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伟大的爷爷》黄承宗
1
我的爷爷，有着苍白的头发，高高的颧骨，笑起来细沙沙的，好像小米粒在罐子里跳来跳去。
他总是喜欢独自待在桂花树下，没有开花也没有结果，他就是喜欢这样，说是桂叶也香，光秃秃的干子更香，母亲不喜欢他，所以我也不喜欢他。
有一天，我看着爷爷依然待在那棵又矮又丑的桂花树下，我很不喜欢他，因为他总是干一样的事情，他不烦，我看也看烦了，于是，我想了一个坏点子，并立马付出行动，所以我就像是一只小猫咪一样慢慢的，轻轻的挪了过去，在他的背后，瞄准那缕银灰色的胡子，嗖的一下，像是后羿射日的箭般有力又准，爷爷被我吓了一跳，他要来抓我，我就赶快的躲，“老头，不要抓我，我要扯了你的胡子！”我大声喊着笑着，像是风铃叮叮咚咚的响。
不巧我的父亲走来，我想一定会大事不妙，不过爷爷说：“孩子啊，我想你小时候也许也是这样调皮，不妨事，倒是这小孙女难得来捉弄我一次哪。”“哪敢，爹爹，这可是实实的不孝，我定要教训她。”“你不用说了，我很疼爱我的孙女，毕竟她很像你的母亲。”说到这里爷爷眼角有些湿润，缓缓起身，拿起破旧的红椅子便慢慢的走了，看着摇晃的背影消失在黑洞洞的土砖房里，一边接受父亲的训话：“你不要顽皮，再这样你会让父亲磨损教导你的耐心，消耗对生活的希望与期待……总之，我不想你去捉弄爷爷，明白了吗？”我点了点头，“嗯。”
2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这里的一切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古旧，除了打扫些灰尘，没有替换的痕迹，一根倒吊的白炽灯迎着过堂风摇摆，男人扶了扶黑边眼镜框，走了进来。
“我说你是不是不爱我？”女人没有什么铺垫，直接问了一句，男人还是斯斯文文的答。“爱，当然爱了，你要相信我，没有谁不爱自己的老婆。”“油腔滑调……你这些话还是跟鬼去讲吧！我决不吃你这一套，我讨厌死了，为了你我的爱情，我堂堂富家小姐，从城里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与你生活，照顾孩子，伺候公公，我就是一个保姆吗！？”“不要激动。”“怎么不激动，你爱过我吗？你就是这样，好了，这些事我可以忍，但是我想问问你今天做了什么事，你难道不知道吗？”男人双手抱臂，一脸苦笑，“我最怕的就是猜人心思，尤其是女人的，实在很难办，你直接说好了。”“我不，我不说，我让你猜，你会知道的。”“老婆你直接说吧，我想我是想不出来了。”“那好，我告诉你吧，你竟敢教训我们的女儿，你可不用装糊涂，我今天看得一清二楚，听得明明白白的！”女人一直都是情绪高昂的，这恐怕是三年来最大的一次火，男人在这里犹豫了些，面对老婆实在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进行答复，这让他想起了谈恋爱的时候，开始徘徊起来，到底该怎么说呢，好了，干脆点吧，我觉得我没有什么错，回想起刚刚的那一幕就觉得恼火，“我只是想要她知道尊重爷爷，我想我并没有错。”女人听了，显得更加有理了，“不，你错了，我相信你的书是白读了，连一些基本的现代教育理念都不晓得，你不会明白教育孩子是不可以你那样严严肃肃的，好像她犯了什么罪过似的，如果没有弄好，孩子的心态不好，也就会受挫折，你不会明白受挫折的孩子会变得有攻击性的。”“我想我不教训，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她现在已经在攻击她的爷爷，就扯着胡子，你不晓得吗，这更加是忤逆，是不可容忍的，为人父不得没有威严，决不可以让她胡来。”“你就是迂腐，我的天，我为什么要嫁给你这个乡巴佬！还得照顾你那个无所事事，只知道吃饭、发呆和睡觉的老头！！”顿的一时，门被关了，发出隆隆隆的雷声，男人像是走入了云里似的，那云黄黄的，红红的。
3
听得一声巨响，我与父亲碰个正着，父亲严肃的样子变得愈发威严，然后向细竹林里走去，竹木的撞击仿佛演奏着一曲动听的音乐。
