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真的要放弃

难道真的要放弃

襄阳城，蒙古军大军围困。襄阳守军，以及郭靖、黄蓉率领的丐帮众豪杰，紧张预备守城自不必提，城中的百姓也皆是人心惶惶。

大概，人在生命不保，祸福难料之际，多会谈起理想。

在一个市民小院里，阳光融融。几个老太太正在问一个鼻子下面挂着鼻涕的小男孩，“你长大了，想要娶什么样的媳妇呀？”

那小男孩抽了一下鼻涕，脸红了，有些扭捏的说，“我想，我想娶郭夫人黄蓉那样的！”

一个胖老太太道，“志气挺高呀， 可是，你的鼻涕那么长，郭夫人是个爱干净的人，她怎么肯天天给你擦鼻涕呢？”

小男孩说，“我可以不流鼻涕呀！”

从此，这小男孩儿果真再也不流鼻涕了，他会将要流出的鼻涕，吸进肚子里。一一

“这个小男孩，就是魔教神医雪梨公子！”一个小茶馆儿里，说书人目光炯炯，“雪梨公子长大后，走遍三川五岳，遍访名医，学得一身惊人的医术，因为他的母亲病了。但是等到他回到家的时候……”

说书人说到这儿，顿住，眼泪汪汪，脸上露出悲伤的表情。茶馆里的观众，也都神情凝重，有的将茶盏递到嘴边，停住。

说书人继续道，“当雪梨公子回到家的时候，他母亲的病已经好了……”

“嘘一一”茶馆里一片嘘声。有观众说，“你这说书的是不是有病！病好了你煽什么情！”

说书人道，“难道你的母亲病好了，就不值得高兴，不值得喜极而泣吗？”

“行行行……，算你说的对！后来呢？一一兄弟，去买几个茶叶蛋来。”

说书人继续说，“当时襄阳城已经恢复了安定和平，雪梨公子觉得在城中不能施展他的才华，于是便又离开家乡，来到异国他乡。当时有两个国家正在打仗，他便参加了正义的一方，在军队中为受伤的战士治伤，他还用他自己的血输给战士，这个国家的领袖赞美他，当众表扬他：

他是一个外国人，不远万里来到我们这儿，把我们的事情当作他自己的事情，这是什么样的精神，这是一种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他是一个医生，对医术精益求精，他在我们这儿，他的医术是最高明的。这对于一班见异思迁的人，对于一班鄙薄技术工作以为不足道、以为无出路的人，也是一个极好的教训。”

说书人说到这儿，忽然啪的一声，一个茶鸡蛋砸在了他的脸上。

有观众骂道，“你说的是什么玩意？连白求恩都出来了，滚下去吧！”

“退票！”

“退票！”

茶馆儿里，立时哄闹起来。

说书人涨红了脸，捡起茶鸡蛋，又扔了回去，骂道，“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就滚，又不是我拉你进来的，你喷什么喷！”

那观众也跳将起来，撸胳膊挽袖子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书说的不怎么样，脾气还不小！”

“我就这样，爱咋咋地！”

正说着，呼的一声，一只茶壶向说书人砸过来。

说书人闪身躲开，但他却没有听到砰的一声，茶壶撞在墙壁上摔碎的声音。他感觉有些意外，回头望，只见他身后站着一位胖大的老者，那茶壶正捧在老者的手中。

观众也立时安静下来。有人道，“书山有路！”

“书山有路来了！”

不错，这位老者，正是誉满京城的说书老艺人，人称：书山有路。

书山有路脸色凝重，喝道，“无涯，还不退下！”随着，他的脸上又堆起笑容，将茶壶放在桌上，抱拳道，“诸位客官，对不起啦，小徒学艺不精，这都是做师傅的责任，在下在这里与大家赔不是了！”

说着，书山有路向着观众深深鞠了一躬。

“不用，不用！”

“不客气，不客气！”

“来一段，来一段！”

看着师傅那么受观众欢迎，受追捧，无涯的脸上不由得现出羞惭之色。

回到后台，书山有路倒在太师椅里，脸色严峻，一语不发。

无涯哭道，“师傅，是他们……又用鸡蛋砸我！您看我都那么大人了……”

“行了，无涯，稍安勿躁，是呀，你看你都那么大人啦，还动不动就哭！我都看到了，砸鸡蛋怕什么？当年为师也被砸过，不光被砸鸡蛋，还砸鸭蛋，砸鹅蛋，……还有子弹！”

“呀，师傅，您被砸过子弹！什么情况？”

“那时候，我和我师姐在一个小茶馆里说书，我师姐长得貌美如花。有一天，有一个军阀的两个副官来到茶馆，非要拉我师姐走，我师姐不愿意，他们就打我师姐耳光。我挡在我师姐面前，我说，你们凭什么打人！”

那副官就掏出他的盒子枪，“哈哈，老子打你，老子还要毙了你呢！”说着，冲着我的头就是砰砰两枪。多亏当时我年龄小，个子矮，子弹从我头上飞了过去。

“您当时年龄有多大？”

“八岁。”

“那您的师姐后来怎么样了？”

“唉，不要问了……万恶的旧社会！我们也是没有办法，都是为了活命，为了吃饭，我们也没有别的活路。你看你现在多好，太平盛世，我看你还是转行吧。”

无涯又哭了，“师傅，您是不要我了吗？您是想撵我走吗？”

“不是，我是觉得你也许不适合说书。门口你老伴卖的茶叶蛋就是你煮的吧，我看挺受顾客欢迎的，你为什么不专心做这个呢？”

“可是说书，是我的梦想，您不是说只要肯努力，梦想就一定能实现吗？”

“是呀，只要肯努力，梦想终究会实现，我是这么说过，可是我现在觉得我说错了。努力很重要，但方向更重要，如果努力的方向不对，只会南辕北辙，适得其反。”

“难道梦想不是方向吗？”

“梦想是方向，但实现梦想的因素有很多，有自身的能力因素，也有环境的不确定因素，更有心里的承受力因素。就心态来说，你看你，观众扔个鸡蛋你就受不了，有时候还埋怨师傅，你这样浮躁，患得患失，怨天尤人，如何能静下心来学艺，这样如何能实现得了梦想！”

“可是，我也是着急呀……我都70岁了，我今生还能实现我的梦想吗！”

“这个……我很惭愧，是我耽误了你。……不过，人生就是一个过程，追求梦想未尝不可如此！梦想也不一定非要实现，它可以作为一个航标，一种动力，使你的人生更美好！只要你在追求梦想的过程中，你能感到心里的充实，幸福，就值得了。”

书山有路说完，闭上了眼睛，脸色平静，像风浪过后的湖面，清澈透明。

无涯也陷入沉思，他摸了摸被茶鸡蛋砸肿的脸，心想，我充实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