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麦穗》已有些时日了，可那些鲜活的生命还在喋喋不休，再次俯首贴耳，置身于那个年代，仿佛自己就是作者笔下安排的角色，亲身经历过一般。我出生于七十年代，与长篇写实小说《麦穗》的作者邱文英是同龄人，书中描写的修建峡山水库、治理潍河水患的历史，应该是我们父辈人所经历的。
《麦穗》
我儿时的记忆里，邻居家里也住过修水库的。东邻家的大爷是大队会计，修白浪河大坝的民夫就住在他家里，他们都来自不同的地方，在工休的时候很喜欢逗我玩。虽时隔多年，仍依稀记得，他们还时常送给我好吃的，我记忆中的民夫形象是温暖的可亲的。由于家隔白浪河水库不远，对大坝、溢洪闸并不陌生。白浪河水库始建于1958年，与峡山水库年代相仿，都建于大兴水利时期。我儿时记忆里那些出夫的，就是1978年参与白浪河大坝护坡工程的。
当我接触到《麦穗》中兴修水利的宏大场景时，我还是被深深吸引了，不光被人心齐、泰山移的群众精神感动着，更为民夫们大无畏的牺牲精神而震撼。在我的思维中，修水库是不会遭遇生命危险的，而在《麦穗》里描写的兴修峡山水库的大会战中，陈家胜、赵来喜、胡学平、铁柱……都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面对这些写实版的生离死别，令人不得不对峡山水库的建设者肃然起敬。其中陈家胜的牺牲，更令人悲痛。陈营长死于炸山取石时突发得灾难性世故，他为了营救滾落坝底的麦穗，奋不顾身，舍生取义。麦穗脱险了，陈营长却为自己暗恋着的女人献出了生命。在性命攸关的危急时刻，普通人想到的当然是逃命要紧。拥挤狂奔的人群里，唯独麦穗和陈家胜例外，麦穗为了拉英子一把，丧失了逃命的最佳时机，却又惊慌失措地坠入坝底，陈家胜为了救自己暗恋着的麦穗，明知是冒险，仍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陈家胜用自己的生命，救回了两个女人的命，陈家胜的死，绝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悲剧，是大义，是壮举，这不止令所有人扼腕痛惜，也令深恋麦穗的赵国安自愧不如。陈家胜是唯一对麦穗真心好的男人，是麦穗足以慰籍的情感归宿，可惜陈家胜却死于非难。相比之下，赵国安对麦穗的感情虽然真挚，但始终是出于内疚心的另外一种情愫，在陈家胜出现以前，赵国安对麦穗的爱是狭义自私的，几次三番的辜负了麦穗，让麦穗伤透了心。
《麦穗》
如果说陈家胜舍己救人的壮举，是至高无上的大义凛然，足以惊天地，泣鬼神。那么，洞悉赵国安和麦穗之间的情感纠葛后，就不难发现包容一切的人性回归。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里始终渗透着情真意切的善良，这种善良也是普通老百姓身边的心性之美。赵国安一直是麦穗爱情悲剧的始作俑者，他在媒婆的授意下替表哥相亲，连累麦穗嫁给了面貌可憎的四龙，无意间的羁绊，注定让麦穗牺牲自己的爱情。好在麦穗痛定思痛中，受四龙的真情感化，决定死心踏地跟他真心过日子，就在幸福触手可及的时候，四龙却又意外身亡。四龙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出了意外，命丧黄泉，苦命的麦穗成了寡妇。四龙对麦穗的爱，也是情到深处的真爱。四龙和麦穗结婚后，两人都经历了难以名状的挫折和煎熬，彼此的包容和理解，同样是洋溢着温情的心善之美。
作者邱文英(网名：海上明月)
违心和韩卫东结了婚的赵国安，意识到自己给不了麦穗想要的幸福，但他又不愿意同时伤害两个女人。赵国安能在百般纠结中找准自己的位置，守住了始终做好人的底线。赵国安对韩卫东的感情，能在危机重重中度过苦难的磨合，他的好善之心起了决定性作用，这同样是人心向善的心性之美。这种人性之美同样也体现在他和麦穗的爱情纠葛里，赵国安为了心中的那份爱，带着沉重的枷锁，奔波了一生。好在作者最终给他和麦穗的爱情苦旅安排了一个较为人性化的结局，但是双方却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长篇小说《麦穗》，形象地展示了20世纪50年代初到60年代初十年间高密西乡的民情乡俗，是真正意义上的一部乡村题材作品。它同以往乡村题材的不同之处在于，作者能用写实性的文字，写活了普通老百姓的爱与恨、善与恶、伤与痛、美与丑。另一个成功之处，就是塑造的人物形象可信可亲，人性化的角色设置虽然复杂，却仿佛总能和读者说上话。能和读者说上话的好作品，就如同遇到了知己般的亲密无间。
麦穗、四龙、赵国安、英子、四龙娘、五虎、老奎、王婶、张金花、傻子六、大寒、小满、韩卫东……这些可视化的角色，俨然就是那个年代的左邻右舍，无论好人还是坏人，正如邱文英所说……每个人都有最起码的人性之善，比如怜悯，比如亲孝，也都有其原始欲望中的贪、嗔、痴……
现在明白了，那些可恨之人，其实也有可怜之因。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