说实话，我倒是没有在父亲的训话中听出什么，只是觉得平平仄仄的很好听，但是那股严肃的气氛渲染着我的天空，父亲走后，一声呜呜呜的轰鸣掠过头顶，像是一只布谷鸟，不过它似乎更小些。“布谷，布谷，它不见了！”我急急喊着。母亲和蔼可亲的走过来抱我，向我脸上大大的亲了一口说：“傻孩子，那是飞机哦。”“飞机？”“对，就是飞机，一种可以腾云驾雾的飞行器。”“哇哦——好喜欢啊！”父亲的训话已随着飞机隐没在天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4
竹林里生起了火，在外面看像是发光的霓虹灯，还有些红色的火焰，好看极了。
盼君孤独的在林子里烤着火，听着劈哩叭啦的喧哗，觉得是莫大的讽刺，是啊，我真是无用，原来支持我的妻子变了，她开始变动军心了，我们不可以坚守阵地，终于是被敌军的颜色政变了吗？唉，人生之多艰。
竹林外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盼君暗抄粗木棍，预备抵挡猛兽的入侵，不过似乎不需要战斗便已经结束了，盼君连忙跑了去，撑开了竹木，让老人从腋下穿过，像是刺猬的姿势溜到了火堆前，露出慈祥的笑容，盼君见了准备下跪，但是老人没有这个意思，准备起身来扶，盼君便快快的起来凑到老人的面前望着他，“哈哈，盼君，不用这样了，多大的人了，该有二十九岁了，还是这般幼稚，再说前清都亡了，不用这样。”“爹爹，你说我是多么为难，我一生最爱的人就是母亲，母亲去了，爹爹回来了，现在我最爱的人就是爹爹了呀，每每想起爹爹的事情，我就觉得悲痛。”“说什么话，我一点也不悲惨，好歹也在日本森林里见着你的母亲了，回到家里，也见着你的母亲了，多么好，现在孙女实在很像你母亲，说你母亲轮回了，我一点也没觉得不是那样。”“爹你吃过了吗？”“早吃过了，一些粗茶淡饭，挺好，哈哈，你看看这位是谁。”盼君看了过去，原来是老朋友了，是鬼生叔，鬼生从黑夜里没了出来，笑嘻嘻的看着父亲，父亲也不说话，只管笑，盼君想起当年也觉得好笑，这几个人笑声低低沉沉的，回荡在小小的竹林里。
女人实在感觉抱歉，等女儿睡了，便夜里走了出来，向竹林里喊：“老公，你快出来，被子都给你热好了哦——”盼君聊得正兴，突兀听得这声实在觉得无奈，鬼生与父亲都不言而笑，闷闷的，盼君也只好笑笑，把竹木特意撑开了好多，好让父亲出去，轻轻的回应道：“别嚷嚷，来了，来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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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把我训了后，我就不在去给爷爷捣蛋了，而是去找邻居家的小弟弟玩，我已经四岁了，他才三岁，话都说不清楚，还有就是轻重都不晓得，把我挠得很疼，我就是没控制住，一巴掌呼过去后，他放手了，然后呆站了几秒，哭了，越哭越大，像是夏日里的蝉鸣，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赶快去道歉，可他一点也听不进去，还是我的爷爷有办法，爷爷拿着树叶吹出了声，小弟弟便不哭了，并且破涕为笑。
“然后怎么样呢，小弟弟不会恨你吗？”攀登一班的最调皮的男孩问她，她笑了起来，“都说了，破涕为笑了，自然不会恨我了，爷爷说这是正常的事，不过像我们这么大的人就可能会记得牢固。”“那还是在一起玩了咯？”“对，我们还在一起玩，并且很要好。”“对对对，我的弟弟也被我打过，之后与我一样很好，不过现在就得好好保护他。”“好了好了，紫涵，你再说说你的爷爷吧！”“嗯嗯嗯。”
“那好，我的爷爷，他还带我去过河边，不是黑板上的纸做的河哦，是凉凉的，有小鱼，有小虾，还有蚌壳，还有珍珠——”“哦！珍珠很大的那种吗？”“对，好比是夜明珠，为此还差点掉进河里去了。”