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露天阳台上，清风徐徐，轻轻撩起含姬酒红色纱网裙摆，如玉双腿时隐时现。男人看着夕阳下带着光晕的含姬，根本舍不得离开视线。含姬此刻正优雅地喝着淡盐水。她觉得，这个最接近海水的味道，像家的味道。
她的一颦一笑，宛若天外来仙出尘不俗。她从不予取予求，也不撒娇卖萌，更不会无理取闹。她恬美安静、淡定自若、不疾不徐，能让人不由自主就安静下来。这么个美好的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来了，恍若梦境中的腾空水花那么难以触摸，却又情难自禁。唯一的缺点，就是对他忽冷忽热忽近忽远，让他难以捉摸。
越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越能勾起男人完全占有的欲望。“含姬，我们结婚吧！”男人忽然走到她身后，从她身后抱住了她，贪婪地吸取她的芳香。
“这可不行。”含姬放下手里的水杯，轻轻地开口，“我不能结婚生子，这是交换条件之一。”
“交换条件？！”男人满脸的诧异。他一直都怀疑她美人鱼的身份，但是从未深究。他要的，只是她这个人。可是她却在他欲罢不能的时候，跟自己说她不能结婚生子？！
“没有化解方法吗？”他不甘心，幸福触手可摸，却无法拥有吗？
“巫师婆婆说，除非有一个人愿意做出牺牲……只是，这个牺牲，代价太大。”含姬心里涌上一丝莫名的烦躁，爱情不应该是甜的吗？这怎么和想象的不太一样？难道她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需要什么代价？我什么都愿意去做！”男人一心只想抱得美人归。
“你得忍受婆婆的巫术，这巫术叫做美人殇，会让你饱受切肤之痛碎骨之残，婆婆说从没有人类能熬得过。你愿意去做吗？”含姬看着男人热切的眼神，她忽然很想知道，这个男人能为她牺牲到什么程度。
“好！”男人只一个字，掷地有声。含姬嘴角微扬，满心的欢喜。
“你真的想好了？可能会让你痛不欲生，甚至万劫不复，你还愿意吗？”
“嗯！我愿意。”
“好！那你跟我来吧。”
就这样，男人嘴里含着鱼泪，跟着含姬来到了他从未接触过的领域。深深海底，鱼虾成群，藻蚌叠摞，阴暗深邃却又生机无限。
含姬惬意地游在水中，一头墨黑的长发丝般柔顺，犹如跳舞的精灵飘飘悠悠，脸上的笑，像盛开的白玉兰花，惊艳着苒苒时光。
他们一直往深海游，越来越暗，直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含姬轻轻拨开面前的藻帘，真正的海底世界到了。
（六）
这是个五彩斑斓的世界，水藻丛生，珊瑚林立，七彩游鱼来回嬉闹，海星贝类静卧滩底，悄无声息却热闹非凡。
在这里，男人看到了更多的美人鱼，看着他们人脸鱼身的模样，不得不说他是震惊的。这世上，真的有这个物种存在！而且数量不少！
来到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前，含姬犹豫地停了下来，“父皇母后肯定还在生我的气，我们还是先去找婆婆吧！”说完，她拉着男人往反方向游去。
男人也不说话，任由她的纤纤玉手暖心拉着。虽然过去的记忆似乎有些缺失，但她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变回鱼身了。她有些怅然若失：“为什么关于她的一切，他都没有过问呢？他心里到底想着什么？”
“婆婆，开一下门，姬儿回来了。”含姬轻叩门板。
巨大的贝门打开了，露出一张美艳绝伦的脸，柳眉细挑，大眼水润，樱桃小嘴红粉若蜜。若非眉头紧皱，这该是多完美的一个女人。
男人肆无忌惮的打量，让巫师有些反感，她挥手就把男人推了进去，随后看着含姬深深地叹气：“你，终究还是来了……唉！这都是命啊！”
“婆婆，你知道我要来吗？”含姬忽闪着单纯的双眸，却未发现任何不妥。巫师没有说话，沉默地带着含姬走进屋子。
男人坐在珊瑚椅上奇怪地看着巫师，心里想着：“如果没听错，含姬刚刚是叫她婆婆？这么年轻貌美的人鱼，居然叫她婆婆？难不成美人鱼都能容颜永驻？”
巫师径直走到男人面前，语气锋利，怒目圆瞪：“你确定你要试美人殇？”男人嘴里的鱼泪让他说不了话，他只能点点头表示同意。
“如果你受不了这美人殇，含姬就会没命的，你可知道？！”
男人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但他觉得他能承受得住。为了得到她，哪怕刀山火海他也愿意去闯。于是，他坚定地朝巫师点了点头。
巫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一颗晶亮的泪滴从眼中缓缓流出，形成一颗水珠，泛着幽幽悲伤的气息。她把水珠递给含姬：“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含姬不明就理，傻傻看着那水珠发呆。“母后说，婆婆从不轻易流眼泪，因为她一流泪，必有一人丧命。这颗泪珠……难道？”
含姬担忧地看向男人，有些后悔带他来这儿了，这美人殇，多少人鱼都丧命于此。“要不我们走吧？”含姬忽然发话了。
男人微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拨弄着她的秀发安抚她，并示意巫师可以开始了。
