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从高空向下看去，黎城如同巨兽般沉睡在雪原之上。
但现在这只巨兽被无数的异兽团团围住，数不清的异兽疯狂撞击着城市边缘的围墙。城防军紧急调动所有士兵赶赴围墙作战。
炮弹不要钱似的撒在兽群当中，却不能阻挡他们的脚步。一旦异兽蹿到城墙脚下，城防军的武器便不能再攻击它们，因为这些杀伤力强大的武器同样会破坏城墙。
况且，攻城的可不仅仅是大地上的异兽。
那些鸟类进化而成的异兽动作灵活，穿行在城墙之上，难以瞄准。高空中的黑云雕不时发出厉啸，士兵们痛苦地捂住耳朵惨嚎。
空中的异兽盘旋在空中，瞅准机会便俯冲下来，抓起士兵就飞向空中。哪怕城防军迅速将其击落，从百米高空掉下去，也没有士兵能活下来。
傅月庭眉头紧皱，看着战场上不断牺牲的战士们。从军数十年，他从未经历过如此棘手的战争。
“汤一程，带领一团从一号门出去，斩杀城墙下的异兽。”傅月庭命令道。
“傅总！”魏武瞪大了眼睛。
这个时候让一团的人出城，与送死无异。
傅月庭没有松口。
指挥台一片沉寂。
“一团的，跟我走！”一团长大吼一声，转身就走。身后，几个将官齐齐立正，朝傅总敬了个礼，跟着一团长走了。
汤一程深深看了傅月庭一眼，跟在那几个将官身后离开指挥台。
慈不掌兵。
傅月庭做的没错。
一团长是个一米七的汉子，名叫丁轴。
汤一程看着从电梯上下去的丁轴，纵身一跃，从城墙上跳了下去，引起士兵们阵阵惊呼。
下落过程中，汤一程浑身火焰燃烧，在即将落地时轰出一团火球，借着这股反冲的力量稳稳落地。
火球坠入兽群，却没有发出爆炸的声音，只是无声地点燃了异兽的皮毛。这些火焰只需一点，便能将异兽燃烧殆尽，尸骨无存。
异兽们惨嚎着逃窜。汤一程站在一号门的门前，等着一团长带着他的兵出城。
“汤副营长，谢谢！”
丁轴从门内出来，抱拳感谢，却并未多言。
“一营，清扫战场。二营，城墙五十米处挖壕沟。三营，就地安置火鸦九号，发现任何大型异兽，精准击杀。四营，跟我走！”
丁轴冷静命令，继而转身对汤一程说：“汤营长，一团要是死绝了，请汤营长给傅总带句话。”
汤一程热血沸腾，重重点头。
“就说，一团没有辜负老百姓饿着肚子上缴的军费。”
“好。”受到丁轴的感染，汤一程心中亦是豪气上涌，朗声道：“但是现在，咱们先杀光这些怪物。”
“兄弟们，上阵杀敌啦！”丁轴咧嘴一笑，大声吼道。
“杀！”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从城墙脚直抵高空。
汤一程一马当先，浑身染火，“轰”地一声撞进兽群。一团四营数百战士跟着汤一程，冲入战场。
枪声“哒哒哒”地响起。
他们不能使用重武器，还要避免在战斗的过程中毁坏城墙，因而这场战役打得异常辛苦。
汤一程像一个钻头般凿穿了兽群，猛然回头，才发现数百战士几乎牺牲了一半，剩下的，亦是浑身染血，个个带伤。
“丁轴，你没事吧？”汤一程大喊道。
丁轴抹了把脸上的血，大声笑道：“痛快，老子训练了十几年，总算有上阵杀敌的机会了。”
汤一程看着兽群中满地都是牺牲战士的碎肉，心中发狠，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堪堪稳住身体，他掏出匕首，划破手臂，鲜血汩汩流出，淌进他的手心。
汤一程点燃自己的鲜血，那些鲜血被火点燃，瞬间变得如同岩浆般粘稠。他把这团岩浆丢到地上，忽然间化作岩浆河流，流向在墙脚下疯狂撞击城墙的异兽。
岩浆河流所过之处，所有异兽都被火焰吞噬，空气中弥漫着熟肉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汤一程从空中跌落，丁轴接住了他。
丁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汤一程苍白的脸色裂开嘴笑：“兄弟，你这一手，可与神仙无异了啊。”
“牛逼不？”汤一程回之一笑。
“牛！”丁轴把汤一程交给身边的警卫员，大喊道：“兄弟们，咱们再凿它一回，晚上回城吃肉！”
“杀！杀！杀！”
战士们士气高昂，端起武器冲进兽群。
二
平静的雪原上，黑衣少年背着秦逍走得很快。
