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轻如鸿毛。”
在自己很小的时候，那是刚刚懂事、会识字的时候，似乎发生过这样一件事。“父亲大人，今天晚上要吃什么呀？”小小的染吃力地踮起脚尖，好奇地朝锅里头探望。
“呃...炸虾？”男人身穿亡妻留下的粉色围裙，一边背着希薇娜弓着背拖地，一边侧过身子试图寻找儿子的身影，“对了，千万别去厨房，热油......”
“...扑哧！”还没等反应过来，染便不小心打翻了铁锅，滚烫的黄色热油霎时间倾泻而下，伴随着白白的蒸汽弥散开来，他“啪嗒”一下摔倒在地。
“..染！”顿感大事不妙，男人连忙扔下拖把，朝着染在的地方飞奔过去。奇怪的是，那时的自己只不过是受了点皮外伤，貌似还是摔下板凳时造成的。“父亲吃惊地张望着我，慌乱地蹲下来察看伤势，这才舒了一口气。”少年将自己裹在被子里，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说。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之所以没有被热油重创，是因为太阳神的附身的同时，也给他带来了『火焰的祝福』——染可以避免一切高温带来的身体损伤，即便是上千万摄氏度也奈何不了他。“所以，在与火焰使的1V1--PK中，我必将占有压倒性的优势，就算那时的我从来没有使用咒术战斗过。”少年说。
炽热的火焰缭绕着他的悲愤的心，太阳神欧布罗斯现身的威压即刻震慑住了整片森林，就如同那个遥远的雪季一般。鸟雀四起，野兽仓皇逃窜，老鼠躲在地洞里不敢吱声。“...收到。”在少年一边抱着希薇娜，一边别扭地抡起拳头朝着小丑挥去时，祂也同步地施放了燃烧生命的神之咒：一颗硕大的火球裹挟着重重烈焰，宛如铁拳一般朝着他迅速飞去。
眼见少年选择了走这一步，小丑意外地没有选择躲避。“『殿堂』。”来不及沉浸于刚刚那一幕的震撼之中，他先是愣了一下神，立刻蹲下单手轻抚着大地开始施咒。周遭庞大的岩石自动解体成气球大小的六、七小块并腾空而起，伴随着土塊与砂石不断延伸、交织，在灰色火焰的指引下拼装成了外围的保护层。
炎拳撞击石壁产生震耳欲聋的巨响，森林中顿时烟尘四起。少年死死瞪大着眼，怒不可遏地朝着小丑所在的地方盯去。果不其然，石壁再坚韧也在太阳神的一拳下也不堪一击、轰然坍塌，而在土石间巨大的窟窿下出现的，是小丑那痛苦而扭曲的身影。“...不对。”染眉头一皱，原来小丑手抱着脑袋躺在地上，却并未有受伤。
“......这样啊，『火焰的祝福』，你居然也有么。”他近乎咬牙切齿地说。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小丑左右翻腾着身子，活像一个受了气的小婴儿，“是那个愚蠢的男人非要护着她，我本来没打算杀父亲的！我只想快点做掉妹妹，这样你和父亲大人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就是这样的。绝对是这样的。”
少年低下头深吸一口气，父亲大人在致命的高温下已然化作了焦炭，只在光秃秃的土地上留下一道漆黑的人影。“...你是以为，我希望所有人都死掉，这样父亲就只会爱我一个人了？”回想起不久前与小丑的对话，少年抱着希薇娜，说着停顿了一下。
