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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有个朋友对我说,“你是我生命中最温柔的姑娘”,语气中有九分情不自禁十分无尽的赞叹。
我听了内心气愤不已,天啦噜!我怎么就温柔可人了?我平常的疯癫,任性,招摇和嚣张都视而不见了吗?我是多么有个性的存在,怎么就被一句“温柔”给抹杀了呢?
伪朋友,根本不了解我——不特立,不可活的人生坐标。
昨夜为此我好好的检讨了自己平日的行事风格,我是怎样给他留下温柔的印记呢?嗯,我可能太懒了,对遇见的人眼神总是淡淡地,但嘴角会轻轻斜一下,露出迷之懒散的微笑,以示我看到你了,还算礼貌的点头飘过。因此这样显得雾蒙蒙的人畜无害,所以被误入温柔吧?
不过我更好奇地是,为什么我会如此抗拒自己成为温柔呢?也许是我不够懂爱,也许因为我也不知如何好好地爱人,也许只是爱好而已。
早上醒来,还是纠结这一句,如鲠在喉,自己仍愤愤地碎碎念着,“说我温柔,真是个笑话!”但心头却忽然飘上来一个人影,我第一次喜欢的那个男孩子,一场很痛的暗恋。
他叫春生,一名转校生。高高大大的,喜欢穿一身迷彩,眼波带笑,腼腆而英俊。那天他走入我们教室时,我觉得人生一下子亮起来,春暖花开。
他来了,不仅是女生的焦点,连男生都忽然抱成了一团,自觉以他为意见领袖。他是我们班的男老大,我是我们班的女老大。我虽然嘴硬不肯服他,但心已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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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暗恋都是羞涩的,哪怕全天下都知晓我的心事,嘴上也是不肯轻易点破的。我那时就是个疯丫头,你们说他厉害,我就拼尽所有解数证明我比你还强大!你不喜欢和我玩,我就在你眼前跳来跳去,甚至会以打一架的形式彰显我的存在,让你看到我。有一次因为帮自己发小出头偷袭了他,被追得绕着小区跑了三大圈也没甩掉他,却一头被我爸爸撞见,回家被好一顿教育。可是依然按捺不住喜欢,后来还找了个理由帮他洗了鸭舌帽,又被我爸撞见,支支吾吾脸红成一片燃烧的晚霞。
如此这般,干了许多喜欢一个人却拧巴成我压根不在意,不喜欢你的傻事。还一门心思要表达,我很强,喜欢我吧!
真是个傻丫头,春生不仅没把我放在心上,还拜托我给他喜欢的那个女生送想要约会的情书。他说,你是我最好的哥们,帮帮我吧!
那一次的打击真的是毁灭性的,我活得那么骄傲,为你默默做了那么多,你竟然说当我是你的兄弟?一个漂亮、呱燥、成绩优异、有情有义的哥们?还要给那个很有心机、考试经常抄书、碰一下就哭的女生送情书?呃……人生好失败,生命很坍塌,有木有?
送就送吧,谁叫我喜欢他呢?一送送了两年,不仅送有时还要帮他画画编情书讨那个女孩的欢心,我真是醉了。不过他也帮过我,有一次我被校外的小混混拦住,纠缠着非要送我回家时,他刚好撞见把他们吓跑了,我觉得很欣慰。可是后来那群小混混找了更多人,有一次放学把他给打了,挺惨的好几天没来上学,但他从没和我提起过。
他每一年送我贺卡都是那么一句,“祝哥们,学富五车,汗梁充栋”,字体是漂亮的小纂,还笨拙地画出我经典的蘑菇头造型。有一次班任都去区里开会了整个校区都很混乱,作为班长的我为了维护班级秩序,抽了一条座椅的木板使劲敲了一阵讲台,班级是安静了,教导主任却瞠目结舌的站在我身后了。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劝我,你作为三好学生要像个温柔的女孩子,要对的起学校的栽培,可我觉得我没错。他就罚我去走廊站着,那天教导主任发飙罚了好多人,我不服气地往走廊那个队伍里一挤,站就站,有什么了不起,但眼泪还是委屈地在眼眶里打转。忽然有个熟悉的声音对我悄悄地说,“原来你也会哭啊?”,我一抬头才发现原来是春生,他们班出了名的作。他冲我尴尬又不屑地微微一笑说,“别哭,挺一会,就过去了!”,还默契地撞了一下我的肩,让我放心没事。那一瞬,我有过一刻错觉,我觉得随着时间的迁移,他有一天他会发现,他真正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其实是我……
