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利用课余时间兼职,每天下午下课去学屋辅导二年级小学生做作业。上班的第一天就遇见了一个令我头痛不已的小男孩,让有轻微脸盲症的我牢牢记住了他的名字:巩守义。浑身脏兮兮瘦瘦小小皮肤黝黑的他,给了还是菜鸟的我一个巨大的下马威,令我的工作热情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原本对新工作抱有无限激情的我,像是被泼了一份冷水,不得不隐隐担心起以后与他相处的生活。
刚开始,孩子们与我不是很熟悉,所以大多数还是很听话的,唯独他不服从管教,在课堂上上蹿下跳,作业乱丢甚至和我顶嘴,带动地整个教室都乱哄哄的。偏偏我又是个爆脾气,所以每当他不听话或者下位打扰别人写作业的时候,我都会大声地喊他的名字然后严厉地让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可是安静不了三分钟,一切照旧。几天下来,我的嗓子有点受不了了,每当见到他,心里就会特别烦躁,带着厌恶与嫌弃,不听话的小孩可真不讨喜!
我忍不住和与我同行的朋友抱怨,朋友笑着说:“那天我去你的教室,发现他就像一朵交际花,满屋子乱转,逮着谁就和谁闹,不分男女。”
“对啊,他还特别爱抱别人,有时抱着他的女同学不撒手,我怎么说他都不听,简直对他无语了。园长一提起他都特别头疼,而且他的同学说他学校的老师都拿他没办法。你说我怎么就那么倒霉摊上了他这么个学生呢!”我欲哭无泪仰天长叹。
每一天他都会给我惹麻烦,所以我每一天都不会给他好脸色看。终于有一天我实在忍受不了他,扯着他的衣袖把他往门外拽,边走边说:“屋子里的同学都在学习,你不想学我也管不了你,你出去待着吧,别打扰别人了。”他的身子被我扯地倾斜,结果他竟然顺势躺了下来,赖在地上打起了滚!周围的同学都在看笑话,我气急败坏地说:“你怎么这么无赖!不嫌丢人吗?”他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气得我想哭。一会他的爸爸来接他回家,我忍无可忍地告了状:
“您的儿子我算是管不了了,您自己说说他吧。”带着报复的快感,这下有人治得了你了吧!
“你怎么不听话呢?还有什么没写完,我陪着你写。”他爸爸的反应着实令我吃惊,我本以为他会厉声训斥他儿子甚至暴打一顿,结果他却是极温柔地俯下身陪他儿子一起做作业。由于我刚刚的气还没消,所以看到那一幕时,心里冷笑:怪不得儿子那么令人讨厌呢,原来是有个溺爱的爸爸啊,真是子不教父之过!
巩守义在他爸爸的辅导下很快完成了作业,临走之前对我说:“老师,我明天来了,先完写作业再玩。”
“呵,那你可千万记住你这句话,我敢保证你明天会把你今天的承诺忘得一干二净!”我讥笑,年纪这么小玩心还那么大熊孩子,说出来的话靠什么谱!
结果第二天,我被打脸了。他一进教室还没等我说话就边打开书包边说:“先写作业。”我暗自吃惊,没想到他真的记住了他说的话!然而我又转念一想,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玩心那么大,怎么可能说收心就收心,看他能坚持几分钟!结果半小时后他就把所有作业都写完了,而且还是全班第一个写完的!以前的他可是十分钟写一个字的效率啊!我检查了一下他的作业,正确率特别高,除了几个字写地有点不规范,几乎没有错误!我不可置信地问他:“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吧,没抄别人的吧?”
“都是我自己做的啊,不是你看着我做的吗?”没错,为了方便约束他,我把他的位置安排在了我的身边,他确实是自己完成的所有作业。在我的印象里,他可是个差生的代表啊,没想到有些优等生都不会的题他竟然能做对!
“真不错!原来你这么聪明啊,那你以后乖一点,每天像今天这样提前把作业写完好吗?”我摸了摸他的头,第一次温柔地和他说话,他温顺地点了点头。那一下象征表扬的抚摸,我对班里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做过,唯独他记在了心里。以后的每一天,他都履行了我和他的约定,作业写地又快又好,而且超级听话!完全颠覆了我之前对他的印象!
