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中篇小说连载之八）

暗香（中篇小说连载之八）

                                    八

看着越来越时髦靓丽的苏小，陈桂花日渐焦虑。她知道功利性婚姻的脆弱和风险，害怕根基稳固后的苏小一脚把儿子蹬了，到头来鸡飞蛋打一场空，熊家的颜面也将丢失殆尽。

她一边掰着手指，数着儿子接近婚龄的天数，一边对苏小恩威并施。陈桂花仍然给苏小买高档时装和化妆品，仍然用超乎寻常的母爱去感染苏小，只是内心越来越缺乏自信。她不断地为儿子创造与苏小独处的条件，甚至无数次地祈祷儿子先把生米煮成熟饭。怎奈弱智的熊俊聪岂是苏小的对手？在苏小面前，熊俊聪永远唯唯诺诺，俯首称臣。

与熊俊聪恋爱以来，苏小一直吃住在熊家。她和熊俊聪的小妹睡在一起，始终不给熊俊聪半点可乘之机。

距离熊俊聪二十二岁的生日还有一个月的时候，陈桂花在县城最好的茶楼正式约见了苏小。她之所以把地点选择在茶楼而非在家里，明显有与苏小摊牌的意思。

她们在一个幽静的单间里一边品着香茗，一边闲聊，话题自然转移到女人的保养和穿着上来。

近两年，陈桂花在苏小身上投入了四万多元，加上前不久苏小的父亲因病住院的医药费，总共五万多，陈桂花都一一记录在册。

她把这些信息有意无意地透露给苏小，暗示苏小要懂得知恩图报，否则后果是可以预见的。苏小是聪明的，当然明白其中的厉害。对于月收入仅三百元的她来说，是不会拿爱情去挑战命运的。

于是，婚期便确定了下来。在熊俊聪二十二岁生日的次月初六。婚宴定在县城唯一的三星级宾馆生态园。

婚礼如期举行。场面盛大而壮观。

当时反腐倡廉不像现在这样深入持久。熊副县长广邀亲戚、同学朋友和下属参加儿子的婚礼，既有兑现当年在老婆面前为儿子许诺的意味，又有彰显自己地位的目的和乘机敛财的动机。一石三鸟，何乐而不为？

苏家方面出席婚礼的只有苏小的父母和舅舅，亲友团的力量显然不能跟熊家比。苏小当初与父母商议参加婚礼的亲友名单时，把旁系亲属和几位往来密切的同学一一划掉，同事也一个未请。她清楚，这是一个各取所需的婚姻，许多参加婚礼和没有参加婚礼的人，骨子里都是鄙视她的。邀请苏小学校的校长作主婚人，则是熊林火钦定的。

穿着洁白婚纱的苏小艳惊四座。她努力地笑着，配合主持人幽默风趣的主持，完成了一整套繁琐的婚礼议程。然后是新郎新娘从婚宴的主宾席开始依次敬酒。来宾中很大一部分是冲着熊副县长来的，熊俊聪和苏小多数不认识。坐在首席的熊林火待儿子儿媳敬完本桌后便起身离席，引领他们挨桌敬酒，当起了临时“翻译”。

坐次席的是熊林火在各个层面上混得不错的同学和朋友，他们当然不会错过戏谑老熊的机会。有人拿起太阳形的红塑料纸贴在了熊林火的背上，有人唱起了“太阳最红，老人公最亲”的新版红太阳歌曲。

关于红太阳的故事，从唐朝的李隆基开始，流传至今，不时被人憧憬和仿效，成为中国民俗中大众会意度和知名度极高的话题。不过话又说回来，人类文化和道德的力量有时已经强大到足以规范和压制人的自然欲望的了，很多人可以想，可以调侃，但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熊林火一脸灿烂，不经意地瞟了一眼身边貌美如花的儿媳，心中暗叹傻儿有傻福。

婚宴持续了三个小时。苏小挽着熊俊聪敬完六十桌客人后，感到特别饥饿和疲倦，她草草地吃了点饭，和熊俊聪乘婚车回到了家。舅舅和父母则被安排住进了三星级的宾馆。

没有闹洞房的人。新房内贴满了各种形色不一的喜字。

这本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幸福快乐的时光，而苏小此时的眼神却茫然而空洞。没有喜乐忧伤。婚姻是她选择的，她通过婚姻彻底摆脱了毕业时的尴尬和物质上的贫困，同时提高了物质生活质量。她明白，现在到了用爱情和贞操来交换并长期拥有这种生活的时候了。

熊俊聪尽管弱智，但生理的本能并没有丧失。他迅速剥光了苏小和自己，然后紧紧抱住娇嫩如玉的新娘。苏小厌恶地推开他，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超薄塑料套子。她告诉熊俊聪，他们都还年轻，她不想现在就要孩子，所以每次做爱必须戴上这种套子，并且要熊俊聪保证，不把这夫妻间的秘密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公婆陈桂花，否则，别想近她的身。

熊俊聪不断点头，等苏小帮他套上后，便迫不急待地扑向苏小。苏小闭着眼睛，固执地拒绝丈夫的吻，但她的身体却被强行打开了。她忍着疼，噙着泪，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逸帆”的名字。

在中国的传统习俗中，性对于女人而言，更多的是一种道德操守，而非生理需求。一个女人只有走进婚姻，才能获得性爱的权利。新婚之夜，往往是对女人贞洁的验证与拷问。丈夫是妻子法定的拓荒者和耕耘者。苏小无力也无权为爱情保留处女的那层膜。

第二天一早，苏小把扔在地上的避孕套悄悄捡起，用纸巾包裹好放进了自己的手提包。看着素色床单上的点点落红，苏小黯然无比。

当陈桂花借故走进房间，看见床单上醒目的殷红时，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对儿子的担忧以及对儿媳的疑虑，全都被这一抹血色化为乌有，内心的喜悦迅速烧红了她的脸。她对苏小说，“小小，你们出来吃饭吧，妈特意给你煮了荷包蛋，还买了牛奶面包……”

一个周末，吃过早饭后，陈桂花随苏小进了新房。她摸出一张信用卡递给苏小，说，“小小，这是你们结婚收的彩礼，一共六万八千元，我交给你保管了。……你们好好过日子，妈不会亏待你的。”

暗香（中篇小说连载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