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少年（3）

明礼的视线从车窗外慢慢移动到coco身上。着才注意到，今天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背对的身体显得有些单薄，蓬松的头发从脖颈处分别搭在娇小的双肩，两臂落寞的垂放在腿上。似乎没有听见他刚才说了什么，这让明礼心里越发的不安，于是开始用行为学的方法继续解释之前，那个男人偷看自己的举动，以此不让自己陷入更加窘迫的处境。自顾自的解释只会招来更多的忐忑不安，有时明礼也会想，自己为什么要讨好这个女人，或者更确切的说为什么要讨好这个奇妙的存在。可他并没有勇气停下来去再一次面对刚才的尴尬气氛。而明礼的行为，在旁边的乘客看来就更加不可思议了，甚者是猜忌着他是否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患者。如此自说自话般，并且声音也明显是在对着没有人的方向想要传达着什么。而传达的内容又正好可能和自己有关，很难从中判断是否在同自己讲话，这就更加让男人疑惑和不解。于是，直勾勾的盯着明礼，也想从中发现些线索来合理化现在这怪异的行为。可对于男人来说，那是他从未系统接触的领域，当然也没有必要接触的领域，单靠电视剧上那些为了加强戏剧化矛盾冲突而设计的心理学，似乎就能解决男人所面对的一切问题。而当解决不了时，于是，就更加坚定了对方是个“勺子”。

明礼也渐渐注意到，周围的乘客投射来的目光变化，从好奇，在意，逐步开始变得向看待怪物一般。便流露出羞难之色，将身体转向了车窗方向，右手大浮动的强调着自己的话筒。

“好了～coco你看我又被当成“梵高”了”

“你要知道，我虽然想成就梵高的伟大，可并不想过他那样的生活啊～我可是想成为鲁本斯的男人。”明礼哀求道。

“那我建议你先去割耳吧”

明礼察觉到，coco的声线有些冷冷的，而声调也并不那么哀伤。心中的石头便落下了大半，且不时的偷偷侧目瞄着她。

“如果割完耳朵，让我一幅画，卖上几亿美元，我便可以弱弱的考虑一下下。”明礼说

“你这个拜金主义者，还妄想和梵高相提并论呢”明礼听出，coco的语气中更加充满了轻蔑。双肩微微耸起，也许在怀抱着双臂。

“对啊，没有什么比画一幅画就成为万恶的资本家更让人过瘾的事了。”

“不，还有一件，那就是赌博。”他说。

“那你现在把耳朵割了吧，有可能真的能成为第二个梵高哦～”很明显coco的语气中充满了玩味与欲擒故纵的强调，并且右手将遮挡视线的发缕，随着耳朵的外轮廓撩到了后面

“嘿，你想骗我割耳哎～那就和让我当太监一样，除非让我和全····此处省略五千字～哈哈哈”

“什么，你！”反而这次coco充满了尴尬，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瞬间失态的coco立刻转了过来看向明礼，此时的两人也许对视了一霎那，也许一瞬间，明礼便见视线收回，但仍用余光窥探着

“抱歉～最近王小波看的比较多～～”

“这样啊，好吧～我就说呢，还以为你怎么了呢。”coco的语调渐渐舒缓下来，恢复于平稳。

“嗯，我很确定，他就是我性启蒙老师。”明礼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

文学少年（3）

“哐当，哐当，哐当···”

“哐当，哐当···”

“哐当，哐当，哐当···”

为了准点到站，列车的行进总是时快时慢。车厢内仍然和行程的开始一样，没有什么变化，唯一变化的就是，车厢内的人数开始慢慢减少，空间变的宽敞了许多。这对于睡觉的人来说是一件好事，不必再拘束于那小小的单人空间，而可以完全的舒展，肆意妄为。旁边有一横排座位的3位乘客侧躺着在斗地主。另一排一个男人完全占据着三个座位用手机看着小说，是不是的调整姿势，不会让身体太过于僵硬。还有点，悠悠然通过手机招募队友，正起劲的玩着王者荣耀。斜角的一位老妇人，即便周围有着很大的空间，但她仍然坚持在自己的位置上闭目养神。列车售卖员缓慢的推着售卖车推销着自己的产品，整个车厢中时不时会传来微信的提示音。

而对于明礼来说一切却没有那么散漫。旅程的刚开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看看窗外的景色，看看书，画一会画，和coco说说话，一切都是那么平淡，一切都是那么日常。可随着下车时刻的来临，时间的逼近。之前的一切行为，看书，和coco聊天，画画，都成了明礼打发时间的工具。火车是晚上十点才到的。过长时间的乘车似乎总会让人产生疏离感和虚无感。在某一个瞬间，似乎过去的一切都不曾发生。又好像你下车之后要去的地方，是那么的遥远，也许在几个世纪以后。那种奇妙的超现实经验让明礼难以忍受，漫长又无所事事的等待所堆积的无聊，得不到排遣时，便越发的难以忍受。幸而还有coco也同样处于这种无聊中，有时很幸运，能互相疏导，有时又那么不幸，都得承担双份的无聊。

在将要到达此次明礼目的地前15分钟，是明礼18年来最为挣扎和痛苦的时间。他茫然的倚在车窗上，通过车窗镜的反射盲目的看着映在他眼里的一切事物。

那种感觉就像被人当做串起来架在火炉上烤，而后反过来再烤最后的15分钟。明礼感到非常的焦躁，甚至想的想立马下车代替火车的车轮，哪怕是快一秒也罢，都想尽快的抵达这趟旅途的终点。虽然他明知根本就不会有终点。可是内心如同干枯发黄的草场，没有一丝水分，只有干裂。而下车时间的迫近就如同着草原上的点点火星。

一点，一点···

哐当，哐当···

一点，一点…

哐当，哐当…

火星开始变成火团，开始慢慢扩大，开始慢慢流动，开始慢慢汇聚，翻滚，旋转，飞舞，最后在天空中形成巨大的火蛇，熊熊燃烧，气势恢宏。而中间夹杂着噼里啪啦干草折断的嘶吼声，尖叫声，很是难以忍受，明礼想通过去做点什么，思考什么或许才可能控制一下这场火势，让自己内心趋向于平淡。他以为在这短暂的10分钟内，现在正是思考一些简单实际问题的时候。于是，他向自己抛出了一个问题：“今晚住的地方有了，那明天我要去干嘛呢？”然而，这无疑对明礼来说是最具毁灭性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