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兽

作者: 像西泽一样 | 来源:发表于2018-07-07 16:12 被阅读20次

一只百米巨兽逃离与新生的故事。

        1

        轰的一声巨响,一只三十多米长的时兽砸在了陡峭的山壁上。顿时黑色的血液喷溅,碎石乱飞。时兽巨大的身躯绵软地向下滑落,死掉了。

        不远处,一只百米高的明兽,握紧双拳,张开双臂,伸长脖子,血口大开,朝着死掉的时兽,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声浪撼山动地。

        又一只时兽从后面扑了过来,发出尖利怪异的叫声,明兽反手奋力地一甩,手臂背面的刀骨结实地砸在时兽的头部,顿时头骨碎裂,血流如注,时兽嘭地摔在地上,溅起漫天的尘土。明兽转身,冲向不远处的一只时兽,那时兽也加速冲了过来,然后咧开巨嘴,一跃而起。明兽顺势两手抓住它的上下颚,用力一扯,瞬间将时兽撕裂。

        三只时兽围了上来,一只攻击明兽的脚,一只攻击它的背部,一只正面冲击。明兽奋力地左抓右击,一只一只将时兽们或摔死,或撕碎。

        经过了好一番乱战,地动山摇,尘土乱飞,终于没有时兽冲过来了。明兽浑身火红的鳞甲上溅满了黑色的血污。他向远处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下,铁黑色的又宽又长的山谷里,还有其他明兽在奋力地抵挡着时兽的进攻。有些明兽因为体力不支已经跌倒在地,时兽趁机蜂拥而上,嚎叫着,撕咬着,细长的尾巴在空中急速地甩动着。他握紧双拳,龇着牙,咧着嘴,赤红色的怒目圆睁,看着这一切,看横七竖八,零落一地的时兽的尸体,看远处苦斗的同类,看不断涌出的惨白而丑陋的时兽,看西方那高达千米的似乎永不停歇的熊熊烈火……但他顾不得这一切。

        他超着天空怒吼了一声,然后飞快地冲入峭壁上的洞穴中。果然,几只时兽已经冲了进去。洞穴内,两只老迈的明兽在抵挡着时兽的进攻,他们的动作明显要慢,浑身的鳞甲变得灰白,爪子也不够锋利,手臂上的刀骨也已破损。突然,一只巨大的时兽扑上去,咬住了其中一只明兽的大腿内侧,狠狠地撕咬了几下之后,又跳开去,顿时血流如注。年轻的明兽见此情景,大吼了一声,迅速地冲了过去。

        “武,坚持住!”年轻的明兽大吼。

        其它时兽见状,便都朝着受伤的明兽蜂拥过去,它们总是优先攻击那些最脆弱的目标。

        “仁,快救他。”另一只明兽吼道。

        仁一边向前冲,一只手从洞壁上摘下一块巨石,向一只时兽砸了过去,巨石正中时兽的脊梁骨,将它砸翻在地。几只时兽已经撕咬住了武,将他拖倒,一只时兽快速地咬住了他的脖子,撕扯着。若不是有鳞甲保护,估计那几下撕咬已经要了武的命。“狐,抓住那个时兽。”仁朝着另一只老明兽吼道。

        狐的身形瘦小一些,只有八十多米高,头上只有短小的犄角。她冲过去,奋力地掰开那只咬住武的脖子的时兽。然后将它甩到一边。

        一阵拼杀之后,仁和狐终于杀死了闯入的几只时兽。但武已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了。

        2

        那是一个呈长条形的巨大的孤岛,东西伸展,长约5000多公里。最窄处位于岛的中部,约1000公里,最宽处约2000公里。岛的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极目远望,再也看不到其它的岛屿。居住在岛上的明兽从没有离开这座岛,也从没有打算离开,因为对他们来说,那岛便是整个世界,至少他们认为是那样。

        东半岛沟壑纵横,山峦迭起,多土石而少植物。而西半岛则是一片火海,燃烧在绵延起伏的沙土之上。那火,有千米高,不知从何而起,也不知何时而终,似乎从来就是那样,也似乎有某种因果。但对生活在东半岛的明兽来说,那便是世界的本来面貌,从不需要怀疑。

