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和两个朋友相约休了年假去皖南探访晒秋人家。如果说平时外出总是因为时间短而难以尽兴,那么当我们有了一周的假期可以徜徉山水,尤其是想到另外几位因故没能同行的朋友们还在工作时,我们这趟行程的幸福指数可想而知。于是,我们由衷感慨:幸福是比较出来的!
可是,当我们在歙县上丰花果山遇到一个四五十人的户外团队时,这种幸福感立马被打了折。看他们合影时的横幅是来自杭州的知青,成员都是六七十岁。他们装备精良,从头到脚的名牌户外装饰,每人至少携带一部单反。而且,他们不着急赶时间,个个神情自若,悠闲从容。朋友们酸溜溜地说:有钱又有闲,这才是幸福人生啊!
几十年的工作之后,我们似乎越来越厌烦繁杂琐碎的工作,越来越想早点逃离现在的环境,无比渴望着奔赴诗与远方!
早晨,踏上太白大道,迎面过来一辆人力三轮车。车里拉着满满一车废纸盒,压瘪的纸盒层层叠叠码放在车厢里,庞大的体积显得前面低头蹬车的人很是弱小。车速很慢,一点一点向前移动。前面是个缓坡,她稍稍挺了挺弯曲的脊背,抬起头,我这才看清那顶旧草帽下一个老奶奶布满皱纹的脸,慈祥而饱含沧桑。几缕白发十分醒目地钻出帽沿,老人的年纪应该有七八十岁。
刘亮程曾写过一个坐在街头乞讨的老奶奶。“她坐在南门地下商场的入口处,像是走累了坐在台阶上休息。她的上身穿一件干净的淡青色布褂,花白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拢起。若不是身旁那个扔着几个小钱的白瓷缸,很难把她跟乞丐联系到一起。”老人的年纪和相貌很像他已逝去的外奶,他于是在文中感慨:“一个可以做我们奶奶的老人,贫穷成这样,我们谁能言富。”
在我看着老人的时候,她也扭头看着我。透过她的眼神我感觉老人的内心是平静的,而不平静的是我,竟隐约生出一丝羞愧来。好像眼前这个老人偌大年纪却无法安享晚年,仍然要辛苦操劳是因为我的缘故,全然是因为我的不孝。
这些年我们外出徒步常常走入偏僻的山村,发现在田间地头劳作的几乎是清一色的老人。同样,在我们身处的城市,穿着橘黄色工作服的一线环卫工人也几乎是一些老人的身影。
当这些年迈的老人还在为生活辛苦地奔波操劳,当这些顶着满头白发的老人们仍然从事着与他们年纪不相符的体力劳动时,我们有什么理由整天想着安享余生?
擦肩而过,我不敢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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