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物语:刀疤脸女生

作者: 紫色无悔 | 来源:发表于2018-01-29 16:58 被阅读107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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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考一结束,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整容!必须要去整容了!不然到了高中的新环境,又不知将要经历些什么?”

    这些日子以来,孟影一直在“告诫”自己。

    孟影其实是个容貌清秀的女生,尤其从左侧看向她时,你会觉得她皮肤白皙、眼眸灵动、鼻梁高挺。但是,她的右脸颊上却印着一条伤疤,几乎是从眼梢直到唇角。长长的伤疤加之两边密密的缝针印记,虽然已在时光的流逝中变得浅淡,但,它足以严重影响了这个女生的天生丽质。

    好在,中考一天天逼近,她的决意去除疤整容,也已获父母的默许。

    一个难得的双休日。

    孟影在母亲的授意下,去往家附近最大的那家超市采购。时值春夏之交,大多数人都换上了轻薄的外套,孟影却穿着一件灰色的帽衫,并习惯性地将帽子向右前拉,尽量使其遮掩了右半边面部。

    走近超市,只见大门上已悬挂了厚厚的塑料隔热门帘。孟影向那门帘走过去,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瞄了身旁女孩一眼。

    那女孩和自己年纪相仿,穿着件鲜艳的上衣。就在她伸出右手去掀门帘的一瞬,在她身子右侧突然多出一只手,飞速而轻悄地从她右侧衣袋中,掏出一只手机。

    孟影看得真切,差一点儿就惊呼出声。然而,电光石火间,一种可以称之为“理智”的东西,阻止了她的发声。

    是谁说的,天下无贼?哼,是天下何处不无贼吧?

    孟影冷笑着。

    小偷小摸的毛贼何其多?你卖肾换来的手机,他们一伸手就拿走了。即使你去报案,有用吗?还不是希望渺茫?再说那些小偷,及时被抓了,能关多久?出来后还不是变本加厉?

    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失窃者们大多自认倒霉,毛贼们却更加猖狂。世风日下啊,就像今日,即使你亲眼所见,你可敢过问?

    孟影就曾“过问”过。当她惊呼出“有小偷”时,旁的人多是见怪不怪、无动于衷,小偷呢,自然早已溜之大吉,只有失窃的人才会惊觉、跳脚。然而当他们看见孟影时,却丝毫不会为其仗义执言而感激,而是用狐疑、猜忌的眼光将她上下打量,甚至有一次,孟影亲耳听见失窃者从自己身后远远飘来的一句话:“刀疤脸?同伙吧……”

    当时的孟影,如坠冰窟,连心,都寒了。

    “刀疤脸”,这正是孟影的痛处,也是她对窃贼恨得咬牙切齿的根源所在。

    在她年仅一两岁的时候,那天妈妈抱着她乘坐公交车,车上便隐藏着窃贼。年幼的孟影趴在妈妈肩上,见到一只手摸向一位女士挎在身后的背包,懵懂无知的小姑娘发出了稚嫩的声音:“包、包……”妈妈并未理解其意,而那位女士则下意识地将背包拉到了身前。

    母女俩到站下车后,忽有一男子贴过来套了句近乎:“小姑娘真漂亮啊。”顺势捏了一下孟影的小脸蛋,随后溜进人群,消失不见。很快,孩子大哭,热心的路人对孟影的妈妈叫道:“天啊!你家孩子的脸流血了!”

    “看来,是刚才在车上失手的小偷干的吧。他手里一定藏了行窃用的刀片!”

    从小到大,这道伤疤简直就是孟影的噩梦,她为此遭受过多少怪异的眼光与冰冷的嘲讽。她哭泣过,发狂过,甚至自暴自弃过,但,有什么用呢?