        明兽居住在东半岛的大大小小的洞穴中。他们体型巨大,身高百米左右,浑身覆盖血红色鳞片。明兽有粗壮而有力的两条下肢,有超强的弹跳力,一跃而起可达千米高。他们有锋利的爪,手臂的背侧有红里透白的刀骨,坚实而锋利,背脊上有凸出的脊骨,尾巴细长而坚硬。嘴巴凸出,两颗犬齿如钢刀一般。赤红的怒目圆睁,凝视着一切。雄性头上有一对朝上弯曲的长长的犄角,而雌性的两角只好似两个圆形凸起。明兽的寿命可达数千年之久。

        在东西半岛交界的地方,有一片狭长地带。地面上有很多深不见底的巨大黑洞,那些黑洞阴森恐怖,似乎能吞噬一切,洞里常常传出凄惨尖利的奇怪声音。洞里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涌出大量丑陋的白色怪物,那便是时兽。时兽状如蜥蜴,小则一二十米,大则五六十米,通体惨白,骨骼凸显,四肢粗壮发达,爪长而尖利,尾长而有力,嘴巴细长,有锯齿状的密集的尖牙,脑袋两侧各一只眼,头顶三只眼呈三角分布,眼珠火红,入黑夜如入白昼,血为黑色。

        时兽惧怕火,于是他们冲出黑洞之后,便涌向东。抵挡这些时兽的,往往是居住在靠近岛中部的那些明兽。而很少有时兽能冲到岛的最东侧,那是明兽之王的所在,周围居住的都是王的势力。

        明兽每天都会穿过那片交界处的狭长地带,进入西半岛的火海中狩猎,那里有他们赖以为生的食物——金兽。金兽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大的能有四五十米高,百米长,小的却只有几米高,十来米长。有些四肢修长,动作敏捷,有些却圆润粗短,较为笨拙,但它们都有着尖牙利齿,浑身带刺。金兽生于烈火中,火便是它们的食物。它们善于隐蔽,变化多端,身体的颜色使它们能与砂石融为一体。它们性情爆裂,凶残好斗,毫不惧怕身形巨大的敌人,常常出其不意地攻击进入它们领地的明兽。

        火让明兽的鳞甲更加鲜红坚韧,让刀骨更加结实锋利,同时增强了明兽的力量。

        属于王的那些明兽并不进入火海狩猎,而是定期巡视半岛,收集普通明兽贮藏的食物。而明兽们虽反感,却不敢于反抗。因为王掌握着一种药水,药水可以让伤口痊愈,可以让明兽更加强大。那些属于王的明兽靠着这种药水,有着比一般的明兽更强大的力量,虽然他们因为缺少火的作用,而显得鳞甲并不是那么光鲜。此外,当有明兽在作战中负了伤,他们的家人便会带着食物去王的领地,换取一些药水,否则,只能绝望地等待死亡降临。

        仁便居住在最靠近岛中部的一处洞穴中,他有两千多岁了,正是年青力强的时候。狐和武在仁很小的时候捡到了他,抚养他长大,这时候他们已经老了,不再敏捷,力量也大不如前,要靠仁来养活他们。

        3

        武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身上有好几处伤口,流了不少的血。他的身躯比仁还要高大。年轻时,他可是个出色的勇猛的战士,十来个时兽围着他进攻,也伤不了他。可这会儿,几个冲入洞内的时兽,差点就断了他的性命。仁和狐要去扶他,他气恼地喘着粗气,低吼了一声。

        武靠在岩壁上,身上粘满了血污,有自己的血,还有时兽的血。他已十分虚弱,脑袋歪向一边,眼睛也耷拉着。等了一会儿,他喘着气对仁说:“仁,杀了我吧,我不行了。”

        “不,我要救你,我要去找王,换他的药水。”仁蹲在武的旁边,轻柔地说。

        “可是我们的食物太少,王是不会给你药水的。”武说。

        仁低吼了一声,一拳砸在岩壁上,脸上的横肉皱了起来。“我会多猎取食物的,你忍一忍。”他扭头看向武,说道。

        “仁,不要勉强。”狐一只手抚摸武的后背,轻声说道。

        “放心吧。”

