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灯火正阑珊

今夜灯火正阑珊

文/诺言

“远山！你去厨房里帮我把昨天买的沐浴露拿来一下，我待会洗头要用！”我斜靠在沙发上磕着瓜子，一边看着电视剧。

“我正忙着呢，你自己去！天天都嚷着喊减肥！减肥！却猪似的，只吃不动，整天指手画脚的指挥别人！”老公头也不抬的回了我一句，继续玩着手机。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如同有三四个月身孕般圆滚滚的身材，脸上一红，恼羞成怒的立马跳了起来，双手叉腰怒视着他，心中无名火“噌!噌！”的冒了出来，随手把身后的抱枕砸向他。老公不曾堤防我会扔东西过去，“啪”的一声手机便被打在了地上。他生气的抬起头抡了我一眼：“做人不要太过分哈！”捡起手机看了看，见并没有摔坏，头也不回的去了阳台上。

他这是咋了？平时我只要一叫他帮忙，他二话不说立马就去了，这段时间挺咋像换了个人似的，不但不像以前那样关心我，跟我很少交流，还直接出言打击我了；跟别人聊天也越聊越起劲，有时我一连叫他好几声都没有听见。

四十多岁的男人，正是一枝花的年纪，虽然他相貌普通，丢在人群里瞬间会被秒的渣都不剩的那种，但多少也还身材适中，有稳定的工作，在别人眼里依然觉得他配我这种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的女人绰绰有余。他该不会有外遇了吧?尽管在我眼中他最多算一支狗尾巴花，但很多时候却世事难料，保不准别人会王八看绿豆，对上了眼呢！我一下子紧张起来，但随即又摇了摇头，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可笑！这么多年了，老公除了跟我身边的朋友要熟悉一点以外，平时很少跟外面的女人打交道，咋可能嘛？肯定是电视剧看多了，我安慰自己道。

等我洗完澡，见老公又坐在客厅眉开眼笑的和别人聊天，对我视若无睹，心中一股酸味一涌而起，一赌气便独自去寝室睡觉。走时故意把门“砰”的一声用力一摔，整得墙上的灰尘“沙！沙！”的直往下掉，老公也被惊得差点跳起来。但他只是回头剜了我一眼，便转过身背对着我，继续玩他的手机。我像往常一样赌气一晚上不理他，老公却没事人似的，很晚了才进房间，三下五除二的脱掉衣服倒头便呼呼大睡。

第二天早上，我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主动道歉，做好早餐叫我起床，结果都七点多了也没有动静，一看快到上班时间，我一骨碌爬起来，三五两下套上衣服，四处寻了一下也没见人，便给他打电话，才知道他早已去公司上班。我怒气冲冲的质问他为什么不叫醒我，他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以为我放假，便自己开车走了。

我飞快的简单梳洗了一下，眼看只剩下十几分钟时间了，便手忙脚乱的随便拿了件外套，拦了辆出租车就去上班。结果老板先我一步进公司，一见我去的比他还晚，脸色立马就黑了几分。那一天上班都战战兢兢的，早饭也没敢叫，生怕被老板抓住挨训。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以为老公早已做好晚饭在等着我了，结果回家推开门冷锅冷灶的，不见半个人影。我耐着性子给他打电话，半天他才回我电话，只是简单的说了句公司同事聚会，要晚点回家，叫我不必等他，便挂了电话。

肯定不是我多心，是我老公真有问题！一晚忐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到天亮老公也不曾回家。一大早我便打电话给他，他只说因为当时聚会散场时太晚，加上醉酒了，不想吵醒我，便在一男同事家里睡了。这牵强的解释更加重了我的疑心，胡乱的吃了点东西，便顶着一双熊猫眼去上班。

我公司的同事兼好友小丽见我一整天上班都心不在焉的，一下班便故意在公司门口等我，问我怎么了，我便简单的跟她说了我老公最近的状况。小丽打趣我说是不是我更年期快到了，整天扑风捉影。我白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才更年期到了呢!我们夫妻这么多年来，他是什么样子我还不清楚？不说我，就你自己对你老公一天要上多少厕所、要喝多少水、有多少根头发你可能都了解得一清二楚，更不消说他那么明显的变化！”

“是！你行！你了解！但你可曾真正关心过他？知道他心里所想？也可能是他最近工作上压力大，只是想喝酒跟朋友聊聊天减压呢！”小丽语重心长的对我道：“不是我说你，你在他面前太过强势，这样不好！毕竟是夫妻，应该多关心他、多鼓励他！你让他成天围着你转，所有的精力、时间、斗志和耐心都花在了你身上，你还嫌他一事无成；傻大姐啊！他只是人，不是神！就算是神整天伺候你这种姑奶奶，只怕也早撂挑子了！”小丽的话如同醍醐灌顶般，让我当场就愣住，竟无言以对。

