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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八】章 负重前行
有一天,萌生正在办公室忙碌,绿色的外线电话突然响起。
萌生拿起话筒,里面“喂”了一声,似乎有些耳熟,萌生也说了声“喂”,里面再没有声音。萌生有些奇怪,问道:“喂,请问哪位?”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却没人说话。
“喂,你好,我是龚萌生,请问你是哪位?”萌生赖着性子问,手里还有一大堆事,再不说话只好挂断电话了,眼下晋县市的基础建设已经告一段落,市委、市政府正在抓紧制定几个大型企业的招商合作方案,时间急任务重。
“萌生哥,哦,不,龚市长,我是章小蕙。”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慧慧,慧慧被宝佳抱走了!”
“你是……哪个慧慧?什么宝佳抱走了?”萌生头脑里一片混乱,但突然明白过来,这个电话是和自己分开十年了的章小蕙打来的,难怪那个声音那么熟悉。
“梅红没给你说?”章小蕙有些惊讶。
萌生似乎有些明白过来,对着话筒说:“小蕙,你慢慢说,到底是咋回事?”
“杨梅红到深圳生的二胎,你们的二女儿慧慧被宝佳抱走了。”章小惠说。
“你在深圳?这么多年,你过得好吗?你……你的腿怎么样了?”萌生自己有些急了。
“我大学毕业就来到深圳,后来遇到那个好机会,就一直在深圳发展……我的腿没事,一直好好的……你弟妹不是宝佳吗?”章小蕙还是一如从前的温柔,但声音里明显有了更多的成熟。
“我弟妹?宝佳?”萌生脑袋里快速地转了一圈,“对,我二弟天生的女朋友叫宝佳,宝佳怎么了?”
“不是和你二弟结婚了吗?她今天突然带着几个人过来,说是看看小侄女,我打电话给家里,让阿姨请他们进屋。”章小蕙语速极快,“她们进去就把慧慧抱走了,家里的保姆拦也拦不住,我给杨梅红打电话,她一直关机,我没有办法,才打到你办公室。”
“你确定抱走慧慧的是宝佳?”忽然从十年没有见面的章小蕙口中得到自己没见过面的女儿的下落,萌生心里百感交集。
“是。你弟弟天生打电话联系的我。”章小蕙说出天生在部队里的电话号码。
萌生心里落下一块石头,既然是天生打过电话,就没有出现意外的可能。
“我还不知道这件事,我马上打电话给天生,然后再联系你。”说完萌生已经开始用手机拨打天生的电话。
“好。”章小惠也挂断了电话。
“我找编辑部的龚天生,我是他大哥。”萌生打通了电话。
很快,天生的声音传来:“大哥,你不是忙吗?大嫂不是说你让我去把慧慧给你转移个地方吗?”
“混账!你这叫转移?完全是抢!”萌生怒不可竭。
“那个帮你们带孩子的保姆不是要敲诈你吗?我想大嫂已经给够她足够多的钱了,我不想让你再受她的威胁……”天生有些委屈地说。
萌生一下觉察到其中的问题,语气缓和了些:“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打电话去深圳的人是天邑的章小蕙!”