“好惊险——”“是我爷爷把我拉住了，不过那天我的手脱臼了，虽然如此我还是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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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女不小心滑下独木桥，真是险些就让这小可爱掉了下去，我想她也是被吓坏了，更像是受了这种惊险的刺激，高兴得不得了，把她抱起来，肌肤就像莲子粥里的粥，还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我们没有走太远，因为莲子似乎脱臼了，没有办法，只好叫他看着我去扯芹菜，我的脚踏进有些割脚的河边，终于感受到了那真正的自然，扯的时候翻出一个蚌壳，顺便送了上去，也就几分钟的时间，我们便赶快往回赶，孙女问我这个是什么东西，我说这个是蚌壳，里面有一颗夜明珠，只有天真无邪，真正善良的姑娘才可以得到，她便激动的摇摆身子，似乎忘记脱臼的手一般。
田塍两边的稻田的水刚刚相及，也刚及禾苗的腰，仿佛在平静的湖泊上行走，回忆逝去的诺言一般，就像是日本的海啸与地震，挥不去离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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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臼？这真是太可怕了，那你开心什么呢？”“因为爷爷给我带来了世界上无与伦比的珍珠，就是夜明珠，超级大的那种。”
父亲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一直走来走去，像是回忆，他不打算翻箱倒柜，而是想不给我们添麻烦，一次性精准的找到那些他需要的东西。
父亲好似茅塞顿开，一把冲出了门，我也随着跑去，“爹爹，你跑哪去！”“我去我想去的地方。”“爹爹，你要去什么地方办什么事，我可以帮你。”“不用，我想看风景。”“什么风景？”“亡灵世界的风景。”“爹爹，我和你一起去吧！你老还是不要单独去了！！”“不，拿着这支令箭，有事叫鬼生。”“你去那里没有令箭会不行的吧！”“不用担心，黑白无常和我熟，他们会帮我的，是吧。”“什么是吧的，你在和谁说话啊！”顿时我看不见了几秒，被凸起的石头拌了一跤，目送着父亲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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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已经三个小时没有回来了，我望着日暮，不知道如何才好，妻子走了过来，“别着急，公公一定会平安的回来的。”“会的，爹爹会平平安安的回来的。”“不过我听说，公公因为失去了婆婆才会这样，天天待在桂树下自言自语，都说他是中了邪，或是老年痴呆，我觉得有极大的可能，比如我的父亲就有点了。”“嗯嗯，我想你还是去看望看望你的父亲吧！我的爹爹不会的，他很清醒，不像个五十岁的痴呆，反像是四十岁的壮年。”“好吧，你要这样我也没办法，也许你也有几分道理，我告诉你，我们的女儿手好些了，恢复速度挺快，我就知道小孩子的恢复速度要比我们强的多。”“走，看看女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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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后，是可以变成想变的东西是吧？”“理论上是可以，毕竟先生你的前提都达到了，已经是可以上天廷的人了。”“先生的福气可不浅，特好。”“那就变成一颗夜明珠吧！”“这个是可以，不过你不想上天廷了吗？”“不了，黑白无常，你们陪伴我我已经知足了，只是，你知道的，我很喜欢我的孙女，我想变成一颗夜明珠在她的身边，永远的陪伴她。”“这样，会死的，并且去往地狱接受轮回。”“不用说了，我已经决定了，死，人生自古就有，我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就这么办吧，现在就开始。”“可惜了——可惜了——唉——还是——给——给你吧，先生这是你要的夜明珠，你拿回去，但是你在阳界只有三天的时间了，到时候我们会来收你的魂。”“多谢了，诸君。”
