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母亲，我很欣慰

身为母亲，我很欣慰

01

前几天的一个晚上七点钟，千里之外的女儿给我发来微信，“妈妈耶。”陡地看到撕扯我心的三个字，刹那间泪眼迷蒙，心隐隐作痛。

“怎么啦？。”我急切地回道，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我发工资了，两千块钱买了个手机。”她兴奋地说。

“哦，行，你开心就好。”我长舒了一囗气道。

“妹妹是九月六号生日吧?”她问。

“是十二月六号，已经过了。”我的心有一股暖流在袭来。

“啊！我记错了。妈妈你也快过生日了吧？”她打字比我快。

“嗯，谢谢你记得妈妈生日。”又一次戳中了我的泪点。

“我想给妹妹买件衣服，是请你吃饭呢还是买礼物？”

“有心已经足够，我下不得心用你的钱，妈妈本已亏欠你太多。”我边滴泪边打字。

“我也舍不得用你的钱，但我现在挣钱了，给你们买点东西总可以的吧。”

……

几个回合后，我经不住她软磨硬泡答应了，她好高兴，我心里却颇不是滋味，脑海里往事一一在浮现。

02

二零一三年十一月底的某一天夜晚，我在清冷的月光下，坐在她校内的花坛上等她放晚自习，准备告诉她我不再回家。

水泥砌成的花坛坐上去十分冰冷，我的心亦似结了冰凌，难以开口又不得不说。等待之于我倍觉漫长，结果之于她的确残酷，可我们不得不经受这种剥离之痛。

终于下课铃响了，我在众里寻到了她推着自行车的身影，站在她面前艰难地嗫嚅着告诉她我今夜不回家，并极力安抚她的情绪。原以为我是去接她回家，刚才还一脸欣喜，在我字字戳心的话语之后，只见得她眸子里的亮光瞬间褪去，泪水在眼眶内打转，咬紧嘴唇，低着头双手猛捏着自行车刹，一阵点头之后骑上自行车消失在黑夜的尽头。

03

记得那个白雨如注的天，我在出租房里等来了匆匆奔来的她，头发被打湿一缕缕贴在额头、脸上，身上也近乎湿透，却死死抱住那个大蛇皮袋——里面装着她为我装的两套床上用品、四双筷子四个碗、两个盘、两个大小不一的洗漱用的胶盆、一个用了很长时间的保温杯。打开来，是她一颗爱母之心，满满都是感动。

在我一个人独处三个月之后，我与她父亲离了婚。那天得知消息的她在我的出租屋里失声痛哭，因为她不幸被判给了父亲。看她坐在凳子上耸动着肩膀，我的心很酸，有那么一刻，很懊悔，感觉自己太自私，太伤孩子，一颗飘摇的心随她所动。

我辞职后，在那个出租房里，有三天我是煮好饭等她回家，她想吃什么我做什么。每次她走后我会一个人走上江堤公园，靠在那长木椅上任阳光爱抚，看云卷云舒，听时而高亢时而悠扬时而低泣的歌声，追忆绵长时光里的自己，如何从伊呀学语的小女孩变成了而今落魄至极的中年妇人，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痛，偶有想到温暖处，也会不自觉的微笑，直至夕阳西沉，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那说话都没有回声的家。

04

我不敢告诉她我什么时候离开，惧怕离别时的撕心裂肺，所以在走后的路途中给她发了QQ，“妈妈已走，怕你伤心，所以没与你说再见。”顷刻间一滴泪落到手上，遂低头掩面。

我想，她知道的那一刻，心一定剧烈地抖动过。

前年过年回家，与她短暂的相聚后在二姐家分别，我略作交待后便起身下楼，她扶着门探出头眼里凝着泪目送我，我慌乱中回头瞥她一眼后脚步更快了，不想让她看到我哭泣的眼。

今年暑假她来我这玩了二十天回家，本不想那么快走，但我的母亲实在呆不住也只得作罢。我们互道再见后她就一直给我背影，不曾回头看我一眼，我知道她哭了。我也很伤心地哭了。

我们娘俩很相似，都是不轻易表露的人，就算心在滴血，也一定要做到最平静的模样，就怕越哭越伤心，泪收不住，徒留一身疲累。

05

有一个画面我经常忆起，那就是她每次放学回家都会走到厨房对我说:“妈妈我回来了。”每每这时我的心都是无比满足的。现在只要辗转于厨房与客厅之间时，眼前都会浮现出她的身影，耳畔掠过她稚嫩的声音，心底会涌起无数难言的痛楚。

我终于相信了父母离异对孩子的伤害是无可估量的，内心无比沉痛。她今年暑假来我这玩感觉明显，我看到她开始变得沉默、自卑，不再疯闹，不再找我说话，不再粘我，整日紧握着手机似乎才有安全感，倔强得不可思议，消极如深坠崖底，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结果。

06

我常常在想，要是当初我选择苦苦艰守一个完整的家，每天在家上演虐心的闹剧，彼此比拼着口吐恶毒之词，在嚣烟四起里她会开心吗？我知道这将是个永远的问号。

最难能可贵的是，无论她经历什么，如何不开心，从沒怪罪过我的离开，我屡次问询，她一再表露只要我开心就好。

她父亲兄弟众多，每逄节假日几家人都会在一起小聚，总会有人提起我，牵动大家肆意诽谤一番，还不忘臭骂一通，她听了从来都是缄口不语，不曾对我透露半点消息，就算我从别处听到什么问起她，也总是摇头否认。

十六岁，她辍学了，很坚决，谁说也不听，我感到有史以来最大的无助，心里的愧疚在与日俱增，在她人生最关键的年纪缺席，任何指教都显得苍白无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我们搁浅了读书的旅程。

07

我与她父亲在那个逼仄的家里，留下了频繁的吵闹声，蚀骨打斗的痕迹，却独留她在孤灯清影里徘徊，咀嚼哀伤，人生多寂寥。

与她父亲分开的这几年，我想了很多。当时他年龄尚大，我身处窘境，彼此都想从对方身上获取温暖，却常常发错信号，误读信息，终至积怨颇深，水火不容，最终让孩子埋了单，其实我们都是可怜之人。

我终于懂得两个决定在一起的人，一定要是准备认真生活的人，凑合的人必将凑合来痛苦，背离幸福，毕竟，生活是认真的，容不得丝毫的苟且。

我又回过头来想，假如我所经历的苦难，都是为了遇见她——我的女儿，我认为值得，因为，不是每个孩子都会有一颗悲悯母亲的心。

365极限挑战日更营第43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