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里来

写下题目的时候，是那首《二月里来好风光》的旋律在心中响起。

钟情二月，是因为我姐姐、弟弟的关系，他们的生日都在二月。那些冰凌倒挂屋檐的日子，黑瓦白冰，我们看着那冰凌由粗变细，由长变短，滴滴答答在土里摔成八瓣，却有那根根爱意浓浓的长寿面，把我们的玩性牵绊，让我们儿时的快乐在“年”中间，次递绽放。渐渐的，春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到处是春天欣欣然的样子，让儿时的我们，逐渐增强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

今年的二月，春节又在其中。我们去到一个农庄，那是我的获奖作品《最后的农民》九妹的家乡。现在的九妹，向村里承租下了一大片山地，种植了适宜当地气候的百香果，杨梅，石榴……冷冻仓库，加工厂房都在苍翠的山林中间静静屹立。

九妹的三哥带着我们去踏青。青山绿水之间的两座大型水库，是那个贫困年代，村民集体修建的。那时，男女老少齐上阵，肩挑手提，在深山里修建了灌溉万亩良田的水库，造福至今。现在的人们，深知那时修建的不易，人人自觉遵守村里的规定，水库方圆百里之间，不许承包，不准修建任何建筑物，才留下了这“清凌凌的水呀兰格莹莹的天”。

三哥走在他熟悉的土地上，指给我们看他几岁时，赶放鸭子，住在山涧的毛棚。我在想，那时的人，心得有多大，几岁的孩子放心丢在野外夜宿，狼来了怎么办？被人掳走了怎么办？

吃着水库里一寸长的鱼儿，甜甜的味道，我又想，怪不得已成为大学教授的三哥，深深眷恋着这片土地，因为那山，曾经是他颈下的枕；那水，曾经滋润了他的味；那月，曾经是他心中的灯；那树，曾经托起了他向往大山外面世界的梦。这些镶嵌于骨的情感，诉诸文字，怎么能不产生憾人心魄的力量？怎不让读这些文字的人，心生荡漾？

二月里来，好消息不断。女儿收到了美国大学教职的Offer。在两所大学中间，她毅然放弃了在国人心中知名度极高、“非升即走”制度发祥地的哈佛，不图虚名，签下了更适合自己品质生活，业务发展的大学。并与之谈判，使科研启动经费在原来的基础上有所增加。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要去加州，虽然国人大多选择落脚那里，她却不愿意再被卷来卷去。

在与她几小时的交谈中，我欣慰，经历了现实“毒打”的她，成熟了，有了异于常人的深切体会——这个世上，自己才是自己的贵人和依靠；适应社会对人材的需要，是才干和思维的同步前进；自由之精神，独立之思想，乖乖女变得坚强自立却不失女性的妩媚，爱她！

我曾计划，春节期间把长篇《门槛》的第一遍修改完成，因为去了农庄，挨到现在才接近尾声。修改的过程，灵感来袭时，我穿插其间完成了四个短篇小说，近三万多字，反响不错的，当属《穆鸽笔记 就是差一个》。我的标准是，不讲私人关系，如一位出版编辑说的“不是抱团取暖的捧臭脚”，完全以文章质量取胜，在陌生人的非舒适圈中被认可，这才是我文章追求的效果。《穆鸽笔记 就是差一个》达到了，心中的那份踏实，更让我坚定该怎么写下去，怎样在文字中排遣孤独，找到乐趣。

今天，是二月最后的一天。早上，老公叫我起床，一遍一遍，他奇怪我怎么叫不醒，他哪里知道，我正在梦里编着一个故事。故事里的主人公，他怎么辞去公职去了国外，他怎么在思念中回到家乡，却痛感自己过去一环的房子，被卖变成学费后，如今已然外籍的他，却再也买不回那地段的幢房片瓦。他伤心抑郁，他想回到度过童年的地方，却为一栋买不起的房子发愁，发愁······

谁说归来仍是少年？我只是想起张爱玲的一句话“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老公还在顽强地叫醒我：“八点了，起床了。”我使劲睁开眼睛，想极力拼凑起那个完整的故事，一万加成卡像个久违的朋友，欣喜地站在我的面前，我不禁问它：“你有多久没来了？半年？还是一年？”

它不回答，只是笑。那1后面跟着的四个0，仿佛瞬间变成了月牙一般盈盈的眼，媚媚的眼。经不起勾搭的我，怎么办呢？只有以文答谢，写下这篇《二月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