“因为，那是『愿望』吧？”小丑就如同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突然抬起头强颜欢笑地朝少年望去，似乎是在渴望着得到他的原谅。
“真恶心。那你也一起陪葬吧。”少年接着神情冷漠地说。随之，欧布伦斯从胸腔迸发出巨额能量直冲小丑而去，烈焰再次淹没了他的全身，如海啸一般，可他在一番爆炎的洗涤下他仍旧毫发无损。“...果然没用，”他暗暗地想，“那么......”为了方便行动，他换了一个姿势，托起希薇娜的脚丫，将她驼在背上，准备发动下一轮进攻。而此时小丑绝望地待在原地，看上去恍然间失去了所有。
“‘就算无法太阳神大人的火焰对他造成损伤，神之咒本身的物理伤害也足以把这家伙的身体撕成碎片，’当时的我想，‘召唤欧布伦斯与使用祂的力量战斗都会燃烧大量生命，我要为父亲和族人报仇雪恨，快点结束战斗。’”少年抿着嘴嘀咕着道。
“可还是太天真了。”
这是恶战之前最后的宁静，染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小丑靠近，他此刻还失魂落魄地仰望着天空，少年无法猜透那个变态杀人狂的所思所想。“咦？好奇怪。”他默念道。上次到这个时候明明早已精疲力竭了，这次却总感觉有使不完了力气，状态意外地好。“这是优惠，”在心里，遽然传来了太阳神诡异的声音，“我不会让咒焰的高温波及你背上的小鬼，自然也不会立刻就让你陷入昏厥，但一切是要支付代价的。”
“...谢谢。”他瞥了一眼身后的希薇娜，确认她暂时没有生命威胁，赓续吃力地向前迈去。少年踏过一对母子的尸体，他们到最后一刻还紧紧相拥在一起，脸上惊恐的眼神却仍未消散。在欧布伦斯的影响下，零散的房屋与尸塊上的火焰愈烧愈旺，渐渐地归为尘埃，走向湮灭。染也最后环顾了一圈四周，哈克萨斯汉中族的寨子中除了自己无人生还。施咒距离完全足够了，他终于停下脚步。
“昨天在我生日宴会里放肆的那个下流的女人是谁？......”
“就不能......只和我在一起么。”
“...您根本不懂我！”
不知为何，脑中自发地回播着自己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任性时的画面，少年如鲠在喉。“我已经，无法再回去了。”他想。
赫然映入眼帘的，是另一具灰白色的人偶。它和小丑近乎一模一样，只是面部不知为何被墨绿色蜡笔涂得满目疮痍。“『大师』。”小丑垂丧着脑袋，略有无奈地低声说。
“既然愿望已经落空，只能这么做了。就只能这么做了，对吧？”他从腰间抽出淡蓝色匕首。
“——欧布伦斯！！”染呐喊道。太阳神大人咆哮着施展开双臂，无数金红色的火球从祂体内一涌而出，宛若划过天际的流星，携带着熊熊烈焰势不可当地向粉色的小丑袭来。
...消失了？在火焰之咒击穿他肮脏的躯体前的一刹那间，伴随着一阵紫金色爆散开来，那人陡然不见了人影。不对，少年猛地抬起头，是在上面！“『流浪』。”灰白的小丑说。欧布伦斯正要伸出爪牙以作格挡，染脚下的土地也遽然也破裂开来，随之而来的是粉色小丑露出的那骇人的笑容。“...先干掉下面，这个是本体！”染嘶吼道。
