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

老屋

                                二

老屋屋连屋，街连街，檐连檐，一段长达一两百米的街边檐廓就是小孩子像野马一样驰骋的天地。尤其是冬天农闲时节，可热闹啦！像赶场一样。

每户有四五个小孩，十多户就是几十个，虽然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但生命的旺盛和爱玩的天性是任谁都挡不住的。因我家街头比较宽，比较平，于是几个大一点的男孩就拆下堂屋门板，搬来几条常见的较高长凳就搭建了一个简陋的乒乓球台子，台子中间放几块砖头作网子，一个像模像样的乒乓球台子弄好啦！拍子是木板做的，白色的小球在台子上奔来跑去，乒乒乓乓的声音清脆悦耳，立即释放出吸人的魔法来，全街的小孩闻风而动，蜂拥而至，立刻就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小小的台子包围得水泄不通！人多了怎么弄呢？每人打三点或五点，输了的下去，赢了的继续坐庄；但也有比较横蛮，不按规矩出牌的，输了赖着不下去，央求多打三点或五点；按顺序来，要排队，但也有年龄大一点，个子高一点，拳头硬一点的插队，虽然不情愿，但毕竟人家拳头大大的厉害，为早点打球挨揍划不来；若打一个好球，大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来，若球本来要赢，结果出人意料地输了，则是一片惋惜和扼腕叹息声；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也有极横极不讲理的刁蛮任性之徒，甚至不是为了打球好玩，纯粹是专门来捣乱的，人家正打得起劲，他却一屁股坐上去，或者干脆四仰八叉的横躺着，叫你打不成！这敢于横躺着肯定不是善茬，虽然引起了公愤，但奈何不了只好跟他讲好话，于是“比赛”就中断了，两边用球拍撑着台子，大眼瞪小眼，一筹莫展呀！那刁蛮之徒或许只是闹着好玩，满足自己任性的心理，抑或许只是彰显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能耐，像现在的人们刷存在感一样，刷了就安心了，于是躺一阵子在他人的“哀求”声中志得意满地下去，又恢复正常了。有时候也不都是这样和平解决，球场立马变“战场”！有人横蛮，也有人不信狠，你横我更横！于是“狼烟四起”，一场打斗不可避免，直打到一地鸡毛，一地狼藉，两败俱伤为止。

冬天黑得早，尚未过到瘾，天就慢慢地暗下去了，各家各户喊呷饭的声音此起彼伏，“牛伢子！死哪里去了！呷饭还要喊！快回来！不听话脚杆子都要打断你的！”“整天无所事事！正事不足邪有余！牵牛去呷水没有？”“一家妹子也跟男孩子一样一天到晚的疯！怎么嫁得出去！还不快死回来！”大人对小孩子打乒乓球总是看不顺眼，总是骂骂咧咧，尤其是天黑了还不见人影特别恼火。被骂的人也特别顽皮，油盐不进，死猪不怕开水烫！你骂你的，我玩我的，胆大的根本不理！脾气暴躁的父母见喊了几次毫无反应，立马气冲冲的走来，一脚掀了台子，看你还怎么打！脾气稍好一点的冲来就是几“栗壳子”，疼痛得眼冒金星，叫苦不迭，乖乖跟着父母屁股后面回去了；脾气还好一点的则是眼一瞪，眉一横，识相的小孩立马放下拍子，也跟着回去了！这样一来就剩几个“钉子户”，人少了更好玩，玩得更痛快，更过瘾。但天太黑影响视线，幸好乒乓球是白色的，在黑暗中像个白色的小精灵，吸引着两个人蒙着打，反正打赢打输无所谓，又不要罚工分怕什么呢！

除了打乒乓球就是“打燕”，打“油板”，躲猫猫，排“长龙”抢人之类。“打燕”更简陋了，在一头弄两个大土砖，再弄两根尺多长的树棍子，一根横放在两个砖之间，用另一根用力去挑，被挑飞得越远越好，有点打棒球的味道，然后把手里这一根再横放在两砖之间，另一个人则在棍子落地之处捡起再瞄着向放在砖上的棍子击去，打中了则为赢，否则为输。别看很简单，也是斗智斗勇，没有百步穿杨的手上功夫和好眼力根本击不中，多半是输。环境如此，土法上马，因陋就简，许多游戏无须买什么道具，就地取材，也玩得天昏地暗，不亦乐乎！我家屋檐下那块十几二十平方米的地方就是全街小伙伴们快乐疯耍的“圣地”，一到下雨天和冬天总是热闹非凡，嘻笑声，奔跑声，尖叫声，怒骂声，哭喊声，甚至“打情骂俏”声绵绵不尽，声震瓦椽，甚至震得耳膜都快穿孔了！我的性格偏向安静，喜欢看连环画和小人书，也看小说，可是太吵闹也只好闹中取静，尽管恨得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