小丽怕我在继续胡思乱想，便邀请我去她家吃饭，顺便陪我走走散散心。我心乱如麻，也不想打扰他们夫妻，便推辞，但小丽一再坚持，只好去了。

因为小丽提前打过电话说我要去她家，等我们到小丽家时，她老公早已做好了饭菜，只等我们开饭了。

见饭菜已做好，小丽毫无顾忌的过去在她老公脸上“吧唧”一声亲了下，温柔的说道：“老公辛苦了!”便去帮忙摆上碗筷。

我故做肉麻状的用手扫了扫手臂：“哎哟!都老夫老妻了还秀恩爱，让人鸡皮疙瘩都掉一地！”

“我才没有你那么没心没肺呢，夫妻间不是本应该相互体贴，并心存感恩的吗？而且他下班回家帮我做饭，真的辛苦了呀！”小丽理直气壮的说道：“而且也只有他才会包容我的坏脾气！”小丽的话无疑如重锤般在我心里砸了一记!

吃过晚饭，小丽让我先看电视，便主动去收拾碗筷，等她从厨房出来时，已帮她老公把洗脚水都端了出来。她老公只是说了谢谢，便很自然的伸脚泡在盆里了，一看便知道享受小丽的伺候已经是习惯了。

我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心里更不是滋味：小丽可是我们公司的项目经理，还做一个品牌的代理，而她老公只是一名普通的公司职员，她的收入可是比她老公至少要多一倍。但她对老公如此温柔贤惠，哪像我和许多女人，在家可是“天大地大，除了爹娘我最大”，经常为了一点小事就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大多都是老公伺候我。不想再让自己心里不平衡，我推说家里有事，不顾小丽夫妻的挽留，也拒绝了他们夫妻开车送我，自己打车回家。

见老公不像往常那样等我回家，在床上自顾自的玩着手机，我还是压下了火，没有像以前那样吼他帮我热水倒茶之类的，只是自己默默的做了。本想跟他聊几句，又觉得自己太主动，放不下面子，只好作罢。

就这样一连十多天，老公还是一有空就玩手机，有时跟人聊天聊的眉开眼笑，犹如中了六合彩般高兴，这段时间对我却如同一屋檐下合租房子的室友般少有交流。只要我不主动问他什么，他可以一天不跟我说一句话。

终于我忍不住了，那天趁他睡着，我半夜起来偷偷拿起他的手机在厕所里看他的聊天记录，才发现跟他聊天最多的是一个网名叫云朵的女网友，翻开那个云朵的朋友圈，里面有很多是同一个女人的照片。那个女人三十多岁，青春靓丽，不论身材还是脸蛋都是一等的好模样！

原来如此！他竟然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好！很好！你别让我抓着，只要让我抓着了，新账老账一起算，你就等着被我扫地出门吧！我在心里狠狠的想着，有着一种想要抓住把他们那对狗男女碎尸万段的冲动。但眼泪却不争气的流着，到最后控制不住，蹲厕所里咬着睡衣一角大哭起来!

为了不引起我老公的怀疑，怕他看见我红肿的双眼，第二天他做好早饭叫我起床时 ，便推说得了重感冒，已向公司请了一天假。他忙伸手摸向我额头，我却避若蛇蝎般的把头扭开，说昨天已经拿了药，在家里睡半天就没事了。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欲言又止，眼神里有一抹近乎心痛的神色一闪而过。

我不耐烦的冲他吼道：“你烦不烦啊？我只想好好的睡一觉，上你的班去吧！”他见我发火，问我昨天拿的药放在哪儿了，好给我拿来。我根本没病，更没有拿药，便故意装睡不理他。等他把家里以前的药找出来和水杯一并放在床头时，我泪流满面的躲在被子里，怕他发现，便死死的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等听见他出去并关门的声音之后，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哭的天昏地暗，如无助的小孩般。等我哭累冷静下来，便开始琢磨：我何时吃过如此大的亏？那年第一次出轨我轻易的饶恕了他，这才几年？他不但不思悔改，居然老毛病又犯了，看老娘抓住不弄死那对狗男女！我一边狠狠的在心里骂着，一边在厨房里做好吃的。化悲愤为食欲，我一边大口朵颐，一边不停的擦着眼泪，如同碗中的食物跟我有深仇大恨般，那场面真心的有些搞笑。

在我如同无事人般的伪装下，老公亦如往常，该玩手机还是继续玩手机。那天我见老公躲在厕所里偷偷的接了电话，便对我说有朋友约他出去聚聚，便走了。我飞快的拿了包，偷偷的拦了辆出租车跟在老公的车后面，见他进了一小区，我也尾随着跟了进去。

今天我可要抓奸在屋了，从包里拿出手机站在门口等着，准备过十几分钟在进包间拍照抓奸！当我敲开门的那一刹那，我不相信的揉了揉眼睛，只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做梦！!我看见了什么？我看见自己的丈夫和好友小丽还有我曾在丈夫手机里看见的那个女人，他们三人在一起吃饭聊天！