我拿着这颗用金丝边盒子盖住的夜明珠，感到了欢喜，死，也就是永生了，我带不走什么，但我想留下些东西，这颗夜明珠便是我的心血，哈哈，它会保佑你的——紫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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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天脱臼，过了一天就好了，爷爷第二天果然没有骗我，送给我了一颗大大的夜明珠，爷爷说，那是世上绝无仅有的一颗，专属于我。”“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家也有夜明珠，并且更大，我们家都说只许看不许摸，锁在一层又一层的盒子里。”“虽然如此，但是我的更加的有灵气，我想你们都不会明白什么是灵气。”“不，我们明白，就是很聪明，很灵泛的意思。”“你们还是不怎么知道，但是基本上在那个点上，听好了，那可不是一般的夜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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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死后两年，我们从乡下搬到城里也就快一年了，妻子在蒙养院工作，一月也赚得几块大洋，岳父岳母也时常想法子周济我们，不过都被回绝了，或是巧妙的回避了，想想这个，我和妻子时常为自己的聪明才智高兴，不过唯有女儿这关躲不开，打着给外孙女送东西的名义，像是象征福气的金锁一把，和田玉佛掉坠一个，珍珠项链一串就不得了，至今还收藏着，放在一层一层的盒子里。
靠着写作与教书，还算勉强维持生计，前年妻子为我又生了一个男娃，取名小安，小安有一岁半，算个小机灵，很像父亲的模样，妻子没有奶，且就为他请了个奶妈，一切都好，反正不用我操心，妻子在育儿方面还是颇有学问，近来说是要学李鹤琴提倡的，适合国情的教育方法，反正我不懂，难得深究，不然少不得见她那玫瑰样的面容，又得刺我几下，索性答应了下来，请奶妈的钱我出。
至今想来，还是觉得头皮阵阵的发麻，昨天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日本口音，又有几分邵阳音，也许就是一种不标准的普通话，听起来怪怪的，不过听对面彬彬有礼的样子，应该学历不低，应该是个受过精英教育的人，大意就是约定今天下午五点过来，有事要谈，我除了在长沙大学授课还需要写写小说，水水文章，挣挣外快，养养家小，实在没有什么时间来理他，不过他说是有事要来找我——关乎父亲，所以我现在没有心情写文章，简直水水文章的水平都不见了，该死，光看着那最后的一刻钟发呆，外面已经是下起了大雨，我想可能来不了，或是在来的路上，那他会不会堵车呢，那他会不会淋湿呢，他是什么样的人实在很期待，见面第一句该说什么，他若是问些奇怪的问题我是否要答，我又该问他什么呢，或是可以从他口里听到不一样的父亲吗，我此时此刻的思绪停不下来，一声雷声，隆隆的在云层回荡，真是，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关于父亲的事，最近总有些怪事，也许是捕风捉影，但就是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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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涵左顾右盼，仿佛在观察什么似的，发现大家都聚精会神的听她讲故事，就连甜美的老师也在听她讲这颗有灵气的夜明珠的故事。
“你们听好了，这颗夜明珠的灵气，在于他可以召唤我的爷爷！”此时小朋友都瞪大了眼睛看她，反倒是一傍的保育员老师先笑了起来，不过看见小朋友们转过头来看着她这一举动，他们都是安安静静的，一脸严肃，好似她一人不正常似的，凝固的空气仿佛喘不过气来，立马就觉得尴尬了，保育员老师大大的拖去了地，咳咳咳的出去了。
