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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嘉靖年间,有个叫温贤书的书生,家住安徽宿县。贤书英俊潇洒,端方有礼,因此朋友众多,交游极广。
这年早春时节,他前往浙江金华去探望自己的挚友。到了金华县,只见遍地小河,河水清澈透亮,河上乌篷船来往穿梭,河边垂柳依依,天空细雨纷纷而落,杏花在小巷入口灿然开放 。这一切景象,与自己的家乡是如此不同,贤书不由得心旷神怡。
贤书的挚友是金华首富谢家二少爷谢安,也是一个多才多艺,潇洒倜傥的才子。此次见贤书前来拜访,不由得喜出望外,急忙治酒招待,央求贤书多过几日,
可是,在谢家留宿的当晚,贤书就遇见了谢家大少爷谢平深夜暴死的惨事。
谢家大厅中间放着棺木,谢安和他的父母扶着棺材哭得死去活来。
贤书便上前安慰谢安,谢安将头靠在贤书胸前,依旧哭声难抑。
然后,谢母突然恶狠狠地道:“来人,把夜里伺候大少爷茶水的贱人拖出来!勒死,谁叫她不好好照顾少爷!”
仆人们便将一个披头散发的少女拖到了棺材前,贤书定睛一看,只见这个婢女生得黑黑壮壮,眉目颇为丑陋。
然后,仆人们便将哀嚎着的婢女勒死了。
贤书见此情形,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我儿生前一直想娶碧云那丫头为妻,来人,将碧云拖出来勒死!让她去地下陪大少爷!”谢父又说。
两个男仆又将一个少女拖到了棺木前,贤书顿时觉得眼前一亮,那少女虽也披头散发,却是生得美艳动人之极,让了看了就舍不得移开目光。
男仆拿出绳子,当场就要勒死碧云,那碧云却没有大声哀嚎,也不求饶。
此时,贤书却再也按捺不住了,他挺身而出,大声道:“谢伯父,贵府大少爷意外身亡,怨不得任何人,与这婢女无关,您就放过她吧。”
谢父道:“温贤侄,这女子乃是我儿生前心头挚爱,我做爹的,自然要圆儿子心愿。”
说完,扭头命人继续。
贤书见那婢女实在楚楚可怜,便叫道:“你们如此草菅人命,眼里还有王法么?”
谢父冷冷看了他一眼,也不理会,只叫人快点勒死碧云。
贤书只觉得浑身热血上涌,大步上前夺下了男仆手里的绳子。谢父冷笑道:“我家素来没有这样的客人,此人想是个盗贼,来人,把他给捆了!”
众男仆一拥而上,将贤书捆绑了。贤书无奈,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艳绝人寰的碧云被人勒死在了他眼前,他只觉得痛心不已,竟然大哭起来。
谢家将贤书关了七天,直到丧事快要办完,才在谢安的求恳下将他放了出来。
受此惊吓,贤书回家就病了一场,病好之后,已经是深秋了。
这日,贤书奉母命上山采摘菌菇,行到山阴处,便坐在树下闭目养神,突然鼻中闻见一阵香风,睁眼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美貌少女含笑站在自己面前,对她说:“公子,我迷路了,麻烦您带我去香山好不好?”
贤书见她弱质纤纤,软语恳求,于心不忍,便道:“香山离此不远,我送你去便是”
“山路崎岖,我脚走得好痛,公子你背我好不好?”那少女便皱眉道。
贤书心中一荡,尚未搭腔,那少女已经伏到了他的背上。就在这时,只听见嗖的一声,然后是少女大声惨叫的声音。
贤书吓得忙将少女放在地上,只见少女的脖子被一把乌黑油亮的桃木剑削得几乎头都掉了下来,血流满地。贤书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却见少女的身体居然慢慢化作了一滩脓水,只留下一具骷髅白骨。
贤书毛骨悚然,拔腿要跑,却见面前又是一个如花少女,肌肤胜雪,眼波盈盈,含笑道:“公子,你还记得我么?”
贤书一看,正是那晚谢家大厅被勒死的婢女碧云,惊问:“你是人是鬼!”
“我自然是鬼,却不是恶鬼,我是为了报答你的恩情,特意来为你驱逐恶鬼的,这个女鬼伏上你的背,是要从后面吸干你脖子上的血啊!”碧云凄然笑道。
贤书这才恍然。
碧云又道:“我姓聂,自幼被父母卖给谢家为奴,谢家大少爷谢平对我爱慕已久,他死了,做鬼都在找我,可我还是不喜欢他。”
山风清凉,满山红叶乱舞,晚霞夕照,越发映照得她眼波流转,风姿嫣然,贤书情不自禁道:“碧云,你真美,难怪谢平对你爱慕!”
