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已经第三次说她的手机坏了。对于几百元一台的老式手机,频频出现问题,再没有了维修的价值。
我从网络购了一台新的诺基亚,顶着毒辣的太阳,给母亲送过去。
母亲却不在家,我扑了个空,我把旧手机里的卡拆下来,安装在新手机中,试了试,可以用,便把新手机放在母亲最常坐的椅子上,回家去了。
顶着毒辣辣的炙阳,我回到了我的家,我感觉自己快被烤焦了。我一边大口灌水,一边懊恼:为了送一百块钱的手机,被晒个半死,值不值?
母亲的电话打来了,她满心欢喜,说很喜欢新手机。我长舒一口气:那么廉价的手机,母亲也喜欢,喜欢就好,不枉我被太阳狠狠烤了一下。
母亲总是说她不会用智能手机,也不愿意用我们的旧智能手机,很重情地守着旧式手机,我们拿她没办法,唯有给她新买只有通电话功能的老款手机。
我说母亲重情于老款手机,其实也是言过其实。母亲用手机的时间并不长,不过短短几年。固定电话被时代淘汰之后,手机遍布家家户户,我的母亲才开始拥有自己的手机。手机也不是母亲的必需品,她不上网,不喜欢闲聊,她只是很偶尔很必须才打一次电话,所以她的手机很多时候是躺在柜子里睡大觉,一睡就是十天半月。
母亲是不在乎手机的,偶尔一用。我也不喜欢手机,但我现在离不开手机。
我的手机机龄也不长,屈指一算,我吓了一跳,居然十个手指头已经算不过来了,不知不觉啊,十七个年头了。
我细细回忆一下。
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我们平民家庭里没有手机,家里安装了固定电话,都已经是奢侈品。能拥有手机的人,都是特别身份的人。他们的手机也不叫手机,叫移动电话,或者叫大哥大,有半个砖块那么大,听说几万块一台,是有钱人的象征。
我毕业的那一年,小巧玲珑的手机也比较遍及了,但是还很昂贵,没一千八百的闲钱,不用考虑拥有。我没有钱买手机,我个人简历的联系方式是写着BP机的号码,那个BP机,还是向我姐借的。
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BP机帮我搭做的桥梁,一间台资的化工厂唤叫了我的BP机,通知我上班。
我的主管是一个台湾人,他很奇怪我为什么没有手机。我不觉这是一件奇怪的事,我穷,我没钱购买手机,仅此而已。
一个月之后,主管送我一台手机,他觉得他是离不开手机的人,他觉得他的手下没有手机就不像他的手下。
主管送我的那台厚重的诺基亚,是他在台湾用四五百来块台币购买的,折算人民币,是一百多块的人民币,也就是说,我领一千元的工资,拿去台湾,花十分之一的工资就可以购买手机了,但在大陆,花一个月工资都买不到手机。十几年前的台湾,相比大陆,手机比较普及。
主管跟我开玩笑,大陆的手机那么贵,他要从台湾带手机来大陆贩卖,可是,台湾的手机只适宜台湾人用,台湾手机只有繁体字和英文,学简体中文的我用起来很吃力。
不久之后,我终于存够一千多块钱,给自己买了一台摩托罗拉。手机小巧,轻便,虽然只能打电话和发信息,我觉得很满意,手机拉近了我与远方的同学朋友的距离,促进了交流,也让我父母放心了我的出门在外。
我一边打工存钱,一边跳槽,从家乡跳到佛山,跳至广州,再从珠三角跳到浙江温州,越跳越远。我的父母终于不放心我越跑越远,一个电话,把我拉回了老家。
我在不发达的家乡,通过手机,与远方的同学保持着有温度的联系。自从六年前智能手机的使用开始,微信同学群把曾经熟悉或不熟悉的同学都促进成老熟人,微信朋友圈全是美食美景美人的大康生活,令我神驰向往。
手机许我许多美好的向往,也方便了我的生活,还简约了我的生活。
用了手机以后,我的手表淘汰了,录音机淘汰了,随身听淘汰了,照相机淘汰了,电视机淘汰了,钱包也差点儿淘汰了。一机在手,我们打电话,看时间,阅读,听歌,照相,看视频,写文,购物……无所不能了。
这无所不能的手机,还只是白菜价,人人易购。我曾经买不起的诺基亚,现在也仅仅值一张红色的毛爷爷。手机不断更新,功能不断强大,价格却下降。我们的生活越来越离不开手机。这一切,算不算是社会的进步?
我对手机是又爱又恨,我经常告诉自己,不要经常玩手机,但是我又总会忍不住,偷偷看,偷偷望,带上我的近视镜,再望上深情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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