转过来，紫涵继续讲着，“就是前天晚上，爷爷在晚上来过一次，他还跟我说话，就是从夜明珠里出来的，爷爷没有苍白的头发，而是黑的，有九分爸爸的样子，不过还有一分要比爸爸还要帅。”“你可以看见爷爷青年的时候的样子，感觉真好啊！”“不说话，让紫涵继续讲，也许还有更多的好故事呢！”现在又安静的听紫涵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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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又要来了，我想那个让我不忘的时候又要来了，我终遭还是要走的，对吧，鬼生。”“是的，就是这样的，你得走了，得从夜明珠里出来，因为夜明珠已经无法保存你的灵魂了，况且你与地府的契约也到期了，虽然不可以上天庭，我想来地府，你不会错的，当初在竹林中也许你就已经接受了我的建议，我想与在此补上一张契约，原来的条件不变，只是一个形式而已，来吧。”“我……”“你在犹豫，你我多年的朋友不会不相信我吧，难道你想去地狱，也不接受我的建议？不会是不想走后门吧？不会的，我可以保证，这张契约是合法的，其实我只是想夸大下我的仗义而已，地府契约与天庭契约是不同的，地府更加随意，合法的。”“我知道，但是我就是不想那么快回去，能否……宽限几……天？”“不会吧！先生，我可告诉你，你不怕你被野鬼吃掉？这个地方可以有千千万万的亡灵哪，我想你应该也知道的，在日本四国岛森林，你不就看见了你的妻子吗？”“我知道，但是我想停留几日。”“你愿意被吃，我可不愿意你被吃，还是快走吧。”“四殿大人，我想臣等可以效力，保先生的安全。”“好吧，黑白无常，你们可要好生保护，看在你们的面子上，也就这样吧，关于几天的逗留日子上，不得随你们，三天时间，久了会引来些鬼，若是这群鬼互吃可就不得了了，对于你们保护者是个难题，对于朋友你啊也有些不利，不是关乎魂销魄散的问题，是怕你的孙女看见这些亡灵，会非常不利，我想她会遗传这种通灵眼的，我想你留下来的日子就是要见见孙女罢。”鬼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天后来鬼门关，我给你贺喜，你要高高兴兴的，五殿阎罗王要亲授你三殿大人的职位。”“还有，黑白无常。”“在！”“好好保护，别入镜，给她孙女知道，我可不希望他的孙女以后补他父亲盼君的缺，最好与地府断绝关系，免得早早离世，世间有太多的亲人，太多的小美好等她去探索。”黑白无常点点头，目送鬼生没在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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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轻悄悄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就像拖拉机的声音般大，左壁是奶妈的房间，奶妈和弟弟小安睡，右壁是爸爸妈妈的房间，真羡慕爸爸妈妈的地方，我这里直接挨着弟弟的房间实在难受，他总喜欢半夜不睡觉，哇哇哇的哭，真讨厌，我小时候就没有过，可能有，也许吧，这个实在很不得了，小安终于睡了，我想这时我就可以安安静静的睡一觉了。
不曾想我书桌上的夜明珠亮了，是一股像是萤火虫似的流动的光，然后又像满天的星星般散开，爷爷就是借着这些光与我见面了。