        洞内逐渐灰暗了下来,仁将几具时兽的尸体拖出洞外。他看到时兽淌着污血的细长的脑袋,鼻子里哼出一声粗气。时兽的肉是不能吃的,它会加快明兽的衰老,而且那肉似乎有着某种魔力,明兽吃了之后会更加想吃,直至彻底以时兽为食,从而很快衰老至死。仁看到一些明兽因为受伤或者衰老而无法狩猎时,无奈选择以时兽为食。一只食腐的巨兽逐渐萎靡,迅速衰老,脊背弯曲,犄角碎裂,鳞甲脱落的可怕景象,让仁不寒而栗。

        仁到洞外,将时兽的尸体扔的远远的。然后,他在洞口的左侧,盘腿而坐,双手交叉在胸前。他仰起头,看到夜空幽蓝,群星闪烁,斜挂的圆月显得明亮而巨大。他稍稍扭头,便可以看到远处的火海。那火,将一半的夜空染上红晕。他把头后仰,靠在岩壁上,盯着天上的星,想,这就是整个世界吗?他的巨大而火红的眼球中泛出了一些幽蓝,又有很多晶亮的白点在闪闪发光。他已经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两千多年,这个世界,似乎从他一出生起就是那样,有一半是火海,有可恶的时兽,有明兽之王,时兽常常骚扰他们,而他们又不得不每日,进入火海去狩猎,为什么有时兽,为什么有火海,火海的尽头是什么,或者没有尽头,这个世界又是什么,从何而生,又是否会终止,甚至,自己,明兽,因何而来?他不明白,于是晃了晃脑袋,马上,他想到了武。他决定这几天要狠狠地努力,抓几只大的金兽,好去换王的药水。

        想着想着,他就那么睡了。

        4

        天边刚泛白,仁就醒了,他朝洞里望了望,看到武和狐静静地睡着,便不吭声,起身出发了。他这些天要努力地多带回些猎物,好用这些猎物去换王的药水,不然,武就危险了。

        仁先向北,走出洞穴所在的山谷,然后向西,走过一大片灰蒙蒙的开阔地,朝着那一片火海走去。沿途有一些巨大的黑洞,里面会传出几声尖利的声音。黑洞中弥漫着灰暗阴森的雾气,深不见底,似乎一直延伸到地底,可以将任何掉入其中的东西吞噬。不远处,一些明兽同样开始向着火海走去,于是那一大片开阔地上便呈现出一片壮观的景象:纵横上千公里的开阔地上,明兽们背对着朝阳,向着千米高的无边无际的火海进发,有些奔跑者,有些慢悠悠地甩着步子,他们的周围,是一个个的可怕的黑洞。这时候出发的,都是些急着狩猎获取食物的明兽,他们或是有幼兽需要哺育,或是有年老体衰的老兽需要赡养。而且他们往往住在靠近岛中部的洞穴中,因为那里最容易受到时兽的袭扰,使他们无法专心地进行狩猎。

        距离火海越来越近了,巨大的热浪裹挟着沙土袭来,每个明兽的眼中都燃起跳动的火焰,他们毫无畏惧地向着火海走去。

        进入火海,仁还是会觉得一阵痛苦,即使他们已经过了千万年的演化,但仍无法像金兽那样生活在烈火中。他们每日都需要回到正常的空气中进行休整,否则,长时间的高温和无氧环境,极可能要了他们的命。过了一会儿,仁适应了一些。他的鳞甲已经被烧灼得发光发亮,刀骨也泛出血一般的红晕。是时候大干一场了。

        明兽们四散开去,搜寻着自己的目标。火海里放眼望去,是一片灰黄的无尽的起起伏伏的沙石地。金兽的巢穴有些在巨石下,有些在山丘的背面,有些则干脆掩埋在沙子里。金兽们身体的颜色,使它们与沙石很好地融为一体,难以被发现。

