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节外生枝
在大学校园里吃饭、睡觉、军训、上课，我以为我和所有大学生一样拥有这样平凡而普通的生活，而且能一直延续下去，直到毕业那天。也许这样的生活里偶有波澜，但更多的是按部就班。如果再来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当生活的调味品，就更完美了。我要和一个让我心动的男生，在林荫小道上心跳加速地偷尝甜蜜初吻;在教学楼后搂搂抱抱，互相亲密抚摸;在食堂四目相对，深情地互相喂食，你侬我侬，说些傻里傻气的孩子话;在图书馆的长条桌上相对而坐，悄悄传一张暧昧纸条，目光流转似水，上面只写三个字“I love you”……足矣！一生何求？求年轻时轰轰烈烈爱一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中年时泼泼辣辣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老年安静一隅养花种草，伺候儿孙，颐养天年，如此一生，死而无憾。
但是，生活里的苦难从不落下任何人，该来的会来，从不打招呼，也从不心慈手软;该走的会走，一走不回头，强留也拉不住，徒留一地伤悲。也许我真的不值得人间温柔相待，在我没出生的时候，命运已经给我准备好了人间炼狱，刀山火海，油烹火烤，只等我自投罗网。有时，我想我是一只麻雀，飞翔在天空，以为天高云阔，任我自由搏击长空，可是一忽儿就会风起云涌，险象环生。一只叫做生活的恶鸟从天而降，锋利的爪子将我一把捏在掌中，还来不及挣扎，我小小的身子便成一块鲜美的点心，被永远吞噬。
我觉得生活总是在我面前昙花一现，让我看见美，看看爱，看见擦肩而过的温情，像隔岸观火，镜花水月。然后再变成狰狞可怖的丑恶样子，故意恶心我。我在和生活的博弈中心寒了，冷漠了，疲惫了，也伤心了。所有生生的撕裂，都是为了让我更卑微，更现实。
原因是军训后，王浩来找我了。那天我刚刚从澡堂洗完澡出来，穿着睡衣，踢啦着拖鞋，胳肢窝里夹着盆，像一个浣纱女似的。王浩从我宿舍找了一圈没找到我，在宿舍楼下正好遇见我。他像一枚闪闪发光的美少年，明星一样光彩夺目，立马吸引了一众少女心。那天，他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裳，上身白色短袖T恤衫，下身一条雪白九分裤牛仔裤，白色板鞋，看着充满青春的活力。再看他眉眼俊朗，风神卓然，笑容可掬，美得没有天理。我想，我不是一个女色魔，但那一刻我还是想和他谈一场惊心动魄的恋爱。我情愿在这场冲昏头脑的爱情里，被吃干抹净。
他对我笑，瓷白的整洁牙齿，温润如玉的气质，像一颗有毒的蜜糖，我那一刻就毒素深中了。我想在我放松的时候，合适的时候，合适的时机，遇到一个合适的人，我的爱情鸟，她——来啦！
只差那么一点点，我就直接扑他怀里去。我想，我真是贱，明明一月前看见他和李嫣然出双入对，此时此刻我却想对他投怀送抱。我想，我还是太饥渴了。不是爱情的饥渴，而是温情在我心头苏醒。我终于过上正常的日子，不用为钱财发愁，不用为学习成绩担忧，只要好好过好当下，我就成功了一半。这个时候，一个在我青春懵懂时期就暗恋的男生，他像从天而降的男神一样，走近我，对我笑，我有能力拒绝吗？
他一看见我，就笑着走过来，温柔地说：“哈，越来越漂亮啦！我家的小杜鹃鸟。”
他暧昧的目光盯着我的胸口。我低头一看，隔着薄薄的睡衣，我简直是酥胸半裸。我不知道胸前的两座玉峰是什么时候傲然挺立起来的，只是在他灼灼的目光锁定它们时，我才蓦然苏醒，慌忙用塑料盆去遮掩。可是，手肘一压，乳房的轮廓更明显了，顶端高高挑起的两颗小豆粒，像两粒骄傲的相思豆，让我突然红了脸。
他温柔地拥住我。那一刻我融化在他的柔情里。像想象中一样，我们在晦暗不明的林荫道上偷偷亲吻了。他的心跳加速，温热的手掌试探地握住我的胸，令我颤栗不止。生怕他有进一步的动作，我慌忙摆脱他的纠缠，与他一前一后散步。我的心里像揣着一只小鹿，让我春心荡漾。我想，我恋爱了。