爷爷很年轻，穿着一身我不曾见过的西装革履，很帅气，声音也颇有磁性，但是语气与爷爷说的一模一样，我问：“你是爷爷吗？”“对呀，我就是你的爷爷。”“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因为我一直都在这里，就是这颗夜明珠里，我一直在陪伴你们，只是现在我有些没有了结的心事，所以我要留下来。”“是因为想见见我们吗？”“也许吧，我就是想见见你们。”“那你是不是幽灵？”“我想是的。”“那你可以穿墙是吧！那样可就太有趣了！！”“哦，哈哈，是吗？”“是的，爷爷，爸爸曾跟我讲幽灵的故事就是这样的，你试一试嘛。”“好，我试一试。”爷爷真的就穿过墙了，他穿到了爸爸妈妈的房间里，又回来了，我兴奋的说，不过还没开口就被爷爷要轻声的提示憋了一肚子气，我轻轻的告诉爷爷说，“这边是弟弟小安和奶妈的房间，可以去看看的哦——”爷爷便又穿过去了，然后又回来了，“哇——好厉害，爷爷真厉害。”“是的，我想我已经就是游魂了。”“就是没有居住地方的，随意走动，对人间念念不舍的灵魂吧。”“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爷爷显得很吃惊，我说：“是因为听爷爷自言自语的时候听过一些，爸爸也与我讲过类似的，要不是我看不懂汉字，我可能会知道更多！”“嗯，我想是的。”“咦，爷爷你为什么在慢慢消失？”“哦，是吗，欧，是的，我想我的时间到了，我没有消失，只是过了这个时候你会看不见我了。”“爷爷！”“嘘……小声点。”“明……明天来吗？”“明天也是这个时候，回来的，再见，好好睡觉哦。”
我一觉醒来，我根本就没有让妈妈叫我，我就像是早起的鸟儿一样，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爸爸妈妈！我昨天……我昨天……有大事！”“你说什么呀，哈哈哈，你慢慢说，好不好宝贝？”“好，我是说，昨天晚上我见着了爷爷，就是从那颗夜明珠里出来的，到处都是萤火虫！”爸爸妈妈互相看了一眼，会心一笑，还是把我所说的当作玩笑来看待，我又说了一遍，爸爸的脸色不好看，好像在忧虑什么，他和妈妈商量了一番，“这怎么这么像是小说里的情节呢？这可是难得见到的。”“就是你喜欢写些鬼文章，你的那些鬼点子一定是传给了她，让她也跟你那鬼点子一样，把点子当成了真。”“怎么能这么说，我可不愿意全览责任，我想与她自身……”“嗯，老公，我觉得就让她今天别去幼儿园了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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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就跟着奶妈一起带着弟弟玩了一天，到了晚上我又兴奋了起来，睡觉都睡不了，我只想早早睡觉，早早熬过这些时间，因为睡觉似乎过得很快，但就是睡不着。
弟弟的哭声过后，我如往常一样又醒来一样，我在梦里在梦着我一直睡不着呢，一睁眼发现爷爷又出现了，不过老了许多，就和现在的爸爸一样，不过要比爸爸大上五岁的样子，装扮还是一模一样，西装革履，爷爷的声音变得浑厚有力，我哭了，我说：“爷爷，你为什么会变老呀，昨天不是挺年轻的吗？会不会明天你就消失了呀！”“哈哈，没事的，人终有要消失的，你只要在记忆里有我，我就不会消失的。”“不，爷爷，我爱你，爷爷，我有好多事情要和你说，你好好听我说吧——”“嗯嗯，小声些，爷爷陪你聊天。”“嗯嗯，爸爸妈妈不相信你来过，我很伤心，还没有让我去上幼儿园。”“是吗？孩子，他们的世界里不会有我，所以就不会相信你的无中生有，就像零个苹果加零个苹果等于一个苹果一样不可能。”“不，我不信，我要让他们知道，知道爷爷来过。”紫涵溜下了床，麻利的穿着拖鞋走了出去，“你要做什么，孩子？”“我要证明你的存在，爷爷真的来过！”“哦，不！我的傻孩子，这样没有用的，快过来听我讲睡前故事好不好？”紫涵用力的敲打着爸爸妈妈的房门，爷爷听一声敲击就痛苦一分，盼君与妻子像是听见了防空警报般滚起床，碰得台灯倒在了一边，盼君忙去开门，紫涵喊着：“爷爷，爷爷！在我的房间！！在我的房间！！！”盼君被拉着过去，紫涵这时已扑向快消失的爷爷，不过都已经来不及了，这一切都被父亲及时搂在了怀里，妻子也跟着过去了，大叫了一声，奶妈也起来了，见了，也大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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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边小安的房间里，也传来了哭声，愈来愈大，越来越大。“奶妈，你去照顾安安，其他的我来。”“好的，太太。”奶妈立马去了安安的房间，妻子则去房间拿来了医疗箱，给我包扎，“要不打120，太太？”奶妈又出来了，妻子只顾着帮我包扎，没有理她，她又说了声小的，“太太——你要——不要——打——幺——二——零啊——”妻子依然没有理她，奶妈好像要哭了一样，盼君说了声：“不用，小伤，你照顾好小安就好，其他的不用。”附带着微笑，奶妈似乎还是没有从太太的冷落里出来，带着哭腔走回了小安的房间。