“了解。”祂另一只手从容地向一半身体还在地下的粉色小丑快速挠去——仍是打了个空，他以柔韧的筋骨和变幻莫测的步伐绕过每一只利爪，好似轻飘飘的丝带，单手持刀再次向自己攻来。祂果断地选择硬碰硬，吃下了这一击，并在左臂成功格挡灰白的小丑的进攻的刹那间，太阳神一发力，从背部又长出一双更为粗壮的岩浆手臂，没等粉色小丑反应过来，就用右下肢就一把将其攥入掌心。
“捏碎他！”染俯下身子，躲进欧布伦斯庞大的躯体之中。
“猜错囖。”
“砰！”太阳神的手掌爆炸了。“什么？”染惊疑地说着，灰白的小丑即刻恢复成原来的模样，脚尖以欧布伦斯的手肘为着力点轻轻一蹬，反手握刀在空中划了一圈，左上臂也瞬间被斩落。“BOSS设定得更高更大，只会让主动技能更容易命中，这点道理你都不懂啊。”回眸间，原本粉色的小丑身上的色彩也渐渐褪去，恍然间它身上竟然长出道道附魔的锋利尖刺。
“色彩斑斓的无比真实，色调灰暗的便是仿制品，还真是单纯呢，”粉色小丑说，“我事先用幻之咒事做好了伪装，自己发起的奇袭。”
然而，这点伤害不足以让欧布伦斯吃瘪。祂用力一挥，甩开『大师』，被砍断或炸裂的火之躯迅速再生，由骨及肉，焕然一新。在粉色小丑再次挥刀时祂又铆足劲猛地一吹，一阵飓风携带着烈焰立刻将他击退，与此同时染向后快速奔去，与他们拉开距离。
“怎么办？”染低声问。“很棘手，这个人类拥有与神明对抗的实力。”在少年心里，欧布伦斯说。
“...打得过么？”他紧接着道。“现在只能消耗他的体力，慢慢寻找破绽并给予他致命一击，但在那之前你可能就会耗尽寿命而亡。”祂说着，小心翼翼地与少年同两个小丑对峙。他们一步步地向自己逼近，毫无惧色。
“想要以压倒性的力量将其击败，你必须与我签订契约。”
“...代价？”
“60年。看在事情挺有趣的份上，可以给你打个3折。”
“......好的。欧布伦斯大人，我同意与您签订契约，请帮助我不惜一切地将恶魔的小丑化作灰烬。”
“...唔。”太阳神低鸣了一句，本就庞大的身躯立刻变得更加肿胀。小丑顿住了，欧布伦斯的身躯逐渐覆盖过天空，伴随着滚滚岩浆喷薄而出，背脊上竟再另长出五只长臂。在祂的遮盖下，即便是在白天，地面都显得昏暗无比。
突然间，一阵不知名的晕眩感向自己袭来，他感到有些头昏眼花。少年不禁缩起身子，胸口被一股无形的力被压得喘不过气。嘴唇愈发有些干涩，目光逐渐恍惚，四肢就要伞架了。“我正在衰老......？”染弓着腰，有些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敢对老子的东西出手，这是你自找的。”欧布伦斯一只手指着地上两颗米粒大小的小丑，轻蔑地说。
他们没有开口，缄默不语地注视着祂。“再如何徒劳地弥补都无济于事。你的罪孽无法清偿，”少年说着，露出了别有深意的一抹笑，“谢谢你，现在我已经是悲剧小说里的男主角了。我终于能够相信，自己是特别的人了。”
“所以，为了推动情节的发展，现在给我去死吧。”
大战一触即发，小丑率先发动进攻，他脚尖一阵蓄力，直冲自己的正前方，风驰电掣，土石横飞。正当欧布伦斯要一巴掌把他拍扁，又是一阵紫金色的烟雾爆散开来，他们再次消失于原地。染屏息凝神地观察四周，察觉了到了些许不对劲。不同于之前单纯的障眼法，这次的烟雾量之大，使得一人一神被遮挡了一里开外的全部视野。一粉一灰变幻的身影交织在一起，宛如柔顺的丝巾一般穿梭于恼人的烟尘之中。遽然间，不知从何方投掷而来一只又尖又细的暗器，朝着染所在的方向疾速飞去。凭借着超乎寻常的感知力，欧布伦斯极其敏锐地预判到了危险的到来。祂急忙放低一只斜侧臂，精准地将其夹在两指之间——仔细一瞧，那是一支附咒的毒针。
