们是顺应时代朝流，积极参与。不像你逆流而上不识时”。说的似乎都有理呢！

下岗了毕竟是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环境，不能够坐等天上掉馅饼啊！即使是天上掉馅饼下来了也还得伸手去抓住呀！那个拍碎厂长玻璃台板的老兄在亲友的帮助下做起生意来了，几年下来竟然发达起来了。每次遇见他的时候，我都会说：厂长要请你回厂上班哟！他也知道我是开玩笑的话，总是一笑而已。后来厂长因突发脑出血成了植物人捱了两年去世了。那以后再见到那位老兄时候再说厂长请他回厂上班的话时他回应道：他现在用劳斯莱丝接我也不会去了，等我那一天坐自己的散得啦去会会他这个先行者吧！

前不久又偶遇到那位老兄，照例是一番玩笑开开心，我知道他的生意很忙的，奇怪的问他怎么有时间跑到公园里来闹逛了？他说生意全交给儿子去打理了，自己也该歇歇了。随后说了一番很经典的话出来了。他说：前些年没日没夜的挣起钱来不要命，钱就是命，命就是狗屎。弄得一家老小跟着我受累。现在观念变了，颠倒过来了，现在是命就是钱，要命不要銭，钱成狗屎了，到了医院钱就象废纸一样了！厂长到了清明冬至时家里烧的纸钱收到了也是一堆灰烬呀！我笑着说你这是钱挣够了讲俏皮话吧？二，

一但下了岗，不仅仅是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环境，还同时失去了做人的尊严。有人以为你也讲的太悬乎了吧！不至于吧！没有下过岗的人恐怕是体会不到这一点的，他们会说你不是活的挺滋润的吗？也确实如此，这就要看你如何去“寻欢作乐”了。

先请大家看一段对话再说吧！

问：看你也没到退休年纪，怎么有时间早锻练呢？

答：我是内退。

问：内退每月拿多少钱呀？

答：二千多。

问：你拿这么多呀！（惊讶状）我离休才拿一千多一点呢！你们正式退休的拿多少？

答：正式退的拿将近三千！

问：你在哪个部门退下来的？

答：纺织厂！

问：纺织厂能拿这么多？你是不是有特殊贡献？

答：没有特殊贡献，大家都一样的！

问：你不讲真话呀！

答：我一点也没骗你呢！

问：我不相信你这个话。

答：你不信也没办法呀！

问：你就使劲的吹吧，劳动工资这一块我还是了解的。在宣城离退休人员不可能有人可拿到二千多！

答：一切皆有可能啊！

问：这一句我不否认。

答：我说的二千多你也不能否认啊！

问：为什么？

答：你拿的是一千多块钱（一千多元），我拿的是二千多毛钱（二千多角）我没说假话呀！

问：你真逗，说话大喘气呀！

答：比你是比不过了，又不能瞎讲，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一些自我安慰呀！

问：有水平，有水平！

以上这段对话是一次晨练时与一个离休干部的一段情景，自那以后，经常遇到的几个退休老人见到我时就有点刮目相看了。在他们的心目中，下岗职工和青年学生以及退伍士兵都是“维稳”的对像！我真的为此感到有点委屈和遗憾。可是面对现实你又能怎么样呢？只能是自己去“寻欢作乐”了。愁绪满怀当不了饭抵不了饿，不满也只能自寻烦恼自寻其辱。想一点好的事、好的话就一定会快乐起来的。三，