“我说，你没有听见奶妈和你说话吗？亲爱的。”“没有，我在想你啊。”“好吧，我的伤不重，紫涵还好吧？”“她，挺好，亲爱的，都是这姑娘吓叫，看把你弄得这副模样，我得报120去。”“别！千万别。”“为什么？”“因为，因为我没事了，倒是问问姑娘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来。”“嗯嗯，我也觉得，我们得好好盘问。”
“宝贝，请问爷爷在哪里呢？”“妈妈，爷爷真的在我的房间里，就在我的书桌那里！”“好，好，别激动，慢慢说，从那里来的？”“就是那个夜明珠里！！”“好，好，别激动，慢慢说，你可不可以把爷爷叫出来呢？”“他是游魂！！！”“好了，我的宝贝，我知道了，那你快快睡，明天我们继续说好不好？”姑娘委屈巴巴的说：“好。”
“老公，我感觉她一定是做梦了，小孩子都是这样，梦境与现实是分不清楚的，别担心会没事的，早早睡吧，明天还要上班。”看着妻子睡去，盼君有些闪现的记忆，心里想：“刚刚好像爹爹真的来过，就是我进门的那一刹那，他在书桌那里，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我想那时候爹爹应该还在日本留学，我那时也就十几岁的样子，已经就帮母亲管家禽了，奇怪，爹爹为什么老不回呢？我想爹爹定是为了名利双收，唉，明天再说吧，先好好睡上一觉。”
“好了，宝贝你就不用去幼儿园了，今天就在家里玩吧。”“好的，妈妈！”妻子走了，盼君从新来问姑娘，姑娘还是一样的回答，盼君被姑娘带到夜明珠前，盼君拿起端详了一阵，也没有瞧出什么，“这样吧，爸爸相信你，爷爷一定来过，这个夜明珠让爸爸好好看看，好不好呢？”“那你会还给我吗？”“当然会了！”“那好，拿去吧，晚上要还给我，我现在要去工作了。”“工作？想来你也有工作哪？”“对，我也有工作。”“好，好，爸爸就不打扰你了。”“再见爸爸！”“嗯嗯，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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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爷爷，我的伟大的爷爷就是这样的，从夜明珠里出来，我的爸爸相信，但是妈妈不相信，但是总有明天我会让妈妈也相信爷爷来过的！”“我相信你！”“我也相信你！”“我们都相信你！”顿时这个班吵个跟菜市场一样，主管老师跑了过来，“带班的吴老师，你为什么不管管他们呢？”老师好似也对此深信不疑，所以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坐在椅子上，桌上是一大垛的稿纸，夜明珠放在没有墨的墨盘里，恍来恍去。写作的思绪不知道到哪里去了，真是无思才，钟还在响着，我想时间快到了，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过来，我不由得坐立难安，起来踱步，一边小安哭了，我唤紫涵，没有回应，我又喊了一声紫涵，还是没有回应，到底是为什么呢？我想一定是躲在什么地方去了，我去奶妈房间问了，奶妈说没有见过她，实在有些不妙，怎么会这个样子呢？可恶，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离开，我的天哪，我该怎么办呢，我给妻子单位打电话，“夫人，你有没有见到紫涵？”“什么，你把紫涵弄丢了？”“没，没，没呢，我只是问问你有没有想紫涵。”“哦，怎么你好像不喜欢紫涵。”“是啊，她确实很顽皮，我已经受够了，才想着问问你想她了没有，既然没有，那我就没事了。”“别，等会，我感觉紫涵一定是被你弄丢了，是不是？”“我——”“我什么我，是不是？”“是的，我弄丢了，你骂我几句罢。”“没事。”“什么没事？”“她在我这呢。”“蒙养院？哦，我晓得了，难怪她说什么要去工作什么的。”“是的呢，蒙氏教育是这样的。”“好，那我挂了，等会见。”“嗯嗯。”
