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祖惠能躲避恶人寻逐十五年后,决定出山,来到广州法性寺,恰逢宗印法师讲《涅槃经》。
《坛经》里这样记述:
时有风吹幡动,一僧曰风动,一僧曰幡动,议论不已。惠能进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这大概是禅宗流传最广的故事之一了,意思也很简单,吾性自足,不假外物,“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不为外物所扰,方能见性成佛。
佛弟子追求的是见性成佛,普罗大众追求的是世俗的成功,世俗的追求往往更让人痛苦,因为很多人被困在“我到底想要什么”的无限追问中,半生走着反反复复的路,而佛弟子们明确地知道自己的终极追求只有一个,究竟涅槃的解脱。
《大学》开篇云: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在这里,“至善”是唯一的终极目标,“知止而后有定”,“我到底想要什么”就是因为心不知所止。做官的想发财,经商的想当权,得名者求利,得利者求名,最终迷失自我。
在我看来,迷失的根本原因是人的“失觉”。现代人每时每刻都包裹在科技编织的虚幻世界中,已经失去了对事物最本真的直觉。古人“格物”,今人“格手机”、“格电脑”、“格网络”,每天通过屏幕光榄去观照事物,游离于各种鸡汤里,迷失在他人的观点中,在信息的海洋里甘心做着浮萍。
觉性,看着像个很高大上的词,其实对每个人来说都很简单,不过是心无旁骛地去感知自己和周围的一切:看见美景单纯地去欣赏美景,吃着美食单纯地去品尝美味,爱一个人的时候单纯地去爱这个人……眼、耳、鼻、舌、身、意,色、声、香、味、触、法,止心于一,万事可成。可我们见五色便目盲,听五音则耳聋,失去了最原初的判断力。所以,别人说公务员好,我们便争着去当公务员;别人说创业好,我们便想去创业,别人说爱情灭亡了,我们就不再相信……所以我们一生都“自己想要什么”的追问中蹉跎着。
佛说“正觉”,儒说“知止”,道说“得一”,其实我们自己就是那“遁去的一”,人类的眼睛最让人痛苦的就是它看不见自己。世界是唯物的,意识是唯心的,可“薛定鄂的猫”似乎是又唯物又唯心的,你看它时它可能活着,你不看它时它可能死着。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是这只既死又生的猫,你动心了,是一种形态,不动心,便又是另一种形态。我们的心乱着,所以才会一直处在不死不活的痛苦中。
我最佩服的一类人是,无论他们做什么都一门心思义无反顾,即便是恶人,如果他坚信自己,我也觉得比一生怀疑自己的人要过得好,所以我对《复仇者联盟》里的灭霸并不反感。
止心,其实就是关注自己,关注当下。投石入湖,无论波纹几许,我们只关注石子落水的那个圆心;过去多蹉跎,未来多美好,我们只关注时间滑过心间的那一念。
据说“正念疗法”已经在美国非常流行,而在我们这个禅宗影响千百年的国度,似乎还把它当成附庸风雅的奢侈品。“止”字加“一”为“正”,“心”字加“今”为“念”,一是空间,今是时间,心止于一,心住于今,即是正念。所谓的“正念疗法”,小到一呼一吸一行一止,静坐观呼吸,行走观腿脚,打针观针眼,手术观刀口,喜乐悲欢,病痛甜苦,直接地去面对。而我们,在被动接受着各种诱惑的同时,也在主观地去转移注意力,逃避痛苦,逃避现实。
所以禅说“吾性自足”,实则善也自足,恶也自足。每个人都说吵架是两个人的事,每个人都说环境如此不可抗拒,其实每个吵架的人都不过是通过指责别人来逃避自我,每个拿现实当挡箭牌的人都不过是不敢承认自己心不定。
很多人都在批判“自我中心主义”的心理误区,而我想说的是,在这个概念里,自我已经被他人拘禁。如果每个人的“自我中心主义”都能是去认识“吾性自足”,那我倒希望他们都能以自我为中心。
佛要破“我执”,凡人却应该寻找“我执”,只要这个“执”是你从“正觉”所得之“念”。我不想劝每个人都去成佛,我只希望每个人“贪”得执着,“嗔”得自在,“痴”得天真,这样的人生,已经足够美好。
在此之前,我仍在后悔过去的“心不知所止”,读书无目的,工作无规划,人生无定位,但我心知这已然是落入无限的死循环中。心有所止,何时都可以开启美好人生,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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