        突然,仁身后的沙丘背面,钻出一只巨大的金兽,朝着仁猛冲过来。仁还没转身,那金兽便近在眼前了,于是仁猛地一闪,侧倒在沙地上。那金兽扑了个空,冲出一段距离,然后马上急转身。仁想站起来,但脚下的沙地却让他使不上劲,他正挣扎着,那金兽便又到了眼前。金兽低拱着脑袋,一对巨大的角向着仁直刺过来。仁半蹲着,左腿弯曲,右腿后伸,双手猛地抓住了金兽的两角。那金兽的巨大冲击力,把仁推得直往后退,双脚深深地陷进了沙土里。

        仁坚持了一会儿,然后他大吼一声,顺着倾斜的沙丘斜坡向左用尽全力一扭,和金兽一同滚了下去。眼看着快要停下时,仁猛地翻身,左手按住了金兽的脑袋,右臂高高地举起,然后用刀骨前端伸出的尖刃,猛地刺向金兽的脖子,顿时鲜血喷涌而出。金兽挣扎着想站起来,并发出凄厉的嚎叫,仁死死将其按住,直到那金兽慢慢地没了动静。仁缓缓地放开金兽,爬到一边坐下,他累坏了。他看那金兽,一身土黄色,从脑袋到尾巴该有百米长,头又粗又长,长了两只长角,身体滚圆,四肢粗壮,尾巴也是又粗又长,好一个肥硕的猎物。

        但仁没有太多时间休息,他需要尽快将金兽的尸体掩埋,否则其他明兽,可能会前来抢夺死掉的金兽。好在附近是沙丘,便于掩埋尸体。仁迅速地挖了巨大的坑,将金兽埋了进去,然后继续狩猎。

        那一天接下来的时间,他的运气不太好,只猎取到了两只小的金兽,而且在搏斗中,被一只金兽咬伤了小腿。在烈火中待的时间久了,他开始觉得难受了,他打算今天就这样了,狐和武还在等着,他需要给他们送去食物。

        仁将两只小兽扛在一侧的肩上,去找之前掩埋的那只巨大的金兽。还好,那只金兽还在。仁将它挖出,然后一只手扶住扛在肩上的两只小兽,一只手拖着那条大兽,吃力地往东走。

        仁绕过一个山丘,看到前面不远处走着两个明兽,他们两手空空,看来今天毫无收获。仁打算绕开他们走,于是拐了个弯,并小心地注意着那两个明兽。不妙的是,他们还是注意到了仁。那两个明兽故意放慢了脚步,并慢慢地朝着仁的前进路线挪过去。仁走近他们时,龇开嘴,露出两颗尖牙,狠狠地瞪着他们。那两个明兽个头比仁稍小,也不如仁壮实,他们缩了缩脖子,看向别处。等仁走过,他们仍跟在仁的身后。

        又走了一小会儿,那两个明兽终于行动了,他们分开,走到仁的两侧。仁停下脚步,他知道逃不过了。他环顾了那两个明兽,噘了嘴,鼻子里哼出一声怒气,然后将肩上的小金兽摔在地上,丢下大金兽的尾巴。两个明兽行动了,他们同时向仁冲过来。仁先转身,向右侧的那个明兽扑了过去。他身体强壮,一下便将那个明兽扑倒在地。他们扭在一起,翻滚了几下,接着,仁便用左手掐住了那明兽的脖子,将他死死地按住。仁要用右手臂上的刀骨刺向那明兽时,另一只明兽赶到了,一个飞扑,将仁撞了出去。

        于是好一阵乱战,吼声震天,红光闪闪,砂石乱飞,地动山摇。

        那两个明兽渐渐地觉得奈何不了仁,便不再强攻,他们和仁相对站着,都低垂着双臂,喘起了粗气。他们决定撤退了,不过,在溜走之前,他们迅速地掳走了那两只小的金兽。仁追了几步,但很快便没了力气,他无奈地张开大口,向他们怒吼了一声。

        仁拖着那只大的金兽回去了,他疲惫不堪。

        他从火海里出来,抬头,群星闪烁。路过时兽的黑洞时,洞里又传出了几声尖叫。

        走了一段路,他的浑身鲜红发亮的鳞甲,由亮逐渐变暗。

        5

        过了许多天,武的伤势越来越重,但仁仍没有捕获到足以换取药水的猎物。他已经足够努力,即使受了伤也顾不得休息。但面对这残酷的世界,他又无能为力,他不仅要忍受烈火的炙烤,面对变化多端、凶猛危险的金兽,还要面对同样可怕的、好斗的同类,如果有时兽来袭,他更是要全力应战,保护家人。