    最后,也只能寄希望于十五年后的今天,发达的整容业了。

    所以这回撞上窃贼,孟影虽然忍不住停顿了一秒,但下一秒的她,还是咬咬嘴唇准备放弃。

    她伸手拉了拉帽檐,手指无意触到了脸上的伤疤,却居然感到了轻微的刺痛。早已愈合的伤口,从未有过的刺痛,这让孟影惊悚了片刻。可她尚未来得及反应,便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突如其来地袭击了她。

    但觉平地起风,孟影的满头秀发呈发散状翻飞起舞,衣角也掀将起来。她的面容看上去沉静似水,双眸却暗藏了几分凌厉。

    孟影并步上前,手臂一伸,手腕一扭,便将那小贼的胳膊拧住,手中还握着刚刚得到的手机。

    事发不过几秒钟,之后所有人都回过神来,除了孟影自己。失窃少女的道谢,围观者的报警,小贼的下场,都没有让孟影完全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绝没有这“一招擒贼”的身手,这完全是那股神秘的力量所为。

    可它来自哪里呢?莫非我被附体了?鬼上身?还是我自带超能力?抑或是,双重人格?

    孟影把自己能想到的都想了,可又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倒要如何解释呢?

    但不管怎么说……孟影甩甩头,今天这件事,真是酣畅淋漓啊!痛快、痛快!

    原来,人们也都是从心底痛恨小偷的;原来,正能量是这样受欢迎的,也是大家都期待的;原来,他们也可以忽略我脸上的伤疤的……

    伤疤?孟影记起,自己是在不经意间摸到了伤疤,才突然爆发那股“神秘力量”的。也许,这二者之间是有着什么关联的吧!

    孟影一整天都在研究着这些问题,翻来覆去,却始终参不透。直到晚上,她才被又要回到紧张的中考复习这一现实,给拉了回来。

    好吧,先不想那些!孟影深吸一口气,反正今天,我心中的“仇恨”得到了宣泄,一切,就等到中考之后继续吧!

    是的。中考之后,孟影便迎来了她最轻松的暑假,也是她最奇妙的一个暑假。

    她三番五次地摁住了猥琐的第三只手,获得了无数赞许的目光,也让认识她的人,包括她爸妈,都惊喜得不知如何表达。

    不知从哪一天起,淡忘了整容这码事的孟影,萌生了一个新的念头,而且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我要找到那个当年伤害我的人!

    夏日的傍晚,气温终于低了头,进出商场的人也渐渐多起来。

    孟影穿着一条浅黄色的运动款连衣裙,领间接着薄而软的兜帽,腰带下有大大的口袋,口袋中,一枚手机时隐时现。孟影知道,这样的衣着非但不多见,而且很“惹眼”。

    昨晚,似乎是那股神秘力量给了她一个强烈的预感。今天,她就是故意地穿成这么“惹眼”。

    孟影气定神闲地掀开沉甸甸的隔热门帘,闪身进了商场,并不去理会身后即将发生什么。

    门帘之外,一位保安打扮的年轻男子,猛地扣住了一名穿着短裙女子的手腕。

    保安戴着一只薄薄的防尘口罩,声音从口罩内传出来:“女士,我做为本商场的保安,有必要检查一下您的这只挎包。”

    短裙女子似是吓了一跳:“你?你什么意思?”

    保安一副不急不缓、公事公办的样子:“我的意思是,替您检查一下您的包里有没有不属于您的财物。或者,我带您去监控室查一下录像?”

    短裙女子瞪大了无辜的双眼:“你……你的意思,我是小偷吗?还去监控室?”

    “别装了……”

    保安的话尚未说完,忽见一黑色上衣的男子闯了过来,劈手夺过短裙女子肩上的挎包,拔腿就跑。

    女子尖叫:“抢包了、抢包了!哎呀!你还抓着我干什么?还不快去抓贼?”

    保安却站在原地一动未动,扣住女子手腕的手,也丝毫没有放松。任凭这女子不顾形象地跳着脚,保安这才摘下口罩,压低声音:“演,继续演……两年不见,演技精进了!那人不是你‘三进三出’的老公吗?你当我是傻子啊!”

    短裙女子瞬间石化了她的张牙舞爪:“怎……怎么是你!”