下岗以后想不变“坏”都不行，一次一班常在一起揽活干的人找到了我，问我说有桩事不知是否愿意去做？我笑着回答谁还和银子有仇哇！只要能挣到银子，白晃晃的还不映得黑眼珠放光呀！不过来人却说自己正拿不定主意呢！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包工头是个有名的老拖，完工时很难结到账。（现在叫老赖）问我敢不敢和他一道去赌一把？我说对付恶人要用恶办法，太善了不行！先和他订一个合同再开工做事。合同不簽就不干嘛！来人说现在合同纠纷还少吗？合同有什么用？我说有合同和没合同是不一样的，过去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现在包工头一言不如放屁，他讲的再好也不能相信的！就这样，我们几个木工、泥瓦工、油漆匠、水电工一起与包工头簽订了一份施工合同。言明根据施工过程分期支付施工费用，最后完成时一次结清所有施工项目的人工工钱。事情至此该无什么悬念了吧！其实不然！

因为水电工必须先布置管线，其他人才能动手干活。好在大家都是経常在一起干活的熟悉的人。都会相互配合帮忙一起干，如果𣎴熟悉是没有办法在一起揽活的，你和人家不熟悉再不愿伸手尽点义务就别想去工地上干水电工的活，如果那样的话，到时候不是这里漏水，就是那里漏电的，其实都是人为的因素造成的。大家在一起是熟悉的人则不存在这个问题了。如果别人因不慎将水管电线损伤了，他会及时告诉你，以便补救一下。如果不熟悉就不好说了！人也不说破，到时候漏水还好办，堵上就行了。漏电就麻烦了，查看一下就有点费劲了。所以水电管线布置好以后都要一直随着其他人一样待在工地上，当然不能甩手看着别人干活，该伸手帮忙时就得帮别人出点力气打打下手了！

话说我们施工進行到一半的时候就应该按合同约定支付部分工钱给大家了。这个时候包工头却避而不见我们这些人了。有人说不给钱就停工不干了，我告诉大家说：现在包工头就巴不得我们停工不干呢！大家不解地问为什么，我分析给大家听听吧！我们如果停工不干了，包工头会立即请别人来干，他只需付人家一半的钱，而我们则因为违约而导致一分钱也拿不到。这么多天都白辛苦了，你们愿意吗？大家显然是不愿被套的。我说只要我们能团结一致对付包工头的办法有的是。大家首先一起去找顾主单位的领导，先是通过熟人介绍，找到主管部门的负责人，把我们与包工头签订的合同拿出来给他看了一下，他问我们是什么意思，并说你们这是与包工头的合同，与我们没有关系呀！大家说知道和你们没有关系，但我们希望能够得到你们的帮助，希望你们在支付方面替我们把把关，接待我们的人也是碍于他人情面算是答应我们代为扣下合同约定的工钱。附加条件是必须要包工头确认完工首肯后才能发给我们。这也是应该的，大家都兴高采烈地回到工地上干活了，这时仍有人担心包工头到时候耍赖。我告诉大家说上游已经堵好了，下游就要靠我们自己堵了，把他两头堵死了就跑不了了！有人笑着说真不愧是从小就捕鱼摸虾捉泥鳅钓黄鳝的人物！

我们在下游是如何“堵”的呢？各个相关的工作都预留一定程度的小尾巴放在那里碍人显眼的。我在电的方面则做了一些只有我自己知道的手脚（陷井）。没有拿到钱之前谁也送不上电开不亮灯。除非全部返工推倒重来，如果那样的话，我拿不到应得工资也心甘情愿，因为包工头的损失更大。事实上包工头最后见只是一些小尾巴留在那里确实另外请别人帮忙弄好了。但是对于电却未能解决掉，也找了几个电工去查过，人为制造的陷阱哪里有那么容易就被别人轻易地破解呢？

