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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追砚
第5章:翻砚
周国庆骑上摩托车,屁股上像插了支火箭,一溜烟“嗖嗖嗖”风驰电掣到了他二叔的楼下。
摩托车来不及打上支撑,往墙上一靠,三步并做两步,如一只灵动的猴,旋风似的窜上了五楼。
刚到周建平家门口,只听“啪”地一声,杯子摔地上的声音。
“二哥,你把李淑玲交出来!”
“你二嫂刚上夜班去了,三,出啥事啦,火气这么大。”面对气势汹汹的周建刚,老二建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问问她谁死了活该,她这个白眼狼,老爸给她求爷爷告奶奶,转了户口,安排了工作;老妈给她拉扯大了孩子,如今翅膀硬了,好了伤疤忘了痛,抱上大粗腿了,嫌弃这些人了,一些风言风语我早就听说了,二哥,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卖绿帽子的倒你家门口了,你抢着戴,还护着她!”
周建刚竹筒倒豆子,把憋了好久的事乱说一通,老二惊呆了。
“老三你听谁说的,那是她同事嫉妒你二嫂造谣,得红眼病了,你嫂子给我提过这事。”
“你就知道护她,砚台的事咋算,拿一假砚胡弄咱妈,让她送砚台拖了半年,弄个赝品让小雨送去,胡弄鬼呢!”
“什么,砚是假的,不可能老三,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在客厅放着没人敢动啊!”
“你不敢动有人敢动。”
立在门口的周国庆抬眼望了三叔一眼,顺势把假砚放在了周建平手上。
周建平迅速捧起了假砚,他只瞅了一眼,脸就涮地一下变得蜡黄。
难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那一切传言都是真的?李淑玲真的不顾自己的劝阻来了个鱼目混珠?陷我于不仁不义、背判祖宗、无颜见周家子孙的地步!
周建平踉踉跄跄地踱到沙发跟前,一腚蹲在上面,面目僵硬,呆若木鸡。
他缓缓地从身上解下钥匙,无力地抬起手将钥匙递给周建刚,他把头扭头一边,眼里闪现着丝丝的无奈与愧疚,他想起了父亲的遗言,他不敢直视周建刚,更不敢看周国庆这个晚辈。
“你赶紧找找,看你二嫂把真砚放哪里了。”
周建刚迟疑了一下,接过了周建平递过来的一串钥匙。
难道二哥真的不知道砚是假的?他思忖着。朝周国庆使了个眼色:“快翻!”
周建刚和周国庆用钥匙打开了所有的橱柜,把老二家翻了个底朝天,可惜龙砚依旧没找到。
周建刚粗鲁地翻找着,突然一块塑料花纸包着的大白兔奶糖闯进了建刚的视野,他默默地拿起了那块糖,记忆如泄洪的闸门瞬间打开……
二哥建平跟着老娘走亲戚,人家给了他一块糖,他用小手使劲攥着都快暖化了,也舍不得吃,回到家,用牙使劲咬开分成了两半,他和老四建国一人一半,二哥只是在一旁看着他俩贪婪地吃糖,自己使劲咽着哈拉子,望着二哥那个馋样,他吐出那半块糖让二哥放嘴里翻腾了几下,可二哥又吐出来放他嘴里……
想到这里,周建刚的眼晴湿润了,泪水悄然地滑落滴在他的手面上,热乎乎的。
可如今,为了那方龙砚,他和侄子如两个强盗入室,忘记了亲情与血缘,往二哥心口捅刀子,不顾他的尊严与疼痛,嘲笑他的妻子红杏出墙,往他伤口上撒盐……
周建刚望着一脸无辜的建平,心,莫名地疼起来。
我怎么也向外人那样残忍地嘲笑他的懦弱与善良呢,二哥心眼实诚,在他眼里,人都是善良的,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二哥啊,你怎么那么傻呀!
周建刚停止了翻找,他斜倚在墙上,眼神迷茫,少了刚才的激动与愤怒,多了一份柔和与平淡。他从兜里掏出了一支烟,默默地点燃,缓缓地吐了一口烟,烟雾氤氲着,将他笼罩,他长吁了一口气,朝东翻西找的周国庆摆了摆手,声音吵哑而低沉:“国庆,别找了,走,咱俩先回去。”
“啥,回去?还没找到呢!”国庆疑惑地望着三叔,以为听错了。
“改天让你二叔送过去!”
