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立春
东风解冻;蜇虫始振;鱼陟负冰。
年节已过,大人小孩都脱下了新衣。小孩子揣着兜里鼓鼓囊囊的压岁钱,她想到漂亮的铅笔,可爱的头花,以及学校门口油汪汪的馅饼。
似乎那花已经戴在头上,馅饼也含在嘴里,看枯黄的田埂也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活泼。
小女孩蹦蹦跳跳跟在要去种土豆的父母后面,全然不顾身后奶奶要她多穿件衣。
“别看冬天已经过去了,余寒还冷得很呢!”奶奶快跑几步在菜园子前截住小孙女,只管往她头上套一件棉衣。
近处远处的山头,田野上全笼着一层薄烟,青瓦的屋顶掩映在一簇簇青翠的竹林里静默着。
一路过去,偶或遇到地里忙着的人,总会甜甜地叫上一声“表叔,叔母”之类的。这时节,埋头挥舞着锄头的都是年轻力壮的人,再过些时日,这些人大多不见了。
他们俱扛着大大小小的行李踏上了南来北往的车,再回来,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了两季。
她想起堂屋长条凳上那只大大的行李箱,想起近几天爸妈总是叫她要好好听话,用功读书。
说起读书,还有十多天就开学了吧!于是她的精神又转到兜里的压岁钱上来。
雨水
獭祭鱼;鸿雁来;草木萌劝。
雨是最寻常的,一下就是好几天。尽管因为连绵着的细雨害他们上不成体育课,但她不恼,她是喜欢雨天的。
下雨的时节,她习惯撑着脑袋靠在窗前发呆,空气里浓重的湿气将她拽近梦里,连梦里也泡满了雨水。
一阵温暖的雨和大雾之后,天气悄悄温暖起来。于是身上的棉衣也不合穿了,找出去年的呢,又已经短了一大截,露出白细的胳膊腿来。
在新衣还未买来之前,到处都是露着一截胳膊腿的孩子,女孩放学回家,立即约了好友拿着小锄头塑料袋子去掘一种刚冒头的野菜,折耳根。
吃也许是次要,每看见泥土里钻出的大片嫩叶,她们总会大叫起来,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然后争相挖起宝来。
泥土经过连续的雨水浸润,已经变得松软,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清香,掘起来并不费力,往往只消半个钟头,就能收获半袋子。
“哪个在挖折耳根,不要把田埂挖垮了哟!”远远地传来不知道谁的呼叫声。小姑娘们吓得慌忙填回去几块土,钻进临近的菜花地里躲起来。
黄色的花瓣星星点点落了一头,连宽大的菜叶子上也携满了油菜花和水珠。
空气像是一块吸满了花香的海绵,稍稍动一动,便有更浓郁的香味溢出来。
惊蛰
桃始华;仓庚(黄鹂)鸣;鹰化为鸠。
晨光初露,晓风未起。惯例这样的早晨她是要晨读的,邻居的孩子早已摊开语文课本大声读着新学的古诗——细叶不知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于是她也翻出课本朝屋外走去。
昨天晚上起了风,因为屋子前面的老杏树,白色花瓣细细碎碎铺了一地,树上繁荣的景色凋零了些,却还有蜜蜂在嗡嗡地忙着。
从小更小的时候,这里就立着一颗杏树,似乎也还是这么粗壮。夏天一树黄灿灿的果子,引得路人驻足惊叹:这杏子长得真好,快把枝子压断了!
他们劝奶奶摘下杏子去卖,奶奶总是摇摇头说:能卖几个钱,再说了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也爬不上树。你要喜欢吃就上去摘些带回去。
于是人人都喜笑颜开带着一大袋果子走开了,就是这样吃,也还有许多果子熟透了掉落在地面上,太阳一晒,散发出甜蜜蜜的香味。
其实奶奶不知道,她很会爬树。花开的时候她总喜欢爬到斜伸出去的粗枝上,荡着两条腿慢慢翻开书。
她的课本里,时常能掉出几片压得透明的花瓣,花香和着墨香,凑到鼻尖小心翼翼嗅过,又仔细将它们压回去。
春分
元鸟至;雷乃发声;始电。
慢慢地,夜晚的时间总像是变短了,因为她总觉得不够睡。况且每天天刚微亮,檐下的燕子啾啾鸣个不停。
气恼的时候她也要叫了奶奶,想要拿长竹竿将那团泥巢捅去。奶奶总认真道“燕子是要到富贵人家做窝的,是吉祥鸟,捅不得。”
虽然不太明白富贵与几只小鸟有什么相关,但自那以后,这吵人的“啾啾”也带了几分神圣的意味。
她也时常搬凳子看小鸟筑巢,又看大鸟将捉来的虫子喂到那些黄黄的小嘴里去。有一只小鸟总是笨拙些,往往哥哥姐姐都吃了好几次了,它还一只也没有。
看得她很是着急,埋怨鸟妈妈不够公平,就算是公平的,也不够细心。往往仰着头就是半天,看得脖子酸疼了才肯罢休。
清明
桐始华;田鼠化为鹌;虹始见。
乡村里的风筝时节,是四月。只稍一抬头,就能看见许多风筝飞在天空中,有许多大树的地方是不能放的,一放就要缠在树上。
那些高高的槐树是爬不上去的,况且还有刺,只能望树兴叹了。
固定放风筝的地方是在离屋子不远的一块空地里,一到放学,天空陆陆续续升起来威武的孙大圣,憨憨的猪八戒,也有好看的蝴蝶风筝。竞赛似的越飞越高。
小姑娘的压岁钱还有剩余,于是她也欢欢喜喜拿着一只蝴蝶风筝加入了这风筝盛会。
只是那天的风不太助她,那只花蝴蝶总是摇摇摆摆升到半空,又一头栽下来。她急得沿着田埂跑出来,只顾着头上的风筝,没留神一脚踩进旁边的水田里。
拖着断了一只翅膀的风筝一路滴滴答答水淋淋走回去,还没待奶奶骂呢,自己就张大嘴巴哭起来。
奶奶只好安慰改天买新的风筝并抱着换了干净衣服,她才擦擦鼻涕眼泪又出去看别人的比赛了。
谷雨
萍始生;呜鸠拂其羽;戴任降于桑。
满眼青翠的山色,有布谷鸟在林子里唱起歌来。奶奶总是在听到鸟叫声后,从柜子里拿出去年封存好的种子,预备着要将它们播到土里去了。
雨总是很多,连屋顶的瓦片上也长出茁壮的青苔来,偶尔见到坠满水珠的蜘蛛网,似乎马上就要支撑不住裂开来。
然而过了好几个雨天,它依旧晶亮着挂在那里,闪着宝石似的光彩。
田地里奶奶弓着腰将杂草拔出扔进篓里,时不时直起身来看看撑着伞躲在旁边玩泥巴的小孙女,她好像比冬天长大了许多。
旁边的土豆已经伸出胖乎乎的茎杆,不久就郁郁葱葱起来,再看不见褐色的泥土。屋子旁的老杏树结了果,长势很不错,虽然有好多小果子被挤落在地上,但今年夏天,又能看到彩灯似的果树。
这一拨拨长大的,孩子,庄稼,果树……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