“巩守义今天最先完成了作业,表现地特别棒!”我向他的妈妈表扬他。
“真的吗?真棒!”他妈妈好像从来没从老师口中听到过对儿子的赞美吧,惊喜之情溢于言表,脸上的笑容看得我心里暖融融的。
就这样,巩守义和我的关系开始好转,他开始爱粘着我,在我身边转悠,有事没事来和我说话,甚至有时还过来抱住我,奇怪的是我这个本是不喜和别人有肢体接触的人,竟然不反感他的接近和拥抱,即使他依旧爱在地上打滚弄得浑身脏兮兮。
慢慢地,我一天比一天更喜欢这个小男孩,这是我之前从来没想到的。在从学屋回学校的路上,我想了很多,反思了自己,觉得自己一开始的做法很不正确。在“老师”这个角色上,我似乎正是自己曾经最厌恶的样子:以是否听话和成绩的高低来判定学生的优劣。听话的学生固然讨老师喜欢,但是那些不听话的孩子就一定是差生吗?
我刚刚开始接触他时,他调皮捣蛋不听管教,我态度恶劣地对待他,从未耐心地与他说过话,从未留意过他身上的优点,从未给过他温柔与笑脸,自以为是地把他当成一个熊孩子对待,还不停地向别人抱怨他的种种不好。可是,当我无意间摸了一下他的头敷衍地对他说了一句:“你真棒,以后也要乖乖的呀。”之后,他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来他之前的桀骜不驯只不过是因为没有被温柔对待过,原来让老师家长头疼的他会是一个听话的乖宝宝,原来看似没心没肺的他也渴望被关注被疼爱被表扬。
意识到错误的我分外后悔以前对他做过的种种,再要被我当众拖出教室同学们却起哄看热闹时,他心里该多无助多难过呢?孩子的感情最应被好好呵护却也最容易被大人忽略。盛怒之下的我没有看到躺在地上的他嬉皮笑脸之下的难过,只顾发泄自己的不满;在告了状看到他爸爸没有惩罚他反而陪他一起做作业之后心里感叹的那句“子不教父之过”更是让我无地自容羞愧难当,原来真正肤浅无知的是我自己,反观巩守义,在被我冷漠粗暴地对待之后,却从没记恨我甚至还愿意亲近我拥抱我,至纯至善的心更是对比出我的刻薄狭隘。
以前我有多讨厌他现在就有多喜欢他。他每天喊我老师,却让我从他身上发现了自己的不足。
晚上我骑着电车往返于学校和学屋,凛冽的寒风吹得我膝盖生疼,有一次我不由自主地嘟囔说:“以后不想再来这了,膝盖被风吹得好疼啊。”依旧是无意的一句话,依旧被他记在了心里。写完作业的他那天例外没有出去和他朋友们玩,而是坐在我旁边,时不时地捶捶我的腿。我故意问他:
“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不好意思说出对我的关心,但我知道你的心意呀~
感冒了,嗓子不舒服,不停地清嗓子,坐在我旁边写作业的他突然开口:
“老师,你回去早晚都要喝一杯水哦。”
“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啊。”傲娇~
写完作业,他出去了,不一会从外面端来了一杯热水递给我,当时真的感动的一塌糊涂,我在他的注视下喝光了那杯水,感觉那水都甜到心里去了。
我突然就很庆幸,幸好遇见了他,让我发现了自己的缺点;庆幸我无意间摸了摸他的头,表扬了他一句,让他给我看到了他的另一面;庆幸他不计前嫌那么温暖地对待我。
在我温柔相待之后,桀骜的小男孩开始向我展示了他金子般的心:善良,细心;对待同学宽容大度;善于思考问题,举一反三。他才不是一个熊孩子,他是一轮小太阳啊!
我希望他能永远善良,遇见的人都是美好的人,愿世界上所有的孩子都能在这个世界上感觉被爱,都能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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