        只有那些大家族能够靠集体的力量获取足够多的食物,他们会狩猎,会抢夺同类,同时,他们能够占取远离岛中部的洞穴,让他们可以免受时兽的骚扰。仁的一家势单力薄,只能居住在最危险的地方。而仁的善良,让他羞于抢夺别的同类的食物。于是,他只能靠自己。没有谁会可怜他,给他送来食物,甚至是药水。他要自己去争,去斗,去努力,去拼命。这他的宿命。

        再没有药水,武就要不行了。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去做王的手下,那样就可以得到药水。仁决定这么做了,他只能这么做了。

        一个晚上。“仁,不,你做不了,我也不希望你做。”狐对仁说。他们坐在洞穴外。

        “没有其它办法了。”仁叹了口气,用极其低沉的声音说道。

        “还记得珍吗?”

        “当然记得,即使过去了一千多年。”

        “嗯,他被王的手下杀死的时候,刚刚一千岁。那时候,你九百多岁。如果他活到现在,应该和你一样强壮、勇猛、善良。”

        “是啊,我们是多么好的兄弟啊。我恨王,恨他的手下!”

        “所以,你还要去做王的手下?去做那些你恨之入骨的事?”

        仁仰头靠在岩壁上,望向漆黑的夜。月亮越是明亮,周围的夜空便越是黑,他的内心,也是黑乎乎的一片。

        过了好一会儿,仁开了口:“我还是要去。”

        “如果真的让你去杀害同类呢?”

        “我不知道。”

        “我宁可武死掉!”

        “不!”

        第二天,仁没有再进入火海,而是向东去了。平常,他极少往东去。

        那天,天空阴沉,低处的灰色积云,似乎一伸手就能触碰到。仁沿着一条伸向东的大峡谷走,走得很快。一路上,不断有明兽向着相反的方向走,他们有些躲开他,有些冲他低吼,有些对他怒目而视。他看到一堆堆的时兽的尸体,有些已经开始腐烂,发出恶臭,有些刚刚死掉,还在流出黑色的血液。他甚至看到,有几个伛偻着背的老明兽在啃食着死掉的时兽。他觉得有些难受,快步走过。

        终于,他出了那条峡谷,来到了一条巨大的江边,那江水波涛汹涌,浑浊不清,泥水裹挟着碎石滚滚向前奔涌。这算什么,仁可是百米高的巨兽。他等不及找一处浅滩,便匆匆下了水。那江水还是给仁造成了一些麻烦,但他还是迅速地过去了。刚上岸,仁便看到,远处有几个强壮的明兽围住了一个年幼的明兽和一个成年明兽。那些强壮的明兽应该就是王的手下了,仁想。他犹豫了一下,想去做些什么。但他最终还是扭头走了,他实在无能为力。

        前面是一片山峦纵横交错的地方,仁快速走了进去。那里的环境明显要好一些,时兽的尸体少了很多,直至没有,明兽的洞穴也更大更规整。仁顾不得想这些,快速赶路。

        6

        终于,第三天的上午,仁到了王的领地。那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灰黑冷峻的起起伏伏的山脉横亘在岛的最东端。其中最高的山峰就是王的洞穴所在,那山峰高达五万多米,不同高度的云层将山峰分割成几段。王的洞穴就在第二层的云层之上。

        仁开始向上爬,于是又是半天的功夫,他才到了王的洞穴外。洞口有卫兵把守,仁说明了来意。一个卫兵进入洞内,过了一会儿,那卫兵便出来,领着仁进去了。进入洞内,是一段稍显昏暗的路。走了一段路,又上了一段台阶,接着豁然开朗,进入了一个巨大的空间。洞壁上围了一圈的巨大火把,将洞内照的极其明亮。两侧各站了几个卫兵,都恶狠狠地看着仁。正对面是一个稍高一些的圆台,上面有一巨大的石椅。仁正看着,忽然听到一声低沉恐怖的声音:“小子!”

