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聊

娃，正在长大。

妈妈，给你说件事啊，俄国作家费奥多罗夫说他在九岁的时候，就发现了有关胚胎发育的规律，这完全是他独立思考的结果。你知道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能看到世界的？

什么意思？你不是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这个世界吗？难道你看不见？我发现跟我家娃说话，很费我的脑细胞。

“不是，你听我说啊，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四岁。”我怀疑娃在编童话，要不就是脑回路异常。再不就是皮痒了，要挨揍。她从小眼神好得很。针掉地上都指望她找回来，不需要磁石。现在却整日里胡说八道，教我防不胜防。

妈妈，语气有被质疑的烦恼。好吧，为了做一个“好妈妈”，且让我来认真听娃的“童言童语”。

四岁那年的一天，我的头又被铁栏杆撞了一下，于是，我扶着栏杆站好，感觉有人在喊我睁眼，我睁开眼睛，感觉有光照着我，我看到了栏杆，然后忽然想起我被这个栏杆撞了三次。从那时起，以后所有发生的事情我都会记住了。

外星人吗？还有光照着你？有人喊你睁眼？编，接着编，我眼前出现了外星人ET的故事，还有那个李靖一剑劈开肉球，一道白光过后，哪吒跑出来叫妈妈的镜头。我的娃，娘亲到了这个岁数还能才思敏捷，想象力丰富！真是托了你的福，谢谢了啊，亲！给你个五星好评！

娃接着说，沉浸在自己的追忆里，三岁以前我知道你是妈妈，爸爸是爸爸，但是没有印象。我瞬间凌乱了：“娃你的意思是说谁都可以是你妈妈你爸爸？”“不是，是没有联系，你就是妈妈而已！”什么意思啊？我像被闪电劈中一样，呆蒙了。

四岁以后记得妈妈你做过的所有的事和说过的话。我有点明白了，就是说，三岁以前，你的记忆像金鱼的记忆，只有七秒，转眼就忘了。你所有的生活就像小猪，吃了睡，睡了吃，长大了。对！娃欢呼。

比如我不记得你说，我小时候拿个闪光的陀螺在地上放，可以放一百次也不烦。比如你说，我小时候要求自己吃饭，糊得满脸满身，我都不记得了。四岁以前在市直那个幼儿园，干了些啥都不记得了。四岁以后到厂幼儿园，参加表演活动，老师教我们滚轮胎，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居然哑口无言。娃见我沉默，追问，妈妈你听明白没？我小心翼翼地回答，娃你是说，四岁以前你认识的事物就是事物本身，各是各一圈。相互之间没有联系，没有交融，没有外延的扩张，不会思考。是东一片西一片的。模糊不清的。而四岁以后，你发现事物和事物之间是有关系的，并且事物之间的关系你能思考能辨析，像集合，有相交有异同有外延，是复杂的网状结构图。

对，就是这个意思！我长出一口气，本人九岁半的时候就只会在二姨家的菜园子里吃生豆角，在草丛里去捉蝴蝶。整日里傻跑，到处撒欢。只长个子没长过心，没人告诉我，什么叫思考。如今，同我面前这个九岁半的女孩聊天，我都能把天聊死了，真的不懂娃说的啥啊！咋娘俩还能愉快地玩耍吗？

忽然想起娃快五岁时，有天晚上讲到阿里巴巴的咒语：“芝麻开门！”门就开了，“芝麻关门！”门就关了。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时，发现娃在客厅，撅着屁股，对着影碟机喊：“芝麻开门！”“芝麻开门！”能想象那个场景吗？扎着俩羊角辫，对着影碟机，无比虔诚地念咒语。（影碟机仓门坏了好久了，一直没去修。）

我走到娃面前，她一脸认真地说：“妈妈，影碟机仓门打不开！我念了咒语，但是它为什么还是不开门呢？”娃你咋想的？嗯，为什么仓门还不开呢？我那时候笑得灿烂，娃一脸懵逼。

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呢？娃开始会发现会思考，会自己解决问题，不正是娘想要的吗？可为什么又忽然会怅然若失呢？春去秋来，你终将一天天长大，娘终究只能看着你的背影，告诉自己，不要追！不必追！

一起用脚丈量过的岁月

写到这里，好想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