后来中考来了,成绩不仅让我们上了不同的学校,还因为学业加重也不能经常碰面,曾经的同学都淡出了视野。我知道春生不属于我,也就放下之前暗自喜欢的种种,在新的校区一如既往地打打闹闹,让老师都极其肯定地说,谁在高中恋爱我都不可能。我当时没明白,其实老师的潜台词是,不温柔的女孩子不会得到爱。
这就是关于温柔的故事,此刻回顾这些往事忽然明白我的抵抗,原来那个年龄段的男孩子是喜欢温柔甜美的女生的,而我做不到所以心生嫉妒。他们那时最依赖最信任最欣赏是女性标准应该是他们的妈妈,而妈妈是应该温柔而温暖的。可是我呀,一个以为耍酷才会被爱的小女孩,每天作祸一般的折腾着,站在了温柔的对立面,当然会把春生越推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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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傻,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没有办法喜欢我了,不是我不够漂亮,不优秀 ,是因为我的类型没有匹配他的喜欢,仅此而已,心结开了,我好智慧。 温不温柔和爱与不爱也无关。
其实后来我们还发生过一件亲密的事。有一个夏天的晚上听见有人敲门,我一打开竟然看了春生,好惊喜!一起长大的时光,他第一次登门,不过那时的我已然褪去了当年对他的痴迷。
那天家里只有我,他说想和我一起出去走一走,我说好,等我换套衣服的。我连灯都没来得及开,他就静静地坐在客厅里等,17岁的我隔着屋子换衣服一点也没觉得尴尬,也没有着急,感觉屋中的春生像亲人一般。
换完衣服,我们就出了门。那一晚微风习习,路灯昏黄,我们并肩走着,我们的影子摇摇晃晃地像非常登对的情侣。我内心里默默地感叹时光的造作,想要的时候是那么难以企及,放弃的时候他又像一个礼物悄然的潜入。
那晚,我们没正紧地聊过什么,感觉他内心很压抑。每次望向他时,他只是笑,他还是眼波带笑但却温柔至极,我却不知那一夜他是来道别的。就那样沉默晃荡地走过我们那一片的校园,商场和大街,夜深了他就送我回家了,在门口他毫无预兆轻轻地抱了我一下,什么也没说就走掉了。
那个假期的末尾过后,我就要上大学了。突然接到他妹妹的电话,说春生病得一塌糊涂,好想见我。我买了药立刻赶了过去,他家我是很熟悉的。他爸爸妈妈是开饭店的,平日经常不在家,我们同学总是会聚在那里聊天和玩游戏,从11岁到15岁。他对我总是淡淡地,我看电视他会递一听露露;我和别人争论,他会来揽住我的肩对朋友假正经地说,“对我哥们好点!”;和大家去他家饭店蹭饭,他看到我碗空了就自动去后厨添上……其实我虽然呱燥,但仿佛还是他生命中比较在意的人。
那时春生已经烧糊涂了,看到我来,眼神是有回应但却说不出话来,距那个夜晚只有半个月,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竟然在盛夏烧成火炉。我默默地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禁不住皱眉,他妹妹说他不肯吃药,连水都不喝。然后给我讲了讲这两年他们家的变故,他爸得罪了人不仅饭店关门了,还被告上了法庭,他妈妈受不了打击离家不知所踪,曾经的所谓朋友昔日风光不再,他们也不来了。
我让妹妹拿了个吸管,塞到他口中,命令他喝。他默默地从了,我们两个女生都笑了。随后扶他起来喂了药,他虽然迷糊但可以断断续续地说话了。他支走了妹妹,告诉我他偷偷报复了害他爸爸的人,可能很快就会被惩罚的。说完他泪奔不已,身体抖得像个筛子,我不得不握紧他的手,告诉他,“我在,别害怕”。那一刻,道义上我不能认同他伤害别人,但情义上我觉得我懂他的冲动,只是我们都未满18岁,我们无奈也无力,青春的我们都傻乎乎地生气、欢笑、陪伴和成长着。
春生无力时会想到我,我知道绝对和温柔无关,他来找我,也和喜不喜欢我无关。我想,我曾经的疯张、逞强、冷静、打架的狠决,在他的世界里应该代表着力量,甚至是一种父性理智的安全感,于是繁华褪却,芳华始尽,少年愿意和少女联袂成孤独的铜墙铁壁,一起对抗这人世的无奈沧桑。
谢谢你来过,谢谢你未曾遇见那个温柔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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