“尽耍些小把戏。”在染的主导下，欧布伦斯没有犹豫，碾碎并熔化细针，轻声呢喃神之咒语，庞大的咒术之阵赫然显现，为十四条巨大臂召唤出神之兵器——长矛、弓箭、法杖、利剑。祂一刀劈散烟雾，伴随着尤为强烈的风压，两只小丑倏地暴露于阴影之下，他们略有吃惊地抬起头。“啊啊啊啊！”祂再次威武地咆哮了一声，与之迎来激烈交锋。
火焰之矢电卷星风，火焰之咒狂轰滥炸，大地之上顿时再次尘土飞扬，原本平坦的草坪被糟蹋得坑坑洼洼。“哎呀呀，这可不好玩了。”两只小丑以诡谲的步伐巧妙地闪躲开了近乎每一发咒术，一边轻盈地闪躲一边娴熟地挥舞着淡蓝色的匕首，或以作格挡、或在欧布伦斯身上留下道道细长的伤痕，可所有伤口几乎在一秒以内都自动愈合了。太阳神大人无视那些无效的不疼不痒的进攻，努力抓住一切机会想要掐死两这只烦人的小苍蝇。而他们还算从容地应对着染幼稚而拙劣的进攻，本以为可以就这样凭借超敏锐的感知力和机动力避开全部，但不料『流浪』的自动操控型咒术还不够纯熟，『大师』一步子没站稳，倏地被滑了一跤，又由于速度过快身体近乎腾空而起。时间仿佛凝固了，粉色小丑回望着停止在半空的傀儡微眯起眼，大脑飞速运转。
“这样的话......只能『恶作剧』了呢。”小丑低声呢喃，开始施咒，与此同时欧布伦斯没有放过这一瞬，四柄锐利的长矛朝它猛地刺去——“嘶啦”一声，『大师』的身体毫无防备地完全贯穿，顷刻间四分五裂。
“将军。”染一只小臂朝向小丑，用力向下一指——一道道巨大的白色石柱，焕发着万丈光芒，从天而降，穿透黑压压的浓烟，接连重重地插入大地深处。回过神来，他早已被束缚于其中，束缚于这神圣而宏伟的炎之牢笼、至高无上的死刑台。
“...这样就结束了？”小丑悻悻地环顾四周，发觉自己全然无路可逃。“有这么好用的技能，一开始为什么不使出来？”他乐呵呵地说。
“『天牢』...用一次就会少20年，”染带着戏谑的口吻，有些气喘吁吁地嘲讽道，“我又不敢确定哪个是真身，这么宝贵的必杀技，肯定不能随便乱用啦。”此时，希薇娜虚弱地趴在背上，被激战所产生的巨大动静强制清醒了些许。她不知不觉间地睁开了一只眼睛缝，精神极其恍惚。而少年也已经有些经受不起如此持续大量的咒力消耗了，其中伴随的寿命的损失更是加重了自己的疲惫感。
深知小丑再无退路，他渐渐懈怠下来，体力不支地半跪坐在地上，竭尽全力深深提起一口气，再次右手前伸。“开饭了。”他勉强地笑着说，施放了最后的神之咒。
一张骇人的血盆大口，长着成百上千道参差不齐的尖锐獠牙，遽然扑面而来。小丑的手松下匕首，缓缓闭合上双眼，淡淡地说：“回见。”
于是，便被一口咬断了上身。
在巨大冲击力的带动下，两只双腿飞落至远处。猩红的血液缓缓流下，朝着四周不断蔓延。
“...成功了？”少年舒了一口气，朝着小丑的残缺的尸体慢慢走去。失去一切生命体征后，他身上原有的『火焰的祝福』随之消失，在太阳神大人的影响下，与其他族人的尸体一样燃起了熊熊烈火。
“...回去。”他说着，下达了遣返的指令。
“......收到。”欧布伦斯大人回应道。伴随着那硕大的身躯逐渐消散，周遭的烈火逐渐平息。少年不知何时松开了双手，完全瘫倒在地上，他的脸憔悴至极。部落逐渐恢复了过往宁静，即便一切都再也无法挽回。“好累，”他说，“对了，希薇娜......”