从雨打芭蕉叶的门外走来一位先生，裹着报纸，全湿了，他笑着，我也笑着，口音就是日本的，我很确定了。奶妈给我们泡了一壶茶，我们坐在客厅里对着面，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您湿透了，想必要去洗洗换换。”“不用了，我很快说完，说完我就走。”“啊？那好，您说。”“我其实是为了家母来这里的。”“家母？”“对，就是家母的意愿，让我过来。”盼君打量了他一番，颧骨高高的，有几分像是父亲，不过不敢断定，“我的爹爹与令堂是什么关系？哦不，或是有什么缘分？”“准确的来说是家父的意思，家父死去就是家母的意思了，只是现在家母也去了，家父是当初您父亲的编辑，当初收了些稿子，让我给他。”“哦，家父亡两年了。”“不过最近听说令尊健在啊！”“不会吧！我自己实在不知道，这定是谣言，不然我会吓死去的。”“不会吧，我记得令尊在稿子里说得很清楚，你也是有通灵眼的吧，并且还见过你的母亲，还是你的帮助下才见着的呢！”“啊！没有那会事，也许就是家父编的。”“哦，确实很不错，以前局势很乱，不允许发表这些神鬼的小说，就像是《雪国》也是被禁止的，反正一切消磨士气的都要去掉，家母怕这部小说给烧去所以一直藏着，到现在临终才告诉了我，我就送了过来，我想你们这里反封建主义的思想很成功吧。”“还好，都过去了，这时也反，不过不会太过，有些东西反不了，因为是情。”“嗯嗯，那我走了。”说完他就走了。
夜晚，一轮血月升起，父亲的稿纸里写的是那样由然香的桂叶，鬼生，鬼生，他来了，我见着了父亲从年轻到老的变化，他和鬼生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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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涵，走，我们回家了哦！”“好！我的妈妈，我们回家吧！说实话，妈妈，我觉得爷爷今晚回来。”“好好好，他回来的。”
回到家里，只见到爸爸跪在地上，哭着，母亲走了过去，父亲抱着我说，“爷爷来过，现在他已经走了。”“爸爸，爷爷真的走了吗？”“是的，爷爷走了。”妻子听了这话哭得最伤心，我问为什么，她说，我本来就不相信什么鬼神，我想那都是骗人的把戏，不过有些东西是真的不可以用科学来解释，比如那桂叶为什么会由然的香，然后还会上瘾，这都是讲不通的，虽然我一直不承认，但我身体上是认输了的，我一直以为你们看不见公公的灵魂，原来我们都看得见。
我们互相欺骗了对吧，爹爹刚刚跟我说了——盼君，你的妻子其实也是可以看见我的，能做到熟视无睹的人，也就只有她这么为他人着想的人了，她其实很好，做到熟视无睹的人世上没有几个，我想你该好好珍惜他吧。
你说爷爷来过了？妻子与盼君异口同声的说，是的，爷爷来过了，紫涵高兴的跳了起来，是的，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我有伟大的爷爷，可以变成幽灵的爷爷，今晚爷爷还会来的，我们天天晚上在一起。
翌日，紫涵早早的起来了，“昨晚爷爷来过了吗？”妈妈说：“来过了，他说要你不要挑食，要喝牛奶。”“我讨厌喝牛奶！”“这可是爷爷说的哦。”“我不信，我不信，爷爷昨天没有来。”“那好，今天爷爷看见你不听话的举动，就不会来了。”“啊，那我喝！”“嗯嗯。”
妈妈与爸爸牵着手走在路上，说着听不懂的话，人们都以为不正常，不过人们的孩子都相信那是真的，她有一个伟大的爷爷！慢慢的，人们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都是有一个伟大的人，一个精神不灭，对后代还产生着精神影响的人，让人向前。
黄承宗
202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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