巫师无奈地摊开了手掌，从掌心释放出橘黄色的光芒，像个屏障瞬间笼罩了男人，让他无法越出，也成功把两人间隔开了。
含姬已经来不及制止，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男人在里面越来越痛苦的表情，从开始的隐忍变得越来越狰狞的狂吼，她的呼吸变得焦急，心里某个地方也隐隐作痛，难以释怀。
“姬儿，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但只有一个结果。要么为救你姐姐而死，要么为他绝命于此。总之，你是难逃一死了。想好了告诉我。”巫师神情凝重，自己这一身巫术也有那么难以两全的时候。
“婆婆，为什么会是这样？”含姬拼命摇着头。
“姬儿，你就不该来这里！你先吞了泪珠，等你看到你该看的，做好了决定就告诉我。”巫师说完转身离开了。
含姬看着那颗泪珠，又看看屏障里正饱受痛苦的男人，她决定要知道真相，她想知道姐姐到底怎么了，她想知道她捕捉不到的那缕感情到底是什么。
（七）
“姬儿，快过来呀！快到这儿来！我带你看个新鲜的东西！”含术巧笑盼兮着招呼含姬往浅海游。
“姐姐，你等等我！你太快啦！我追不上你了！”含姬撅着嘴一边埋怨一边奋力追赶。
“姬儿，你看！那是什么！”含姬顺着姐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奇怪的大房子在海上漂着。
“姐姐，这个房子怎么是这样子的呀？还在海上漂着，会不会倒啊？”
含术捂着嘴开心地笑了。“傻妹妹，这个叫轮船，专门在海上漂的，可以带那些不会游泳的人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含姬好奇地看着那艘轮船，这么个铁疙瘩，还能把人带出海？上面似乎有不少的人呢。
只是还来不及等她细看，轮船已经用肉眼能见的速度在下沉了。“糟了！那东西要被海水淹了！姐姐，怎么办？那上面还有好多人啊！什么东西啊！不是能带人出海吗？怎么会这样啊！”
“妹妹别急，我们先看看吧，实在不行，姐姐可以救的，小事，咱不急啊！”含术抱了抱这个傻妹妹，她可是有魔法的美人鱼啊！怎么关键时刻就忘了自己的看家本领了？
轮船上的人已经开始惊慌失措地尖叫了，奔跑声，哭闹声，谩骂声，嘈杂混乱。还好离岸上不远，有些人已经开始往回游，另外的人也在船长的指挥下，有序地坐救生艇离开。很快，岸边的紧急救援队也过来接应，一场灾难就这么轻松化解了。
“你看，没事了吧？就你瞎操心。”含术调皮地刮了刮妹妹的鼻子。“走，我们到那边玩儿去！快来快来，你试试能不能追上我，让姐姐看看你最近有没有偷懒。”
“姐姐你耍赖！哎呀，等等我呀！”
姐妹两人嬉闹着越游越远。
含术和含姬游累了，找了块礁石一跃而上，鱼尾随意拨弄着海水。“姐姐，咱们再去看看那个轮船吧，怎么突然就沉了呢？”
“你这个好奇猫呀，又不关我们什么事，还是别管的好。再说了，就算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能做什么？你也什么都做不了啊！”
“我的好姐姐，你就带我去看看呗！那东西好有意思，我好想去了解一下。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嘛？”含姬摇晃着姐姐的手撒娇着不肯罢休。
“你这个小淘气呀！真拿你没办法……”
两人回到浅滩，一头扎进水里，寻找下沉的轮船。
“姐姐，在那儿！在那儿！”
她们围着轮船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含术打算回去了，可是含姬脑子一转，不怀好意地磨着：“姐姐，你也没进去过对吧？咱们进去看看吧？”
轮船这东西对于小人鱼来说是新鲜的，含术只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姐妹俩手拉着手进入了船舱。
含姬兴奋地左顾右看，很快就挣脱含术的手欢快地游开了。含术只得紧紧跟上去。
“姐姐！快看！那儿有个人！”含姬惊呼一声，快速游了过去。
含术看着这个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男人，把手探到他的胸口，毫无波澜，估计是睡在房间被遗忘了。“妹妹，他已经死了。”
“不……姐姐，你能救他对吧？快救救他吧！”含姬快要哭了。人鱼的寿命很长很长，长到含姬对死亡是没有概念的，她也从未直面过死亡。可是现在，突然有个人在她面前死了，让她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妹妹，我们的魔法不是用来逆改天命的……”
“我不管！姐姐，快救救他好不好？就这一次好不好？”
含术看着妹妹梨花带雨的脸庞，不忍再拒绝。“我只能给他吃一颗回丹，不然我们会被剥夺身上的情根，没了情根，就如行尸走肉，那多可怜！至于他能不能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姐姐你真好！等我练成回丹，我一定送你一颗超级大的！”含姬乖巧地笑着，接过回丹给男人服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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