过后一连几天，我们都腻歪在一起。我们偷偷亲吻，抚摸，探索着对异性身体的神秘。我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我臆想着，以后跟王浩好好恋爱，然后结婚生子。我要给他生一堆孩子，有男孩，有女孩。他们都像天使一样漂亮，善良又可爱。我们一定会幸福。
我禁不住对他的爱，我想给他一个惊喜。那天晚饭后，我去找他。可是，远远看见他搂着一个女生去了宿舍楼后的小花园。我的心脏顿时一片揪疼。我本应该掉头就走，可我却不甘心被人玩弄于股掌中，偷偷跟上去偷看。结果，你猜我看见了什么？我看见黑暗中，他们在热烈地亲吻，饥渴地抚摸。我还惊讶地看见，他解开了女孩胸前的衣服。他的黑脑袋就埋在她的胸口。
我听见了女孩享受的呻吟，听见了他沉重的喘息。女孩身体哆嗦着，像一片风中的落叶，迎接他口舌的亲吻舔舐。他深情地低低呢喃：“张玉，我亲爱的玉儿。我，好爱你！”
我的心脏“激灵灵”打个哆嗦。不会这么巧，那女孩是我一母同胞的三姐姐吧？冰、清、玉、洁是我们四姐妹名字的后四个字，听说这三姐从小聪明伶俐，长相美丽，还温情似水。她也在这所城市读书。她是去年考进来的。听到他喊出这句话，才明白我们两姐妹都被人给骗了。王浩不但欺骗我们的感情，还试图玩弄我们的肉体。他的小算盘打得挺溜啊？
我再也忍不住心酸和满腔的悲愤，转身跑了，边跑边哭。
我想，我不是失恋了，而是被牲口给侮辱了。
我知道，遇到这种事，应该痛快地断舍离，可我却管不住自己的心，管不住梦里对他的依恋。梦里的我实在卑贱，我想象着，我是他怀中的那个女孩。如果他的黑脑袋埋在我赤裸的胸口，该有多么刺激，和震撼！想来我也是多么卑贱！
醒来我哭了笑，笑了哭。我从小就明白，我不配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迎接我生命的本应该是风刀雪剑，烈油烹花，哪可能是柔情蜜意，你侬我侬？我生来就是一个弱者，一只可怜虫，一条卑微的生命，一个拥有躯壳的牺牲品。我……值得有人爱，和真心珍惜吗？
我想知道王浩爱着谁？在我嫉妒的要发疯的世界里，我想弄明白，张玉和张洁，他更喜欢我们哪一个？
通过一段时间偷偷跟踪观察，我发现他至少游离于三四个女孩间。他借谈恋爱之名玩弄她们的身体。当幻像崩塌，我的感情碎裂一地。我想，我以后可能不再会爱上别人了。
国庆节前，我一直很难受，很纠结，以至于晚上夜夜失眠。那年的国庆节正好紧跟在八月十五中秋节之后，所以比往年多了好几天的假期。我计划放假后，回家待几天。
回到家后，没想到，哥哥竟然出院了。我问妈妈为什么？她低声念叨着：“还不怪张如海个死货。他只给你哥哥付了一个月的护工费……”
我气的不行，生生把闷气吞下。她自说自话：“嘿，没钱。有病也不去医院给医生送钱。”
护工没钱请，他们自己也不管事，所以就把哥哥给接回来。家里新盖了大房子，终于旧貌换新颜。我跟着高兴。
可是，哥哥的婚事成了问题。因为他不光丑，还瘸腿。最后，妈妈联系人贩子，送来一个漂亮的少妇。我打眼一看，原来竟然是被人贩子贩卖的少妇。她已经结婚生子了。我还亲眼看见她捅死了那个中年女人贩子。可是，她要成为我的嫂子啦？我们家本来剩下五万多，妈妈花八万买了她。剩下三万是借的钱。我劝妈妈不要做傻事，她不听，把女人给关起来。
可是，谁能料想到那个少妇竟然跑掉了。我不让家里人去找，如果她真心喜欢我哥哥，她自然会跑回来跟哥哥结婚。如果她不喜欢哥哥，为何不放她自由？可是事实证明，那女人是真跑了。我们家简直了，穷到底了，一家三只怪物，谁会跟哥哥这个牲口一样的男人？
妈妈对我说：“妮子啊，你哥哥老婆也跑了。咱家那么穷，怕是真找不上媳妇了。你也不是我们亲生的闺女，我们不能白养你十九年，是吧？你就答应嫁给哥哥吧，算是还我们的养育之恩。”
我怎么会同意呢？我哭，我闹。但我却被关进新盖的房子里。门窗紧锁，我逃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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