“咹?小惠姐?”龚家人都知道萌生和章家的事。
“慧慧现在在哪里?”萌生着急地问。
“宝佳已经带到香港去了。”天生说:“大嫂说只有这样,你才能平安无事。”
萌生知道天生通过李指导员,已经找到在深圳工作的宝佳。宝佳在这家外企做高管,出入公司设在香港的设有办事处很方便。从前追求过宝佳,并且想霸王硬上弓的校长儿子,不知怎么知道宝佳带着一个婴儿从深赴港。晓得宝佳一直未婚,而且和以前追求她的天生重新又联系上了,天生又是现/役/军/官,这婴儿如果是天生和宝佳的,“未婚生育”对天生和宝佳都不是好事;如果不是天生和宝佳的,甚至也不是宝佳和其他人的,这私带婴儿出港也可以说成是“贩卖人口”,于是校长儿子一不做二不休,迅速给天生部队、宝佳公司以及其他有关部门举报,要报当年宝佳不从和天生拳头之仇。
涉及到外资企业和部/队/现/役/军/人,事情马上变得敏感起来。
宝佳人在香港,只是接受有关方面的质询,天生是/现/役/军/人,“全盘参与和策划”了此事,很快被调查。
事情如果不说清楚,天生和宝佳就有可能会受到无辜牵连,而要说清这事,只有萌生站出来。
萌生再也不愿意被机关算尽的杨梅红牵着鼻子走,主动向有关部门说明情况,并且要宝佳把孩子送回晋县。
违/背/计/划/生/育/政/策,私自生育二胎,并且还惹出这么一摊子事儿来的萌生,就地免职,但因为有关工作还必须依靠他才能继续完成,蒲书记下令:“龚萌生同志犯了严重的错误,应该受到严厉惩处,但要戴罪立功,把先前的工作一如既往地进行下去。”
就这样,萌生成了非常微妙的“工作人员”:虽然在某些事情的决策中,仍然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但是绝对没有再在仕途上升迁的可能。
复生听完母亲的叙说,心里有些难受,大哥这下应该被毁了?
安慰了母亲几句,忐忑不安地问母亲:“怎么没见大嫂和侄女们呢?”
“和你大哥在扯筋(吵架),住在县城没回来。”母亲不无担忧地说:“你爹性子又急,天天开高音喇叭(大声武气)骂人,不晓得你大哥受不受得了这天上地下的抖摆(打击)?”
“没事!大哥都是多大的人了?你不用担心。”复生握了握母亲的手,看母亲不放心,就说:“那我去看看,和大哥摆摆龙门阵?”
“要得,你去嘛。”母亲放开复生的手:“弟兄只有今生,没有来世。”
复生刚坐在大哥家里,大哥就开始说起后来章小惠告诉他的事。
原来,杨梅红在十年以前就和章小蕙开始了联系。
萌生在充国市读青年自修大学时,章小蕙突然收到杨梅红的来信,说她和萌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读书一起回家务农,在萌生赴天邑学养兔之前就住在一起,早就有了夫妻之实。
“如果亲爱的萌生哥爱的是你,你也爱萌生哥,那么我就离开萌生哥,成全你们。”杨梅红在信中说。
章小蕙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自己死心塌地爱着的萌生哥会和这个杨梅红早就是恋人,那不是萌生哥在欺骗自己?回忆自己和萌生哥相处的日子,虽然短暂,但萌生哥肯定不是这样的人!
还在犹犹豫豫要不要把杨梅红的事告诉妈妈,章小蕙又接到杨梅红第二封信,夹在信纸里还有一张医院的妊娠反应诊断书,上面赫然写着杨梅红的名字。在这封信里,杨梅红写道:“小蕙姐姐,我知道你是爱萌生哥的,萌生哥也爱你。我现在已经怀有萌生哥的身孕,但我还是退出吧,爱一个人就要让他得到幸福,我是爱萌生哥的,只要他幸福,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包括去死……”
被杨梅红“泪水浸透的信纸”震撼得六神无主的章小蕙,把这两封信都给自己母亲看了,穆雅斓沉思良久,才抚着女儿的头发,缓缓地说:“小蕙,这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萌生到天邑来养兔碰见你,喜欢上你也是真的,从小地方出来的农村孩子,喜欢上你这样知书识礼又美丽大方的女孩子,也是人之常情。我们不能要求一个人十全十美……”
“妈妈,萌生哥不是这样朝三暮四的人。”章小蕙眼泪汪汪地说:“他不像是撒谎的人。”
“那你准备咋办?”穆雅斓有些忧心,自己从好朋友卿琏那里听说,龚萌生在她那里学养兔,和自己的女儿芳儿好上了,为了斩断芳儿和萌生的情丝,才把萌生送到自己的挂面厂来学习管理技术。也怪自己一时糊涂,怎么就同意了龚萌生和女儿谈恋爱了呢?细细想来,萌生身上的男子汉气慨,还有横溢的才华,把自己这个缺乏男人支撑的女强人也迷惑了。
人心看不透啊!