碧云嫣然一笑,贤书便大着胆子,上前将她搂在怀里,碧云婉转相就,两人就在野地里颠鸾倒凤了起来。
贤书将碧云带回家中,对外只称是远房表妹寄居在他家,每天晚上,两人都同床共枕,恩爱快活。情到浓时,贤书指着帐顶发誓:“我此生只爱碧云一人,若有负于她,必将横死!”
碧云不但精通琴棋书画,且擅长女工,将家务打理得头头是道。碧云将温母伺候得极为妥帖周到,时间长了,左邻右舍也瞧出了两人关系,都赞贤书娶了个好妻子。
有好事的邻居问贤书:“你何时娶妻的?怎么不见办喜酒?”
贤书笑而不语,回到家里,跟碧云商议,是否要补办一场婚礼。
碧云摇头:“我毕竟是鬼,无法生育,能与公子长相厮守,心愿已足。过得几年,碧云自当想办法为公子觅得良人成婚,碧云甘居妾位,只求一生陪伴公子左右便足矣!”
贤书闻言,一言不发,默默将碧云搂进怀里,越搂越紧。
时间一晃到了年关,贤书上街采办年货,低头匆匆行路之际,突然撞到了一顶小轿。贤书连声道歉,却见一双皓白如玉的手掀开轿帘,轿中少女轻声道:“小事而已,公子不必介怀”
贤书一看此女面容,顿时魂飞天外,原来此女国色天香,比碧云还要美上几分!
少女轻轻一笑:“妾身名叫莲莲,家住丽春院,公子有空来玩。”说完便吩咐轿夫走了。
贤书这才回过神来,丽春院,他知道那是城里最大的一家妓院。
摸摸怀里办年货的银子,贤书咬了咬牙,还是去了丽春院,叫了莲莲。
莲莲一身艳妆,亲亲热热接待了贤书。两人在床上共度良宵,莲莲久经风月,当晚使出万般手段,只迷得贤书恨不得死在她身上。
第二日清晨,贤书才开始发愁办年货的银子。
莲莲却拿出了几锭金子,要他收好,下次再来给老鸨做嫖资。贤书大喜过望,此后便经常找机会进城,与莲莲恩爱非常。
日子久了,贤书的眼里心里便全是莲莲。平日在家中,碧云与他说话,他经常走神。晚上在床榻间,对碧云也不再似往日那般热情了。
这日,他与莲莲欢好之后,就说:“不如我想个办法,给你赎身,我们做长久夫妻,如何?”
莲莲便道:“公子,妈妈说,你我若想做长久夫妻,需得你另外寻一个美貌女子来丽春院替我接客,才能将我换了出去与你长相厮守。”
“我自然想跟你长相厮守——”贤书皱眉:“可是我哪来的美貌女子换你出去!”
莲莲撒娇道:“你家里不是有碧云么?拿她来换不成么?”
贤书一听,连连摇头。他想:“碧云救我性命,又对我以身相许,为我伺候高堂,拿她换莲莲,那真是太对不起她了!”
莲莲嗔怪道:“那你还能有其他办法么?”
贤书不语。
“原来你心中只有碧云,根本没有我!”见贤书颇感为难,莲莲哭得梨花带雨。
贤书见状,实在心疼,转念又想:“碧云毕竟是鬼,不能生育,要做妻子,还是莲莲合适。干脆,就委屈碧云几日,反正她是女鬼,到了丽春院,自有法子逃走,自己却终于能与莲莲长相厮守。”
于是打定主意,回家对碧云说:“跟我进城,我给你买身衣服去!”
碧云冷笑不语,只默默跟他进城。
行至偏僻处,碧云不愿再走,贤书奇怪,便问:“你怎么了?”
“公子真想把我送入青楼,与新欢厮守了么?”碧云凄然道。
贤书一惊,默然不语。碧云伤心欲绝,哭道:“你我恩情,真便就此断绝么?”
贤书依旧不语,碧云转身欲走,贤书急了,将她强行拉住道:“反正你是鬼,去青楼几日又如何?何况你说我救过你,你就当报答我好了!”
碧云大怒,深深看了贤书一眼,终于咬了咬牙,抽出怀中的桃木剑,一剑刺死了贤书。
看着死去的贤书脸上惊疑的表情,碧云忍不住伏尸大哭。
“你现在明白了么?还是我谢平对你真心一片!”
这时,一个英俊的青年男子从路边树林里走了出来,对碧云道。
碧云想起生前谢平对自己的种种关爱,死后做了鬼,都要守护自己平安。不禁哭道:“人间太苦,人间太无情!既然如此,咱们还是回阴间做一对鬼夫妻吧!”
谢平眼中泛起泪花,重重点头。
第二天,谢平来到丽春院,找到莲莲对她说:“谢谢你多日来的诚心相帮,让我终于得到了此生挚爱!”
莲莲嫣然一笑:“你事先答应给我的酬劳呢?”
谢平从怀里取出一叠银票,递给了莲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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