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逛菜市场

我喜欢逛菜市场。

当季，新鲜，有人情味。

所有的【生鲜】都摆在摊位上，花花绿绿地蹦蹦跳跳嗷嗷叫，引得你忍不住逗一下它们。我很喜欢用手去抓，一把蔬菜，一刀肉，一条鱼。那鱼甚至还在跳着!这是在冰冷的supermarket如何也体会不到的互动的乐趣。

挑菜，不仅要用手，也要用眼。与翻白的鱼眼三目相对那一瞬，确认过眼神……

好了下一位鱼佳丽。

蔬菜的眼光，和看女人一样，看它们是不是还年轻。皮肤还嫩滑吗，身姿还坚挺吗，叶子是不是欲说还休，或是穿着花花绿绿的裙子惹你来。

也不要只看这家的姑娘，更要关注的是这家主人。我喜欢去看那些小贩们，那目露的贼光，那刀子般的利嘴，那赖皮地笑，那进攻的身体语言……这些人我都会谨慎光顾，好像还没走近就会被他们狠砍一刀，我是那案上的鱼。我最喜欢的，是那种，眉眼低垂，或是目及远方发怔，身子蜷缩，不多言语——那种独守一隅小天地的质朴坦然，不强求不奢求。在交易的时候自然不会霸道踩过界。平时面人的功力，得，都用在菜市场了。

小贩里面的，又属女人最多。卖鱼的是女人，卖猪肉的是女人，卖菜的是女人，卖鸡鸭鹅的还是女人。

女人，拿花又拿刀，拿着生活的命脉。

鱼摊的女主人，小眼睛矮个子，低眉顺眼，抓过鱼，麻利地，小刀刮鳞，剪刀开肚，撩出里面一串内脏，左手抓一个胶袋，右手抓鱼【哗】一下倒进去，末了抓一把赠送的葱装进去。递着笑盈盈看你，“慢行”。

菜摊的夫妻档，其实我还没搞清楚是母子还是夫妻。男人瘦削，眼睛圆鼓鼓，从来不笑，沉默寡言，也不是不开心，就是这样，你爱买不买，他也不看你不招呼你，就专心弄着他的菜们，或者拿一根长的韭菜去赶走觊觎的虫子们——他们家的菜，是整个菜市场最好看最整齐的!没有颜值掉队，也没有长短不一的。看着真舒服。买的时候一把抓过去就是，你知道都是漂亮的。

对菜认真的，运气应该不会太差。

买菜的也是女人们多，我说除了那些退休的老男人之外。是妈妈:“我仔今日翻来呀，我买几条鱼俾佢。”是上班族，职业装还精致得格格不入。是师奶，白钻戒在红猪肉上面发抢眼的光。

买菜的人为了信息对称，老是做一些无用的提问:

“滴枇杷甜唔甜噶？”

“滴鱼生唔生鲜噶？”

这位师奶你叫我点答呢？

我母上指导，去买东西不要那么学生气，要拿出点尖牙利嘴的气势来，先趾高气昂地对那猪肉或菜挑来捡去，指出它们所有的缺点，让那小贩吓得连连虔诚解释，才“勉为其难”地买一点，末了不忘“人家那里才卖XX块。”每次她惟妙惟肖地跟我扮演的时候，我都笑弯了腰。

男人，去到菜市场，大概就是。看一下，哦，这是猪肉，来一斤。哦，这是蔬菜，来两斤吧。

希望菜市场这种温情的场域可以消失地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