秦逍醒了过来，问：“这是在哪了？”
“快到黎城了。”
话音刚落，雪原上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大地阵阵颤动，道道裂缝出现在大地上，雪原上的大雪大面积地坍塌。
“怎么了？”
秦逍从黑衣少年的背上起身，语气里透露着惊慌。
“大概是你带回去的那颗蛋，被金博士孵化了，大雪台的那只黑云雕带着异兽们攻城了。”少年喘着粗气，却丝毫不见惊慌，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能自己下来走了吗？”少年嫌弃地停下脚步，嘴里嘟囔道：“累死我了。”
秦逍从他背后下来，拽着少年的手臂，语气着急：“那怎么办？”
“别慌啊，我既然让你把它带出来，肯定有办法解决它们的。”黑衣少年安慰道。
秦逍好像对眼前的少年十分信任，竟然觉得就连异兽攻城这样的大事，少年也能在谈笑之间解决。
要知道，单单那只黑云雕，就是城防军解决不了的。
“快走！”秦逍虽然不再惶恐，但还是拽着黑衣少年奔跑起来。她想快点回到黎城，为这场人类和异兽之间的战争做点什么。
少年咧嘴一笑，牵起秦逍的手，一步跨出，便出现在地平线的另一端，再一步跨出，便消失在雪原之上，来到黎城外的一处山坡上。
秦逍放眼望去，漫无边际的异兽聚拢在黎城的城墙边上，无数异鸟盘旋在城墙上，不时俯冲下去，叼起士兵们，将他们摔落城墙；或者是一爪子蹬在士兵的身体上，将他们蹬落下去。
“陈默！”秦逍转过头去，双目血红地看着黑衣少年。
“别急，汤一程在呢。”陈默摘下他的兜帽，平和一笑。
话音刚落，距离城墙不远的地方，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蘑菇云，随后一声巨响传来。
“轰——”
汤一程浑身染血，漆黑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血红。
就在刚刚，丁轴死在了他的面前。
一头异兽被士兵们射穿了脑袋，躺倒在地。丁轴上前补刀，这异兽头上的尖角忽然射出，瞬间洞穿了丁轴的心脏。
丁轴半句话都来不及说便死了，只是眼睛瞪得老大，攥紧手中的枪。
仅剩的几个士兵为了从兽群里夺回丁轴的尸体，也牺牲了。等他回过神来，这些战士的尸体早已被面前的畜生吃了个干净。
汤一程一言不发，一头撞进兽群，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的心中钻出。汤一程撕开绷带，一团燃烧的血液飞了出来，钻进兽群里。
紧接着，面前所有的异兽全被炸成了碎肉，一团蘑菇云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涌到汤一程的面前。
汤一程膝下一软，跪在遍地的碎肉前，伤口上的血液流出，一滴滴渗入地面，这是汤一程许久未见的土壤。
“呵，呵呵，哈哈——”
汤一程神经质般笑起来。
如果能回到过去，即便牺牲一切，与世界为敌，我也在所不惜。
汤一程如是发愿。
他心中那股不知名的力量越来越强，凝结在他的心脏上，随着心脏不断跳动。他忽然感受到空气中，许多不知名的能量以极快的速度钻进他的身体。
后来，他发现这些散发着荧光的能量是从那些牺牲的战士碎肉上凝聚而来，从点点荧光，最后汇成河流，淌进他的身体。
汤一程发出痛苦的嘶吼，两团火焰出现在他的肩胛骨位置，随着他的心脏不断跳动。
那些荧光能量越聚越多，如同蜜蜂闻见了绝世花香一般，贪婪汇聚过来，争先恐后地钻进汤一程的身体。
“啊——”汤一程大吼一声，肩胛骨处的两团火焰“嘭”的一声炸开，化作两只巨大的火焰翅膀。
“呼——”
翅膀扇动，汤一程从地面上升起，如同新月。他的眼睛里绽放着火焰，手掌一摊，一团灰色火焰在他手心里不断燃烧着。
汤一程抬头看了看在空中盘旋厉啸的黑云雕，嘴角勾起，翅膀扇动，“唰”地一声，以极快的速度飞向高空，靠近黑云雕。
黑衣少年远远站在山丘上，看见如同太阳般升起的汤一程，笑了。
三
“余主席，我们还不出手帮忙吗？”
林觉站在市政大厅楼顶的办公室里，透过落地窗看见盘旋在空中的黑云雕，问道。
