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于07年夏
河边的柳树枯了，太爷爷告诉雨山那是秋天到了，等熬过了寒冬，春天还会发出新的嫩芽儿。父亲说今年雨山小学毕业后，全家都要到城里去了，父亲盼望儿子能考入市重点中学，雨山答应父亲，尽力而为。
乐乐家境潦倒，因母亲生病欠下别人几万元的债务，父亲和姐姐忙着挣钱偿还。自从母亲走后，乐乐一声不吭，任劳任怨照料着家里。一头浓密的头发盖住额头，头发上还夹着几缕草叶，凝重的脸早已晒得黝黑，黑黑的脸上满是雀斑。一双污泥的大手布满老茧，手上的一道疤煞是显眼，那是上山砍柴时不小心留下的。乐乐矮壮的个子承担着生活的重担。乐乐常被笑杰一伙人嘲笑，雨山发现，昔日的朋友渐渐变得疏远了。笑杰变了，雨山觉得自己不再认识他了。
笑杰父母在外打工，无人看管。他受到《古惑仔》之类电影的影响，便学起了他那个混混的堂哥。笑杰堂哥豪强，从小不学好，打架惹事，父母没法管。镇上上中学后，便纠集了一伙二杆子，成立什么青龙帮会，什么都干。当地人称他们为一害，一群天棒（强盗）。笑杰暗地里崇拜堂哥，肆意妄为，谁也管不着。笑杰身上罩着一件花格子衬衫，左边窟窿右边吊穗，活像正在长毛的鸡仔。头发如乱鸡窝一般，几根头发搭在鼻梁上，甩头时一晃悠自以为帅死酷毙。嘴里常哼哼着听不清的土著语言，开口就是“ＭＢ或巴子”（秽语），在班上拉了几个男同学，学他哥搞了个什么双龙会。抽烟打架喝酒，一伙人天不怕地不怕，疯得要捅天似的。
雨山这几日观察到笑杰等一伙人下课后就待在厕所里半响不出来，上课时才风急火燎地赶着回教室，满身的烟气。雨山知道笑杰他们在厕所里吸烟，小牛老师没发现，也许发现了也没有管。这日，雨山走进厕所，里面乌烟瘴气，烟味、臭味混合在一起， 令人窒息。笑杰几人正在这里吞云吐雾，大快朵颐。雨山怔怔地看着笑杰，笑杰见雨山看着自己，扬了一下头，随即将头扭了过去，右手的香烟伸进嘴里吧唧几口，面无表情地将滚烫的烟头使劲戳在左手手臂上，发出皮肉烧焦的吱吱的声响。
雨山惊讶极了，忍不住问：“你怎么……”
“怎么了，这是我们的帮会仪式。”一位吸烟的同学说。“每个人都有。”
雨山这时才注意到笑杰等人的手臂上烙的一排疤，疤眼色暗黑，排列城诡异的图案。“看，我的左手这几块疤成勺形，这是北斗七星阵，右手几个疤，直线一条龙，怎么样？酷吧！雨山你也来试试。“旁边另外一人说着将烟头递向雨山。
“算了，人家是好学生，跟我们不是一路人。”笑杰摆了摆手。
“笑杰，你们这样不疼吗？何苦作贱自己。”
“这样才够拽，道上混的都有烙的疤，你可以向老师打小报告啊。”笑杰甩甩头。
“我从来不打小报告，我们是朋友，笑杰，你这样做不对，如果你爸妈知道你这样他们心里怎么想……”
“闭嘴，他们，他们管不着。雨山，我不怕你告诉老师，只要你不出卖我们，朋友还有得做，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笑杰说完就走了，一大群人跟着出去，只留下雨山一人在污秽遍地的厕所里。
雨山不会向老师告发，因为他没有打小报告的习惯。雨山心里有些不快，不明白笑杰为什么会这样做。笑杰的父母外出打工挣钱盖新房，给儿子今后娶堂客（老婆）。他们满以为优越的物质条件能让孩子生活得更好，而没想到缺少父母关怀与教育的孩子丧失了应有的快乐、保护和教育，孩子们又会变成什么样呢？雨山感触颇多，便将学校发生的一切告诉了父亲。
雷父说：“手臂上用烟头烫的疤多是吸毒的毒瘾发作，不得已烫伤自己的身体，用疼痛来麻痹自己。笑杰他们受到不好的影响变坏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今后离他们远些，你的重心是学习。”雷父拍拍雨山的脑袋。
妈妈过来：”今后不要和他们来往，小小年纪就抽烟，长大还了得。去告诉老师，不然学校成什么样子。“
“妈妈。我不会学坏。我也不告诉老师，他们是我朋友，我不能出卖他们。”
“雨山，你妈说得对，你要和他们划清界限。至于报告老师就算了吧，还是明哲保身，别去招惹他们。”老爸告诫道。