不过自古都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龚萌生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抛弃初恋和自己的女儿谈恋爱也无可厚非,毕竟每个人都有选择的自由。
但眼下,另外那个女孩已经身怀有孕,自己怎么能去拆散他们?换着是自己的女儿,这该是多么残忍!
“妈,我要去川北萌生哥家乡看看,假如这个杨梅红说的是真的,而且、而且萌生哥亲口告诉我,说他不愿和我结婚,我就主动退出!”章小蕙抬起头来,征询穆雅斓的意见。
穆雅斓摇摇头,沉重地说:“小惠,这个杨梅红说的不会假,还有你去找小龚,他肯定是喜欢你的。但他最担心的是,喜欢你最后不能得到你,毕竟他和你之间,还是存在太大的差距。虽然我们从来不在乎这些,但是他在乎,农村人都是现实得很的!”
章小蕙哭着说:“妈,我不相信萌生哥是这样的人……”
穆雅斓也不再劝女儿,只是任由她哭。每个青瑟少女,都会从哭声中成熟起来。
又过了几天,杨梅红的信又来了,说她和萌生要去扯结婚证,萌生也同意了,但萌生晚上做梦的时候,还是在叫着章小蕙的名字,“我也知道他爱你,你比我优秀,要不你嫁给他吧,我去找个没人的地方生下孩子,我和孩子一辈子祝你们幸福快乐!”杨梅红信里这样写道。
“‘爱一个人就要让他幸福’,杨梅红这样说过,也要这样做了,说明杨梅红是个善良的女孩。既然都有了萌生哥的孩子,说明萌生哥也喜欢她。自己哪有杨梅红这样的胸怀?”章小蕙想,“我为什么那么自私?要让萌生哥的孩子一出世就没有爸爸?让他们去相爱吧、去结婚吧!”
“给亲爱的萌生哥最好的祝福,就是让他这一辈子忘掉我!”章小惠给杨梅红回了一封信,要她好好照顾萌生哥,随后萌生哥回收到一封信,自己再也不会来打扰了。
后来章小蕙被车碾断腿的信,就到了萌生手里。
再后来,杨梅红常常给章小蕙写信,章小蕙欣喜地看到,自己亲爱的萌生哥和充国市畜牧局合办养兔场,再回到晋县就业,然后慢慢从乡干部到县、市领导,最后顺利地升任为晋县市副市长。
几个月前,在深圳自己公司的章小蕙又接到杨梅红的电话:“小惠姐,萌生一直想生个儿子,但我们这地方的计/划/生/育/工/作/搞得很严,超/生/二/胎/不仅要罚款,像萌生这样的干部还要被撤职。萌生和我商量,是不是到外地找个地方生产让孩子……”
章小蕙只要听说是萌生哥的事,马上义无反顾地答应,并且妥善地安排好了一切。
后来,杨梅红看自己生下的又是一个女孩,就假说是萌生说的,要托付章小蕙代为抚养。
但最近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杨梅红突然说要让“弟媳”宝佳来看望侄女,并且让老二天生给章小蕙打了电话。
“她是想借二哥的电话打消小惠姐的顾虑,顺利把慧慧带到香港,彻底避开所有人的耳目,保住你的位置,再为以后生育作好准备。”复生帮着大哥分析。
萌生皱皱眉头:“我的爱情和生活都被这个女人毁了,我们只有分开。”
“也不至于吧,孩子都有两个了,大嫂对你还是有感情的。”复生劝解道。
“她看重的是名和利,她对我的爱都建立在虚荣之上。”萌生沉思着说:“在她心里,我就是她获取虚荣的工具。如果我和她不及早分开,搞不好还要搞出什么事来,这女人太有心计了!”
复生再无言语,像大哥这样见过世面的人,都有些恐惧的女人,自己肯定就更心惊胆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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