“不急。”余东升把玩着手里的茶壶，端起它倒了两杯茶，缓缓道：“城防军这些年来发展太快了，得杀杀他的威风。”
“可是……”林觉还是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市政厅的工作就是做好后勤，保证城防军的武器装备。打不好仗，缴纳军费的老百姓，你说是怪市政厅？还是怪城防军？”余东升眯着眼问。
“要是这个时候，市政厅能做那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你说，这城防军司令部，是不是就可以解散重组了？”余东升喝了口茶，放下茶碗，手指轻轻地扣在茶几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平静而安稳。
“是。”林觉看了余东升一眼，在余东升面前坐定。
余东升笑了笑，摩挲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看向窗外，然后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那里，一个人影缓缓升起。他的背后长着两只火焰化作的翅膀，如同神明。
余东升的办公室里，象征着异能波动的警铃大作。
汤一程从地面上一直飞到黑云雕面前才缓缓停住。
黑云雕扑扇着翅膀盘旋在汤一程周围，狠厉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汤一程手心灰色火焰缭绕，化作一杆长枪。身后翅膀一动便蹿了出去，周身空气如同被打碎一般震荡开来，瞬间便到了黑云雕的背后。
长枪一抖，如同蛟龙出海，刺向大血云雕。大血云雕翅膀一振，离开汤一程的攻击范围。
汤一程翅膀连连扇动，追向黑云雕。长枪化作团团火球，一团团丢向它。那些火球如通人性，从各个方向扑向黑云雕，让它躲无可躲。
那些火焰一旦沾上，便再也扑之不灭。无论黑云雕如何浴火重生，亦是无能为力。到最后，黑云雕干脆不再管它，任凭那尾翼沾满灰色火焰，调转脑袋直冲汤一程。
长着倒钩的黑色鸟喙张开，发出尖啸。
“唳——”
汤一程眼前忽然模糊，翅膀胡乱扇动，狼狈躲避着黑云雕的爪子。但黑云雕的爪子还是一下一下地落在他的身上，爪得他浑身是血。
待他清醒过来后，汤一程陡然一个加速，贴近黑云雕的躯体，趁机一把拽住它的巨大羽毛，一个翻身骑在它的脖子上。
手中火焰化作锁链，一圈圈绕在黑云雕的脖颈上。
“唳——”
黑云雕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强大的声波攻击。所过之处，所有建筑炸成碎片，无数士兵的耳里流出鲜血。
汤一程忍住脑海中传来的剧痛，无论黑云雕如何调转方向，上下扑腾，抱住黑云雕的脖子死死不肯放手，熊熊火焰燃烧在它庞大的身躯上。
一人一鸟在高空中纠缠在一起，忽左忽右，忽高忽低，在黎城上空来回滚动。
城内城外，所有人的心神都挂在汤一程的身上，每个人的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要赢啊！”
市政厅，余东升的办公室。
余东升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落地窗前，面色凝重，沉思许久，直到汤一程和黑云雕纠缠在一起，才说：“让武器部架设好马克十字狙杀炮。”
“余主席！”林觉豁然起身。
余东升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窗外，所有高层建筑几乎被这一人一鸟破坏殆尽，办公室的落地窗也随着黑云雕的厉啸炸成碎片，余东升伸出手挡在面前。
玻璃洒了一地，寒风呼呼涌进，吹得两人衣衫烈烈。
“去做事吧！”余东升的声音远远传来，让林觉觉得陌生。
余东升背对着林觉，一动不动。
林觉点了点头，出去了。
他没发现，所有玻璃碎片都非常自觉地躲开了余东升，诡异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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