雨山嘟囔答应了，心中总是放心不下，笑杰算是他的朋友，怎么能看着他变坏呢？可是无论说什么笑杰都听不进去，该怎么办？
雨山感到很迷茫，怎样去帮助笑杰，雨山不想像爸爸那样明哲保身，自己去打小报告揭发他们吗？那不就是是出卖朋友。雨山想了很久，拯救笑杰他们只有告诉老师了。“为了朋友，我就卑鄙一回。自身荣辱不足挂齿。”雨山终于坚定了信念，写了封匿名信给小牛老师，他不想别人知道自己打小报告。小牛老师当场批评了笑杰他们，说小学生要有良好的行为规范，不许有不良作风习气。末了，“老师知道你们好奇觉得好玩，可你们不是小孩子了，要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今后不许了。”小牛老师管不了这些孩子，也难得管。他们父母不在家，只能说教。只要他们不顶撞他，不在教学期间惹事就平安无事了。
一日午后放学，雨山和乐乐在校园内滚着铁环，突然看见两个人进了学校。长发披肩，染成花里胡哨的，一看就是两个混混。“那好像是笑杰的堂哥豪强，这次来我们学校干什么？”雨山瞧见豪强两眼瞪着自己，觉得有些发凉，忙拉着乐乐避过那人的视线，在乒乓球台后离他们远远的。这时笑杰一伙人来了，拿出烟给他哥点上，然后双手比比划划，像拿刀砍人似的。
雨山想起几天前去外婆家和笑杰几人同路，大家正说着抽烟后扯一把苦蒿嚼一下去烟味，回家就不会被发现。突然，笑杰指着路前方一伙人说：“瞧，那小子不是中心校很拽那个吗？上次踩了我一脚，找他算账去。”
笑杰一伙人上前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暴揍得那人鼻青脸肿鲜血狂流。雨山远远的瞧着，不敢上前。
“你小子给我听着，今后不要让我遇见，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老子看你都烦，什么德行。”笑杰得势，趾高气扬。见那人翻了一下白眼，一把抓住那人衣领，从地上提起来，抵在石头上，食指指着对方的鼻梁：“别不服气，有种的找人来，老子随时奉陪。”笑杰放过那人愤愤不平地走了。
没过几天，笑杰兄弟中一人落了单，被那人狠狠揍了一顿，让他传话给笑杰，要揍笑杰一顿，还要让笑杰吃狗屎。笑杰听后，知道那人不会就此罢休，还会报复自己，便约定今天在学校决斗，找来堂哥充场子。
天空渐渐地暗了，整个大地像被罩在一个巨大的黑铁锅下面，沉闷中夹杂着几分恐惧。远处的公路上一团黑东西慢慢压了过来，来了一群人，约有十几个，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挺有打架的派头。他们进了学校，与笑杰一伙相对站立着，双方就这样对峙着，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不知过了多久，豪强上前打破了僵局。
“你们中谁想弄我第？站出来。”
那群人被豪强生硬的态度唬住了，仔细看着豪强，相互交头接耳议论着。“谁呀？这派头？”
“看样子是个狠角儿。”
“少跟老子废话，你们都是来打架的是吧，好，我肖豪强奉陪。”
“原来是豪强哥哟，我哥哥也在青龙帮的，我还见过你呢。我们哪是打架呀？只不过与他同路而已，同路……”
那人这么一说，那群人一片哗然。“唉，我说谁呢？豪强哥，我是小五啊，上次你奶奶大寿去你家那个，还记得吗？”
……对方十几人中阵营崩溃，纷纷叛变，余下几人呆若木鸡，战战兢兢。
“好，冤有头，债有主，你就是要弄我第那小子吧。好。”豪强又对那几个奉承的人说：“我知道你们不是来找茬的，可这小子欺负我弟，你们看着办吧。”
此言一出，那几人倒戈相向，对那小子大打出手，一伙人顿时分成两派，打起了内战。尘土飞扬，叫骂声、打斗声不觉于耳。雨山和乐乐在乒乓球台后面，对这戏剧性的一幕惊呆了。豪强望着天空，对眼前的打斗视而不见，笑杰一伙得意洋洋，看着这场好戏。
豪强一声呵斥：“够了，停下。”所有人停手，个个鼻青脸肿，有几人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腿都折了，最惨的是那小子，摊在地上动弹不得。笑杰几个小子上前对那小子就是狠狠几脚。