“...是陷阱！”
“咦？”
头部猛地被敲击了一下，不知是谁所为，染皱了皱眉头。希薇娜？恍惚间，自己貌似看见了希薇娜的身影就抵挡在身前。“不对......希薇娜刚刚不是在我背上吗。怎么回事？”他向后瞥了一眼，又有些惊慌失措地张望着四周，湛蓝的天空再次渐变为了梦幻的粉红色。他使劲揉揉眼睛，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难以抗拒。“好...好奇怪。”他的眼皮愈发沉重，四肢软绵绵的，下一秒就要不省人事了。但，全身各处都在条件反射般地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在这里，在这个地方再次昏睡过去。
这份困意他很熟悉，在第一次遇见小丑时，也产生过类似的感受。对，在那之后，被那份困意击垮之后，一切都毁了。“...不行。不行！”他狠下心猛地咬破舌头，一阵血腥味直冲鼻腔，却也使其顿时神志清醒。
...虫子？空气中，又是有什么在飘动着。少年微微眯着眼，瞳孔收缩，试图在仔细观察的过程中让自己完全恢复意识——水，是水滴！空气中的水分子不断集中，凝聚成无数飞蚊般的露珠，在身前组成一层薄薄的水甲，将少年与妹妹笼罩在其中。
他急忙侧过头去——希薇娜半趴在草坪上，死死瞪大着眼睛，浑身抽搐，把自己护在身后。“你绝对别想......再伤害我的...家人，”她近乎咬牙切齿地说，“还有...”没等话说完，在小丑那狡黠的笑靥下，淡蓝色的匕首就成功突破了水之保护罩，毫不留情地扎入了她的胳膊的肌肉之中。
“欧...”急迫地想要再一次呼唤太阳神大人的名字，可钻心的刺痛感宛如刀割一般深入骨髓，令他直吐出一口鲜血，意识到无法再使用祂的力量，染才发觉自己中计了，不止于被咒语迷惑那么简单。他就那样，看着负伤的希薇娜任由小丑肆意践踏。小丑施放了幻之咒，让少年误以为自己已经战胜了他，从而收回实体化的欧布伦斯。“而在那时，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寿命去再次重新激活体内的太阳神，”染解释道，“那名罪人真的...‘了解’我，他通过我统计战斗所施放的神之咒的数量与时长，计算好我的生命消耗，再使用了『恶作剧』。”
“为什么...？”他绝望地伸出了那只洁白的手，似乎一切都无能为力了。
...是啊，失去了太阳神大人的力量，他一个人又能做些什么？在那一瞬间，他竟感到有些滑稽。不仅对于这幅现状，还是对于自己本身。
染深刻明晰自己真实的内心，事实上，他对太阳神大人的力量是无比反感的。由于祂附身的影响，自己在族群中的地位显得过于特别、过于神圣，以至于掩盖了自己本该被所察觉的优点。而洞悉了这一点之后，他再也不敢确信他人对自己施加的爱意是否出自真心，同时也无法确信真实的自己能否拥有被爱的资格。因为他是那么得纤细而懦弱，正如贝拉托所言。所以，他一直以来对这份无关个性的“加护”嗤之以鼻，毕竟自己的身体会变得瘦小也是因它所致。可也正是祂附身的影响，染才得以能在关键时刻变得极致强大，即使不愿接受，只有那名义上的“禀赋”赐予了自己与外界抗衡的实力。很显然，没有欧布伦斯大人的帮助，他连保护眼前的人都做不到。
就像现在，不依赖于自己厌恶的东西就无法生存下去，真是自相矛盾又令人唾弃。
染呆滞在原地，完全丧失了战意，脑中所想的尽都是些与战斗无关的东西——至少在小丑看来，大抵是这样的。砍断希薇娜的手脚之后，他将她随意推向一边，迎面朝着少年走来。他万念俱灰地跪坐在地上，嘴边的血迹似乎在隆重而庄严地宣誓着他的失败。
“这就是结局了，别妄想再有反转。”小丑说着，将匕首重重刺入了染的咽喉处。透过面具，少年仿佛可以看见小丑那空洞的神情。“落幕...不需要......背景音乐。”染念叨了一句不明所以的台词。希薇娜倒在一旁，竭尽全力地朝这边望去，还想要做些什么。
