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节课聊第二人称叙事时提到了一个概念“陌生化”。这是在文学批评的领域常见的术语,“陌生化”与“自动化”相对立的。自动化的语言描述是指用习惯的缺乏原创性和新鲜感的语言来讲述,而“陌生化”就是力求运用新鲜的语言或奇异的叙述方式,去破除这种自动化语言的壁垒,给读者带来新奇的阅读体验。利用陌生化可以使对象变得陌生,使形式变得困难,增加感觉的难度和时间长度,因为感觉过程本身就是审美目的,必须设法延长。
陌生化的手段有很多种,今天借方方的《风景》聊一下其中的一种陌生化手法:让亡灵讲故事。
方方的《风景》是新写实小说的开山之作,讲的是从文革到80年代汉口河南棚子一带一家十一口人在十三平方米的棚屋中几十年的重复地吃喝拉撒,斗殴谩骂,慵慵碌碌,凄凄惶惶的生存状态。
故事从亡灵“小八子”平缓冷静的语调中拉开帷幕。从个人阅读趣味来说很多新写实主义的作品过于追求生活表现的“原生态”和“零度情感”,所以在叙述时显得沉闷、单调,相对于其他流派来说,我并不太喜欢新写实主义作品。但方方的《风景》除外。我想这应该就和她比较独特的叙事视角有关:以死者的视角看待活人的世界。
我宁静地看着我的哥哥姐姐们生活和成长,在困厄中挣扎和在彼此间殴斗。我听见他们每个人都对着窗下说过还是小八子舒服的话。我为我比他们每个人都拥有更多的幸福和安宁而忐忑不安。命运如此厚待了我而薄了他们这完全不是我的过错。我常常是怀着内疚之情凝视我的父母和兄长。在他们最痛苦的时刻我甚至想挺身而出,让出我的一切幸福去与他们分享痛苦。但我始终没有勇气做到这一步。我对他们那个世界由衷感到不寒而栗。我是一个懦弱的人为此我常在心里请求我所有的亲人原谅我的这种懦弱,原谅我独自享受着本该属于全家人的安宁和温馨,原谅我以十分冷静的目光一滴不漏地看着他们劳碌奔波,看着他们的艰辛和凄惶。——《风景》
出生半月便夭折的男婴“小八子”成为这个家庭故事的讲述者,他在死后被他的父亲埋在他们家的窗下,后来又由于搬迁而另葬他处。小八子静静地观察着家中每个人的生存,每个人的变化,以及他们的言行,为我们讲述了这十一个人的繁琐生活,以及他们的心灵历程。
选择死者作为叙述人是一种比较新颖的手法,会给读者提供一个全新的视角和阅读体验。死者因为置身事外所以自带全知全能的上帝属性,让作家做了一种叙事客观的伪装。方方笔下的“小八子”则身份略复杂,首先因为他在文本中经历了从“生”到“死”十五天左右的生命时间,并赢得了父亲和其他人的时常挂念,对故事的人物关系产生了一定的影响,所以算得上故事中的人物。又因为他只是被埋在窗下的“鬼魂”,所以能够冷静观望,“舍弃了过去那些观念性的道德标准与情感认同”。灵魂”叙事的自由度更大,在文本时间感的处理更加灵活,“他”可以驰骋于文本内外,游荡于事理前后,通过预叙与追叙让整个故事不是“线性”发展,显示了一定的“跳跃”。对于读者来说,因为是亡灵的讲述,本身就自带猎奇感,同时以亡灵的区别于常人的价值观和视角看待我们生活的世界,别有一番趣味。
那么,可爱的小哥哥小姐姐们,要不要尝试下找个超酷的亡灵做下一篇作品的叙述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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