周国庆一脸懵逼,无奈地跟着周建刚离开了周建刚家。
周建平闭着眼,无力地躺在沙发上,他用手轻轻地揉着太阳穴。
时光倒流到几个月前……
当李淑玲看到周老太太遗忘到她家的那方龙砚时,眼里流光异彩。
“值好多钱吧?”她开门见山问周建平。
“这是周家祖传的,只传长子孙,你可别乱动,老爷子去世时已许给国庆了,有空给咱妈送过去!”
“你爹封建思想,为啥只传长子孙,子女都有继承权,不给还不让看啊!”
“小心点,别摔坏了,前几年咱镇上有位台商来探亲,在老家住了好久,专收一些旧物件,前街老赵家一把清代的尿壶都给了五万元,听说咱家有一龙砚,找老爷子想买走,出到十万了老爷子眼皮都没眨,那年月万元户都牛逼哄哄,老爷子念他是同乡,来一趟不容易,破例让他瞅了一眼。”
“谁知那台商得寸进尺,看过后竟非得拿下,逼老爷子随便开个价,老爷子抗上劲了,给多少都不卖。”
“现在不知值多少钱呢,你没见电视上那鉴宝栏目,一个明清官窑的破花瓶上亿呢,要不我让肖院长的老岳瞧一眼,听说他老岳是省博物馆的馆长,正在他家休养呢,眼老贼了,老多同事拿着家里的锅碗瓢盆让他鉴定呢,签定下吧,机会难得,心里有个数啊,人家又不收费。”
“你操那闲心干吗,吃饱了撑的。”
李淑玲可是个有主心骨的人,她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果然,第二天晚上,李淑玲趁着休班,竟瞒着周建平,拿着龙砚去了院长家。碰巧卫生局的林局长也在,林局长喜欢收藏一些字画,那天正拿着齐白石的一幅虾图,找肖院长的老岳签定估价。
肖院长的老岳丈说晚上光线不好,怕看走眼,先放这里明天再鉴定,如果不放心,拿回去明天再送来。
李淑玲心想,反正就一夜,谁也吃不了,难不成还飞了,拿回去对人家不信任,见林局长把虾图放那里了,自己也就暂且将龙砚放肖院长家了。
当时正是职称申报报名时期,李淑玲去年陪跑了一次,今年卯足了劲,志在必得。就委婉地问了下林局长指标的问题,林局长坦诚地告诉她僧多粥少,尽量多争取指标给他们医院。同时又告诉她,局里有一指标去美国培训交流一年,她也符合申请条件,可以报一下试试,回来就按院长待遇,并且还有特殊津贴,说得李淑玲心里怒放,好像自己坐上了飞机,飞到了她向往的美国的天空翱翔……
她兴奋地从院长家里出来,回到家把这个喜讯告诉了周建平。
周建平当头泼了她一盆凉水。
“这样狼多肉少天上掉馅饼的事,多少人跳着高,伸着脖子接呢,再说孩子们正是叛逆期,正需要你陪伴的特殊时期,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得不偿失。”
李淑玲那刀子嘴可不是省油的灯,见周建平不支持她反而搬出该子拖她后腿,愤然反击:“我不能因为孩子耽误我的前程,你自己破罐子破摔,没上进心,还踩我脚后跟,我要努力争取,局长说了,我符合条件。”
“符合条件的人多了,你愿意去就报名试试!”
周建平知她争强好胜的脾气,不在理她。
第二天上午,医院的告示栏里,张贴公布了职称评定三个符合条件的人员,她是第三名,通常有一个是虚数,上报卫生局审核后,才能拍板定钉,第三名啊,难道自己当炮灰,去年当了一次分母了,今年难道再陪跑一次,丢人啊。
李淑玲的心好纠结!
去年指望周建平给院长意思意思疏通下关系,他倒好,脸皮子比命还薄,走到院长家门口竟然打退堂鼓了,结果可想而知。
今年再也不能重复去年的故事!老公指望不上,她要亲自去院长家送礼。正好拿龙砚时凑一趟。
晚上她包了一个大红包,借着拿龙砚的机会又一次敲开了院长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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