“...无聊透顶。”小丑割断了少年的喉咙，汩汩鲜血霎时间喷涌而出。
要彻底死亡，至少是要在血液流光之后，而在这段被痛苦无限延长的最后的时间里，少年究竟又会再思索些什么呢？“遗言的话......估计已经说不出口了吧。”小丑默默地想。天色终于黯淡下来，森林里万籁俱寂，也终于有了一点悲剧小说收尾的味道。于是，和染一样，小丑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想让心灵彻底迎接胜利的到来。
“——咻。”
刹那间，腹部和胸口处一阵剧痛。“...怎么可能？！”小丑龇牙咧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小丑服饰上的窟窿，被水稀释了不少的鲜血飞溅而出。是水之咒！小丑的余光瞥向希薇娜，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明明已经陷入濒死状态，咒力也都耗尽，怎么可能继续发动进攻？”小丑错愕地想。
小丑的视线逐渐模糊，他眉头紧锁：“不对...是幻之咒吗。”原来，希薇娜在意识弥留之际，将仅剩的大多咒力都传输给了染。就像小丑让染误以为自己死了一样，染也做到了同样的事。
“你学会了吗？！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学会了我的『恶作剧』。”
没有人被肢解，也没有人被抹脖子。遭到重创的希薇娜与染似尘埃逐渐幻灭殆尽，而少年仍然屹立不倒，他就在不远处，瞋目裂眦。“去死啊！！”少年咆哮着，空气中的水分子在掌心不断聚集，如炮弹一般朝着他射了过去。耳鸣目眩间，小丑吃力侧过头去，紧闭着眼，侥幸仅仅只是被划伤了额头。
被水之咒命中躯干，引以为豪的敏捷优势不再有效，小丑服的咒力储备同样几近耗干。“——不妙...先撤退。”小丑再也顾不上那么多，一边尽可能地按住伤口止血，一边撒开退就跑。染吃惊地注视着他逃往远处，迟疑了片刻，表情愈加愤恨。小丑事先预备的烟雾弹用光了，障眼法同样无法奢求，唯一的办法就是躲进树林深处。
“别跑！”少年声嘶力竭地呐喊道，同时加大了咒力输出。水之咒是哈克萨斯汉中族最擅长的一种咒语，除了4岁以下的幼童几乎人人都会操纵，染也不例外。他指尖紧绷，青筋凸起，水之弹闪耀着粼粼波光不断向小丑发射去，可无奈那渣滓已经逃脱了最大施咒范围，命中率也不再可信。一颗、颗失控的水球坠落于凹凸不平的大地上，掀起层层泥土。
“...最后一发。”少年将空中仅剩的三枚水球汇合为相对较为巨大的一颗，瞄准的咒术之阵赫然显现，散发出淡淡的青绿色微光。少年眯起一只眼，屏息凝神，咬紧牙关，又一次，伴随着“咻”的一声，水之矢势若脱兔，旋转着向小丑所在的方位突进。
“...砰！”可惜，在即将打中的刹那间，他俯下身子隐入了丛林之间，不知所踪。
......没有哀嚎或倒地的声音传入耳中，总之就是没有击中。染“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不停地吸气、吐气、吸气、吐气，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了。他两眼翻白，将近昏死过去。
“糟糕。这种状态下，一旦小丑折返回来补刀，就完蛋了...”他拼尽全力撑大眼球，试图使自己不失去意识，却仍然无济于事。越来越喘不上气、可视范围愈加狭窄，在陷入晕厥状态前的最后一刻，他紧紧握住了希薇娜的手。都怪自己不够强大，她才迫不得已要遭受这一切。
“...是啊，全都是我的错。”染默默地想。
“若我能成为你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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