眼见包工头就要到他自己与甲方交工验收的时候了。到时候交不了不但他自己白忙一场，连同他自已的保证金也拿不回来呢！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他本来就是想最后找几个人割掉小尾巴交工验收结账走人的，没想到水电这块的尾巴割不掉，水是一滴也放不出来，电是送上就跳闸。急的不行到处找我们这些干活的人，他也知道是人为的因素造成的，他也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而我们几个人这时却对他来了个避而不见。那个时候手机还是希罕物，他包工头手里拿着大哥大也找不到我们这些工人老大哥。最后我们见熬的差不多了才让他找到了我们，大家明知他已找人把留下的尾巴割了。却故意说一定抽时间完成最后的一点事，包工头那个时候一个劲的赔不是，口口声声地说我算是服了你们了！明天完工结账绝不食言！第二天我们几个人到了工地上，几个人围着包工头抽烟吹牛，目的是不让他看到我们水电工如何“作法”通水通电的过程。一切就绪顺利的拿到了应得的报酬。我是不是很坏呀？这个坏也是无奈之举哟！谁愿意如此为人呢？在这里只能是一声叹息了！四，

下岗以后确实变坏了，前面说的那个使坏好像有点被逼无奈的感觉，但也有很多主动使坏的时候，这里就说一说较为典型的使坏的例子。

一次，一熟悉的人说起他工作的地方新装了一台机器使用起来很不方便，一送上电就停不下来了，想中途暂停一下则必须拉下电闸停电才行。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改变这种状况，我说这很容易呀！因为这对于我们这些曾在工厂里面搞维修电工的人员来说真的是小菜一碟。他见我如此说话一时兴起的又问起如果要做到这个程度需要的材料及工资得多少？我见说到这个份上则卖起关子来了。我说材料得看了现场才能估算出来，至于工资多少一是要看工作量大小和施工环境以及施工要求的难易程度。二是要看你们的主管人员需不需要回扣，羊毛不能出在牛身上！在这之前我也不知这位朋友在他那个单位具体干什么的，这次他告诉我说领导安排他负责单位里新装的这台机器设备的使用安全方面的问题，其实是甩包袱的事情，因为一开始是领导的一个干电工的亲属来安装的。在使用过程中大家都觉得不安全了才想起来要弄一个人具体负责管理了。那个时候屁股后面挂上一个工具插，插上电笔和老虎钳子就干起电工的人也真多，我估摸这就是这种电工干的活了，说实话这些电工只能干干普通住房的普通照明。稍微复杂一点的厂矿企业的照明都干不了了。更别说带有一点自动化控制设备的使用安装了。

这位朋友在听我说了以后立马表示要我帮他这个忙，不然的话安全方面出了问题自已吃不了兜着走。不过还是要请示一下领导同意后才能处理这个问题。我告诉他你只讲安全需要，领导不会也不敢不同意，他家不是有电工吗？你就请领导自己喊他自家人来接这个话，这样一来他也要担点责任了。我估摸他不会让自家人光着脑袋钻刺丛的，一定会让你去找电工的，到那时你再喊我去看现场就是了。

等到喊我去看现场的时候，他们单位的领导已经早就等在那里了，一番客套后進入主题，我根据现场情况估计出所需材料及人工费用，先来了一个狮子大开口，那位领导当即表示说太多了不好办，这时候我说把回扣一除落下的仅仅够我应该得到的报酬而已，如果你们要的回扣多了我就是白忙一场。那位领导见我如此说也笑了起来说：我们这里不作兴吃回扣，你就报一下实在的价码吧，如果合理就行了。我随即说如果做点工做一天算一天的话，你们会担心磨洋工，包工完成任务多少钱（当然也要加上适量的回扣，一般来说都是根据百分比来计算的，工程量小的百分比大一点，工程量大的则百分比小一点。一般都是二八分成，至少也得一条中档香烟）那位领导又问材料怎么筹办，我说你们派人跟我一道去买材料，我根据需要买，你们的人自己管付账就行了。那个时候因为经常去电料商店买材料，和店主都混熟了。去买材料的时候只要说一声是替私人还是公家办事就行了，因为两者的价格不同，大家都是心领神会的，替私人订制价格实惠一些，如果是替公家办事难免会有点猫腻，店家一般都会给你点回扣，或者是在发票上虚开一点。这大概也是市场竞争的一部分吧？