        一个高大威猛的明兽从旁边一块巨石后走了出来,那必定是王了。他慢慢地走上圆台,坐在石椅上,期间一直凝视着仁。仁浑身一颤,感到一丝恐惧。他低下头,说:“王,我来是希望能为您做事。”

        “嗯?什么事都可以做吗?”

        “是的,王。”仁仍低着头。

        “好。”王顿了一顿,接着说:“带上来。”

        一个卫兵将一个幼年明兽从一侧带了出来。“杀了他。”王说。

        仁稍稍地抬头,看到了那个眼睛里充满恐惧、浑身颤抖的幼兽。他犹豫了。“杀了他!”王加重了语气。

        “杀!”王已经有些愤怒了。但仁仍然死死地站定,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他内心里乱做一团,不知如何是好,他想到了珍,他的被王的手下残忍杀害的好兄弟,想到了善良慈爱的狐,想到了正直勇敢的武,他们收养成为孤儿的他,教他善良、勇敢,给他一个家。他又想起不久前在江边看到的残忍的一幕。他想,他不能这么做,但武怎么办呢?他以为他能为了武做任何事,但他终究是善良的,他做不到。

        “不。”仁小声说。

        “嗯?”

        “不!”仁提高了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笑了起来,那些卫兵也一并笑了起来。

        “滚!”

        仁低着头走在回去的路上,痛苦和愤怒扭曲了他的脸,他死死地咬着牙,攥紧了双拳。他恨王,恨王的手下,恨这个世界。他又觉得无奈,觉得苍凉空虚。武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没办法!没有一点办法!也许本来有办法?但他不愿那么做,他也做不到,他觉得他没有错。可是,就这么让武死掉吗?他往回赶路,但回去做什么呢?他就那么茫然地往回走。

         不久,武便死了。

        7

        武死的那晚,仁和狐坐在洞外。突然,遥远的西方天际划过一道闪亮的光。那光一直划入火海,接着产生了巨大的冲击,猛地在火海里砸出了一个巨型的火坑。仁和狐站起来,看着这奇异的景象。

        过了两日的一个晚上,仁坐靠在洞内的岩壁上睡着。

         “仁……”他觉得有声音在呼唤他,同时觉得眼前一片刺眼的光亮。是一个只有他手掌大小的小飞虫,不,小飞兽,或者,小精灵?啊不,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从没见过那样的生物。那小精灵有些像明兽,却又不像,因为她没有獠牙,没有利爪,没有刀骨,也没有凸出的脊背。她有两对透明的椭圆形翅膀,缓缓地扇动着,浑身发出柔和的光晕。

        “仁……”

        “嘿,小家伙,你是谁?”仁柔声地问。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

        “什么事?”

        “到最西方去,那里有另一个世界,你属于那里。”

        “可是,那边是火海啊。”

        “那就穿过火海。”

        “火海那边是什么呢?从来没有明兽穿越过火海。”

        “穿过去,你便知道。”说着,小精灵缓缓地飞高飞远,消失了,接着,光也消失了。仁猛地一惊,醒了。原来是个梦,他想。

        但是,他想知道,火海的那边是什么。这个想法种在了他的脑子里。

        8

        仁仍旧每日进入火海狩猎,或抵御时兽的进攻。但那个精灵的话,仍时常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到最西边去……到最西边去……”

        又一个千年过去了,狐死了。整个世界依旧如常,但仁的世界,却只剩他一个。他再也无法忍受这个世界,这个充满丑恶、暴力、血腥、让人痛苦不堪,却又看不到尽头的世界。

        又是一个深夜。“到西边去,仁……”

        “是你!”仁喊了一声。

        “到西——边——去……”