“妈的，起来呀。”那人动弹不得，只能在地上呻吟。
“妈的。”笑杰从腰间拔出小刀，在那人脸上比划着。“今天在你脸上留个纪念，让你长点儿记忆。”
“大哥，饶了我吧，我不敢了。”
“瞧你那熊样。”笑杰见自己吓住了对方，更得意忘形。“你不是要让我吃狗屎吗？老子今天就让你喝尿，来，嘴接着。”笑杰站起来，解开裤子。
雨山在一旁早已瞧不下去了，几次欲起来都被乐乐拉住，现在见笑杰糟践别人，再也忍不住了。“住手，太过分了。”雨山站起来走过去，人们都对这个少年的突然出现感到惊讶。
豪强将头扭过去：“你是谁？”
“大哥，这小子吃了豹子胆，欠揍。”刚才倒戈的人跃跃试试。
“笑杰哥哥，我是笑杰的同学，也是笑杰的朋友。”雨山说道。
“你就是雷雨山。”
“是的，难道你不觉得笑杰这样做有些过分吗？人家已经求饶了，为何还要羞辱人家。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打便打了，为何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侮辱对方。我觉得在道上这样的行为也会被人瞧不起，你不想你弟弟变成一个下作的人吧。”雨山滔滔不绝，老毛病又犯了。
豪强若有所思，良久，对笑杰说：“弟弟，够了，今后别再打架了，好好学习，没人会欺负你的，我先走了。”转身对雨山说：“口才不错，我今天心情也不错。”雨山呆在那里，已吓出一身冷汗。
人陆续走了，只留下笑杰一伙。笑杰一把抓住雨山：“谁让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雨山对笑杰说：“你不要这样堕落了。你搞清楚没有，你哥也不想你跟他一样，你为什么不好好念书？”
“你管不着，你个混蛋，上次就是你向老师告状的吧？老子想弄你。”笑杰手下一人此时拿着刀子来抵住雨山，雨山感觉不妙，条件反射办地挣脱笑杰，夺过刀子。一挣一夺，刀子从笑杰手臂上划过，血顿时冒了出来。
笑杰咬着牙：“你敢拿刀伤我。”
雨山傻了，想不到自己拿刀伤人。笑杰那伙人一拥而上，来揍雨山。乐乐赶忙上前来，拿铁环照眼前一人的背脊就是一下子，疼的那人哭天喊地。那铁环是纯钢铸成，有些分量。乐乐拿铁环乱舞，护住雨山，众人不敢上前。一人从后面偷袭抱住乐乐身子，乐乐双臂用力将那人架开，乐乐平时常干重活，有气力，将那人一扳倒地，对雨山喊：“愣在那儿干什么？快跑啊！”
雨山回过神来，见乐乐此时已被众人压在地上。“住手，全部住手。笑杰，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找我来就行了，不干乐乐的事。”
笑杰叫别人放开乐乐，对雨山说：“你想怎么样？”
雨山望着笑杰，“笑杰，我把你当好兄弟，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你可知道你爸妈有多伤心。还记得你那疯外婆疯爷爷吗？他们都是疼你的，你说过，你今后要挣钱把他们治好。你这样子，行吗？”
笑杰哭了，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从眼眶中涌出，怎么也止不住。“别再说了。”
“笑杰，对不起。我还是你的好兄弟，不要再抽烟打架了好吗？”
“别再说了，我是一个小混混，他们叫你少理我，省得我把你带坏了，你走吧，我们不一样。”雨山愣了，笑杰都知道混混，雨山讨厌这个词，他是自己的朋友。
“走啊，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做你的好学生，我做我的混混儿，再也不相往来。”雨山一动不动，最后乐乐架着他离开了。
笑杰知道雨山把他当朋友，可他不能拖累雨山。他明知自己错了然而他却改不了。孩子多么容易受人影响，他也同样向往城市的繁华与美丽，然而离开父母的日子里，他走上了一条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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