那回我领着那位熟人朋友去买材料时，一去就声明说替他们单位办事买点东西。店主在我列的货单上一一划价，开票时我说了一句：这位老兄跟我一路走来挺累的，你得多开一点给他一点辛苦费吧？店主笑着说了一句：一句AO！就这样他拿到的发票和实际付款多出了好几十元钱来。在回程的路上他十分感慨的说：难怪现在贪官污吏到处都是呢！只要有权想贪很容易就能做到呀！

一台单机，本来是很简单的事，我却在安装时弄的很复杂。被我喊去帮忙一起干活的另一个电工说你干嘛弄的这么复杂呢？我告诉他这是为了今后，到时候还得请我们吃饭呢！他一时没转过弯来也就没再问了。完工后我解释说以后难免会出现故障，他请别人来解决不了，非得请你我二人。到那时你我就吃香喝辣了。因为我知道那位领导的亲戚是干电工的，以后的事他不会再找我的。不过这一点我没和我的同伴说了。

果不其然，过了有半年的时间时喊我了。跑去一看见有人在控制柜里搗估着急的样子，我在心里就暗暗的发笑了。原来这就是那位领导的亲戚电工，本来是想在里面学点东西，结果弄得还不了原样了，害的机器一上午都没有转起来，最后领导觉得很没面子才发话把我喊去了。我当然是不费力的就让机器又转了起来。那位领导听到机器响起来了就跑到现场来了，见到我一个劲的表示感谢，客气的都有点使我不好意思了。他一定要留我吃飯，我推辞说下午我还有不少事要办，实在没时间，以后再说吧。那位领导却执意要求，我只好答应攺在晚歺吧。当即说好了地方。下午我把那位和我一同在那里干活的同伴找到了，告诉他原委后邀他晚上一起去吃白食。他一开始还不愿去，我说：不去白不去，白吃不白吃，去了也白吃，去后才能看到后面呀！五，巜下岗》

下岗的小故事太多了，在我来讲没有什么精彩的地方，说多了难免乏味的很。至所以哆哩叭索的说了这么多也实在是我人生中一段难以忘怀的记忆吧！一切都已经变成了过往，现在想起来就像是翻一本旧书似的！我常想着现在二十几岁的年青人，走出校门踏上了工作岗位，等他们工作到五十岁的时候还会下岗吗？这个问题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想过呢？我想这恐怕也是一个值得关注的大问题！因为从目前科技发展的大趋势来看，现在二十几岁的年青人工作到五十岁的时候将会有绝大部份的人员会纷纷下岗！这不是危言耸听，因为到那个时候他们将会被智能机器人取代！就拿现在已经开始使用的科大讯飞的智能翻译来说吧，一台小小的手机一样大小的东西带在身上，可以翻译好几种语言，一句外语不会的人带上它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周游世界了，谁还要翻译人员跟着跑呀！无人驾驰的汽车已经成为现实，司机失业了，驾校也跟着关门歇业了，有色盲的人弄一部汽车上路行驶也不必担心分不清红绿灯了。现在好多地方的“大堂经理”都由智能机器人代替了。还有一个明显的变化是银行柜员服务的主要对象都是一些老年人了，而年青人都在柜员机上自行操作。如果不是因为取款他们在家里用手机上网就搞定了。现在的年青人都是扫码！连菜市场卖小菜的都弄一个二维码让人扫码支付了。有人担心我国的人口有下降的趋势，担心劳动人力资源跟不上社会的发展潜力，这恐怕也是杞人之忧了！智能设备充满世界的时候还愁什么劳力不足吗？只怕是要颠倒过来而耽心下岗失业靠边站了！一但到了那个时候，将会比我们这一代下岗工人更惨淡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个时候的社会保障体系也同样会比现在更好一点，绝对不会有衣食之忧的！因而也就不需要挖空心思去使坏心眼玩心机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