        仁似乎看到了什么,他追出了洞穴,却什么也看不到。

        “到西边去。”仁嘟囔了一声,“到西边去!”他大喊。

        仁回头看看了他生活了三千多年的洞穴,望了望左右静悄悄的峡谷,头上是黑亮的夜,远方是熊熊的烈火。他向西走去,向烈火走去。

        路过的时兽的黑洞中,依然会传出怪异的叫声,仁哼了一声。火海就在眼前,他想,这一去,便不再回头,不论是生,还是死。他走进了火海。

        在火海中,仁独自走着,孤零零地走着。饿了,便猎取碰到的金兽,累了,便躺下稍作休整。一天过去,他开始感觉到火的炙烤,他的鳞甲红得发光,亮得似乎要化掉。但他仍旧咬紧了牙,义无反顾地走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仁终于倒下了,迷迷糊糊中,他似乎听到了“哗”的巨大声响,火光中似乎有一抹蓝色,若隐若现。海?他想。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前挪动。那声响愈来愈大,那蓝色愈来愈明显,海!他猛地站起来,冲了过去。

        空气!新鲜的空气!他竟然穿过了火海,眼前是一片蔚蓝!

        仁瘫倒在地上。

        清凉的海风吹醒了仁,他缓缓地坐起来,身上的鳞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红色,他觉得舒服多了。他的眼光越过前面的悬崖,看向远方。突然,他注意到,远方还有岛的存在,而且那似乎是一长串的岛链,延伸到目力所不及的远方。他的心情无比的激动,他发现了新的岛屿!他要继续向西,向西!

        9

        仁稍作休整,然后打算沿着岛链继续向西去。

        仁注意到第一个岛并不是太远,他觉得自己可以跳过去,于是,他决定跳过去。他退后一段距离,然后看准了岛的方向,冲了起来。快到悬崖边时,他右腿抬起,左腿用力一蹬,便高高地跃入了空中。他不断地升高,升高。他低头看下面的海,他活了这么久,只看过几次海,更别说从这个角度看了。海真美,他想。那天风平浪静,阳光照射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蔚蓝的天上有一片片棉絮状的积云,被阳光照射得发出迷人的光晕,仁跳的太高,他甚至穿过了较低的几片云团。“哈哈哈……”他开心极了。

        在他将要达到最高点时,突然,身下的海面上窜出了一只巨大的不明生物。那怪兽摆动着巨大的尾巴,扭动着壮硕的身体,直直地向上钻,然后,它长大了巨嘴,露出锯齿状的尖牙,想要咬住空中的仁。仁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从没见过。他赶紧收了腿,注意着那怪兽。他们逐渐接近了,那怪兽显得更大了,仁看清楚了,它的外形像时兽,但浑身呈蓝灰色,个头比自己还大。仁倒吸了一口凉气,准备着。还在接近,接近,仁憋了一股劲,打算看准了机会给它一脚。他等着,等着。

        终于,在那蓝色怪兽快要咬住仁的时候,它开始下坠了。它挣扎了几下,却没有了继续上升的动力,只能任由重力将它拉了下去。它带起的水花,飞起很高,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形成了一条晶亮闪烁的水链子。“哈哈哈……”仁又笑了,他张开双臂,蹬开腿,迎着新鲜的海风,继续向前滑行,他从没有这么开心过。

        啪的一声巨响,那怪兽摔入水中,在平静的海面上砸出一个水坑,溅起巨大的浪花。仁看准了落脚点,嘭的一声,稳稳地落地,震起一片灰土。仁定了定神,左右环顾了下。那个岛很小,没什么植被,表面同样是土灰的砂石。但毕竟是新的陆地,仁想。

        仁回头看了看他生活了几千年的陆地,看那冲天的火海。然后,他扭头,继续向前走,打算去往下一个岛。

        不一会儿,仁便穿过了那个不大的岛。第二个岛距离也不远,但仁这次小心了些,他向着海里定睛看了看,没发现什么怪兽的影子,便又是奋力的一跃,跳上了第二个岛。他望了望前方,一个岛接着一个岛,似乎永远没有尽头。但他不管这些,他只想一直向前走,走,走到无路可走,才算结束。接着是第三个岛,第四个岛,第五个岛。太阳渐渐低斜,仁打算休息了。他坐在海滩上,迎着温暖的海风,望着西下的夕阳,虽然疲惫,但脸上却满是轻松的神色。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一身的鳞甲上,反射出点点红色的闪光。仁朝着夕阳,长长得吼了一声。