我感觉自己被雷劈了一般的懵了！居然同时遭遇老公和好友的背叛！眼前一黑，我软软的就倒下了。

我在一连串慌乱的呼喊声中醒来，见老公正把我搂在怀里，一脸的焦急，眼里隐隐有泪光闪现。我二话不说，抬手“啪”的一声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曾远山！你好样的！我这次一定要跟你离婚！”我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眼睛里快要流出的泪水被我生生的逼了回去，为这种人流泪不值得！我对自己说道，一掌把他推开，便头也不回的往外面冲去。至于小丽，我直接把她当空气。我从来把她当自己的亲妹妹般，结果她会这样待我。

我还未到门口，小丽早已先我一步抢到门口，一把把门反锁，死死的用背靠着门，不让我出去：“英子姐！你先冷静下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听我说好吗？就算要怎样，也不在于多几分钟啊！”

我冷冷的看着她，如果眼神能杀人，她早已被我杀了无数次了。我这人不太喜欢与人深交，一旦我信任，便会毫无保留。我唯一的好友居然这样对我，没有经历过背叛的人永远无法理解我现在的心情！

见我终于愿意静下来听他们讲话了，小丽把我拖过去，按在椅子上坐下，才讲起了事情的原委：原来小丽见我这几年都纠结于我老公曾经的出轨，虽然我嘴上说饶恕了，但心里却怨恨至深，在潜意识里不知不觉间便报复老公。不但言语行为少了夫妻间最起码的尊重，甚至是相互折磨伤害。我老公因为曾经犯下的错，对我一再包容退让，但见我越来越不开心，深深为过去的错悔恨万分；但错已铸成，我和他早已回不到当初。可是离婚又都不舍，继续生活下去又怕我一直生活在痛苦的深渊。一次在小丽家和他们夫妻喝酒，喝醉了无意中向小丽夫妻吐出了心中的苦水。英子夫妻也不忍看我们夫妻相互折磨，便让英子的远房表妹来帮忙，合演了这么一出戏，让我彻底清醒，面对自己真实的想法。

我瞪大眼睛，觉得不可思议，那些电视上看见的狗血桥段咋在我面前上演了？

小丽把我老公支开，让他出去帮我买点吃的，便诚恳的拉着我的手说道：“英子！这么多年了，我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吗？我这么做只是想让你明白自己的心，究竟是爱着你老公还是恨他？人生太长又太短：长的要经历两万多个日出日落才能到老，短得弹指一飞间就已老去；如果还爱着，就该把过去放下，开开心心的过完余生；如果不爱了，就彼此放对方一条生路，毕竟生命只有一次，去寻找属于自己该有的幸福吧！”

我低下头：如果不爱，我怎会痛苦？离开不就行啦!可是有的东西不是我不放下，而是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一看见他就想起曾经犯的错，既折磨他也折磨自己。

小丽的表妹也对我说道：“姐！其实我本来不想扮演这么个角色的，但我表姐求了我多次，只好同意。但我也要说你了，其实你明明爱你的丈夫，干嘛要贬低他？只有你给予他该有的尊重，他才有信心在外面打拼！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你的态度对他何其重要！他给我和表姐说他不想让你难过，那天他看见你哭，他跟我和表姐说不想继续演下去了，他只要你高兴就好。可是你呢？你从来不考虑他的感受，对他所做的从来都看不顺眼，指手画脚的。如果你不是我表姐的朋友，你这样无理取闹又过分强势，我早劝他离婚了！”

久病须得下猛药，小丽表妹的话无疑如当头棒喝,顿时让我清醒了几分，那份自以为是的自信和骄傲“轰”的一声倒塌了！从来都没有人如此直接了当的说我，而我亦觉身边的女人大多如我般，都并未觉得有何不妥，而且自认比别人要好那么一点点；自己只是脾气坏点，强势一点，至少还是给丈夫在外留了脸面的。但我一直抱怨和记恨他从前所为，难道自己就从未做错吗？未想过自己所做所为对他的伤害。虽然我嘴上说爱他，其实除了贬低和伤害，有哪点能证明我是爱他的？

小丽的表妹继续道：“不要把最坏的一面留给最爱自己的人，在外面如同猫一样的温顺，回到自己家就张牙舞爪的！他之所以对你诸多容忍，不外乎是因为爱你。如果你把他所有的耐心和爱都消磨光了，最后等他离开，你就慢慢哭吧！”

我不禁对自己所作所为心中万分悔恨，是啊！我是否真的恨他？若老公真的离去，我会咋办？我一想到这个可能便慌了，立马站起来想出去寻他，却发现他不知何时早已站在门口。

我不顾小丽和她表妹尚在，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真好！自己虽然走了那么多弯路，却最终醒悟。回首灯火阑珊，爱我的和我爱的人还在原来的地方，一切皆不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