    “没想到吧……”保安得意地一扭头,这下是真的没想到了,他自己也石化。

    但见那“抢包”的黑衣男子跑出不过二三十米,一旁又闪过一条娇小的浅黄色身影,阻住其去路,二话不说便出手。

    勾腕、压肘、侧踹、横踢,风驰电掣,流星赶月,分钟之内,一个玲珑少女竟将那身材还算魁梧的成年男子制服在地。

    “好!”不知是谁在一旁起头喝彩,那浅黄色衣裙的少女倒像是梦中惊醒一般,喊了句:“报警!”

    黑衣男子抬起头来,脸色苍白:“怎么、怎么是个学生呀?我还以为……”

    少女咬着牙,恨恨地道:“你不认识我吧?可我认识你!我叫孟影,是十五年前在公交车上让你失手的小丫头。我脸上这条伤疤,时时刻刻在提醒我:我受了多少白眼和冷雨,都是拜你所赐!”

    这时,几名保安赶过来,警笛也已由远渐近。

    孟影转身走向刚才那名保安服男子和短裙女子,已有保安认出该男子是假冒,而那女子的挎包中,竟有五六只不同款的手机与钱包。刚刚得手的那只,似还带着温度,却原来竟是一只半新不旧的硅胶手机壳,裹着一块大小、份量与手机差不多的合金块。更气人的是,上贴一张纸条,手书一首打油诗:

    “小毛贼,三只手,偷我手机有木有?可惜手机真木有,只为砍你三只手!”

    孟影拍手大笑:“看来今天,不止我一人有意外收获呀!”

    几分钟后,警察们赶到,为首的向孟影敬礼致谢,并简短介绍了这几位警局的“老相识”。

    原来,黑衣男子与短裙女子是一对老夫少妻,黑衣男子前几年入狱,短裙女子便与这假保安勾搭成奸,团伙作案。待到黑衣男子两年前出狱,短裙女子又急忙与假保安一拍两散……

    孟影撇嘴:“切!原来是贼公、贼婆、贼小三呀!”

    警察笑道:“哟,学生家家的,词儿还挺丰富……”忽又失声叫道,“哎呀小姑娘!你脸怎么了?怎么流这么多血!”

    诊室中,护士细心地为孟影的脸伤清创:“一点儿外伤都没有啊,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多血呢?”

    孟影道:“我一点痛感都没有,怎么会受伤呢?不过我脸上自小就有一道伤疤,我猜,是它将多年淤积的污血都排净了吧!”

    “伤疤?”护士奇道,“哪里有?”

    护士取来一面镜子递给孟影,孟影接过,惊得不会说话了。

    但见镜中的少女青春靓丽,皮肤光洁,那道长长的、带着些狰狞的伤疤,竟消失的无影无踪。

    是夜,一位须发花白却目光如炬的老者,走进了孟影的梦境。孟影想和这位老者攀谈,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来。

    “你不用问,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老者和善地笑着,“是的,就是我给了你那股你认为很神秘的力量,让你足以制服任何一个小贼。当然,昨晚也是我提醒你,那个黑衣人就是你的‘仇人’,并引导你去制服他的。你是个天资聪颖、心地善良的好孩子,通过这段时间的历练,你又长进了不少,老朽我愿意将我的身手悉数传与你身。从此,你无需那股神秘力量,自己便足以应对……

    “呵呵呵,你觉得我是个警察吗?不,不是的,我曾经,是个贼王。

    “我所处的那个时代,同道中人都虔诚地信奉一句话:盗亦有道。你一定也听说过的吧。可如今世风大变,早已没了‘侠盗’一类人,余下的,尽是些不入流的小毛贼。唉!盗道没落呀……老朽有幸,识得你这机智过人的小姑娘,‘盗’术不便传你,此后,你便为这‘侠盗’中的‘侠’字吧!”

    一年后。

    即将升入市重点高中高二的孟影,被誉为全校有史以来“最侠义、最矫捷的校花”。

    孟影摸着自己光滑的右脸,想着之前还曾信誓旦旦地要去整容,不由得悄悄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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