        10

        仁登上一座座的岛,又离开一座座的岛。他一直向西去,过了很久,不知道多久,眼前仍然能看到新的岛屿。但他不管这些,仍然前进着,什么也不能阻止他,他不能回头,也不愿回头,宁愿死在路上,也不愿回到那个世界。

        仁越是向西去,岛上的植被、生物越是多起来。他见到了许多从没见过的生物,四脚走的,两脚走的,头顶上有独角的,有奇形怪状的角的,有三条细长尾巴的,有六天宽大尾巴的,他还见到了在天上飞的。他饿了便找些吃的,或是从岛上,或是从水里,捉些没见过的生物,后来他发现一些巨大的树上有可食用的果子,便摘那些果子吃。遇到间距小的两个岛,他便直接跳过去。遇到间距大的岛,他跳一段,接着游过去。仁从没学过游泳,但他在水里扑腾了几下,便学会了,但他得提防着水里的怪兽。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个岛,五个岛,五十个岛,一百个岛,五百个岛,一千个岛……后来仁已经记不清自己经过多少个岛了,他就那么一直向西前进着,好像没有任何原因,他就应该向西走似的。他已经不去想最后会是什么样的世界,他甚至觉得,不停地走下去,直到生命尽头也无所谓了。但他总觉得被什么东西隐隐地召唤着,召唤他向前走。

        一天,他又跳上了一座岛,那座岛不大,但满是绿色的植被。他慢悠悠地往前走,欣赏着岛上的风景,感受着来自海上的清凉的风,并不急着赶往下一个岛。走着走着,他突然注意到遥远的地平线上,似乎出现了一大片灰黑色的东西。于是他急忙向前走,跑了起来,跳了起来,他想知道那是什么。是大片的陆地!他兴奋了起来,跑的更快了。他冲过那个小岛,猛地一跃,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便跳上了下一个小岛。他继续向前奔跑着,那片黑影也随之变得越来越清晰。新的大陆!新的世界!他已经将这一路的疲惫卸下,只剩下欣喜和激动。

        接下来的几天,他加快了前进的速度。大陆渐渐地清晰起来,仁看到了大陆上的山,看到了树,看到了飞行的生物。

        终于,仁站在了那片大陆上。这就是我要找的新世界吧,他心理想。他站在海岸上,环视着那新世界。树木高耸,该有千米高,连云雾也得穿行于遮天蔽日的树冠下。树上、云雾间,有飞行的巨大生物,树林里也有些若隐若现的生物在穿行着。仁张开双臂,仰起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清新甘甜的空气。总算到了,他想。

        仁小心翼翼地走入森林,顿时感到一阵清凉,地上是密实的灌木,头顶上是遮住阳光的巨大树冠。有四条腿的生物在啃食地上的绿植,看到仁,便轻轻地跳开了,留下穿梭于灌木中的沙沙声响。他注意到那四条腿的生物,一身白色的漂亮的皮毛,头上有长长的独角。他继续向前走,碰到了一棵树,惊起了树上的生物,他仰头望去,那些飞行的生物,有着巨大的白色的羽翼,身上也覆盖着白色的羽毛,嘴巴细长,腿也细长,动作优雅美丽。

        过了那片森林,一片豁然开朗,天空中万里无云,明亮的阳光洒在一片花花绿绿的草地上,远处是一片明镜般的湖水,再远处,便是刀锋一样的山,耸立着,似乎将天空割裂。巨大的瀑布从山间倾泻而下,像是从天上垂下的银河。草地上有些窸窸窣窣的小的生物在忙碌着,湖面上也有些什么东西在游动着,荡漾出一片片的波纹,映照着阳光,闪闪放光。一片美好的世界。仁冲了过去,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然后躺下了。

        11

        又是一千年过去了。仁一直生活在那片新大陆。

        仁的红色的鳞甲已经脱落,浑身长出了棕色的毛发。他不再食肉,于是刀骨消失了,利爪不见了,尖牙没有了,脊背也变得平坦,就连两只角也不知什么时候脱落了。仁的眼光变得柔和,不再是红色,而是像淡蓝的湖水。

        他有了伙伴,他叫他们独角兽、鹿、鸟。他常常坐在一处悬崖上,看夕阳西下,鸟儿落在他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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