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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初建功勋（三）
话说这江西南安府和赣州府的地界，西与湖广的桂阳县接壤，东与广东的龙川县相连。在西边，有两股贼寇各在桶冈和横水两地，啸聚山林。在东边，有一股贼寇占据浰头，为祸百姓。占据横水的贼寇，首领名叫谢志珊。占据桶冈的贼寇，首领名叫蓝天凤。在浰头作乱的贼寇，首领名叫池仲容。这三人，都已经自立为王，并且还对下属们封赏了所谓的官职。他们各自聚集着一帮贼寇，凭借着天险之利，在当地经常神出鬼没。朝廷多次调遣狼兵去征讨他们，但都无功而返，难以剿灭这帮山贼。
阳明先生像
这横水的谢志珊自号为“征南王”，还算有些谋略。在王阳明派兵征讨詹师富的时候，就制造了一次不小的举动。谢志珊听闻漳州那边战事一开始，就命人大量打造兵器和盔甲，并且还打造了很多攻城的“吕公车”，打算在王阳明亲自带兵去漳州征讨詹师富的时候乘虚而入，夺取兵力空虚的南安府南康县城，进而挥师东进，策应广东的贼寇。
当时的湖广巡抚都御史秦金给朝廷上了一道奏折，请求调集江西、湖广、广东三省的兵力，合力围剿桶冈之贼。王阳明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认为这是不明智的做法。于是召集众将领商议对策，王阳明对大家说道：“桶冈、横水和左溪的那些贼寇，为害三省，荼毒生灵。虽然三处所遭遇的匪患是一样的，但事情的形势却不是一样的。从湖广的角度来看，桶冈的贼寇是心腹大患。但从江西而论，横水的贼寇才是心腹大患。假如不先设法除去横水贼寇这个江西的心腹大患，而打算去和湖广的兵力夹攻桶冈之贼，这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做法啊。不过，现在湖广那边约定会剿桶冈的时间是十一月初一，现在还是十月份，横水之贼寇知道我们会跟湖广合兵剿匪的消息后，肯定会认为我们会先去攻打桶冈。当他们发现我们这边的兵力并没有动静的话，就会以为我们出兵的日期还没到，自然不会现在准备迎战我们。如果能出其不意，快速发兵攻击横水的贼寇，应该可以一举剿灭他们。横水若被我们攻破，进而挥师桶冈，则必然能势如破竹，可将他们一网打尽。”
王阳明将自己打横水的战略跟众将领讲了之后，担心大军出征横水的时候，浰头的那些贼寇会乘机作乱。于是，给浰头诸贼巢的贼寇们写了一道《告谕》，跟他们讲明实际的利害状况，劝他们投降。并派遣前来参军的秀才黄表和义士周祥等人，带着这道《告谕》前往浰头招抚池仲容等大小贼寇，劝他们帮助官军剿灭其他匪患，立功赎罪。且让黄表他们带去了金银和布匹，挨个去浰头的那些贼巢送礼，以安其心。
黄表二人在浰头各山寨送礼之后，将这道《告谕》拿给头领们看了。贼寇们看完，觉得王阳明言辞诚恳，而且设身处地为他们着想，令人十分感动。当下就有黄金巢、刘逊、刘粗眉、温仲秀等贼寇首领表示愿意归降，情愿杀贼立功。
于是，黄表让这几人各自带上自己的部下跟随他一起回去见王阳明。王阳明见到黄表果然不辱使命，带回了一帮浰头降寇，安抚浰头之计起到了初步效果。于是，王阳明对黄金巢等人表示，将对他们过往的罪行既往不咎，命他们各自挑选五百精干的部下编入官军的队伍，随军出征。剩下的那些老弱之人，都将他们遣散回了家中。
王阳明完成安抚浰头的计划之后，便定下了剿灭横水的出征日期，叫来了一帮可以领兵的文武官员，开始秘密地布置战前的征讨方略。王阳明见众将领均已来齐，便开始下达领兵的命令，首先拿起了一块令牌，说道：“江西都司都指挥佥事许清听令！”
许清应道：“卑职在！”
“命你率一千兵马，从南康县所溪出兵，攻打白蓝贼巢，后与本院会师于横水大寨。”
“卑职领命！”
王阳明又吩咐道：“赣州府知府邢珣听令！”
“下官在！”邢珣应道。
“命你率一千兵马，从上犹县石人坑出兵，策应许清，协攻白蓝贼巢，后会师于横水。”
“下官领命！”
安排完攻击白蓝的两路兵马之后，王阳明开始部署攻击左溪贼巢的兵马，说道：“南赣守备都指挥佥事郏文听令！”
郏文应道：“卑职在！”
“命你率一千兵马，从大廋县义安出兵，主攻左溪贼巢，后会师于横水。”
“得令！”
随后，王阳明又安排了两支配合郏文合攻左溪的兵马，吩咐道：“汀州府知府唐淳、南安府知府季敩，二人听令！”
“下官在！”两人齐声应道。
“命唐淳从大廋县聂都出兵，命季敩从大廋县稳下出兵，你二人助力郏文合攻左溪，后会师于横水。”
“我等领命！”
为保证能一举拿下左溪贼巢，王阳明又增派了两支从后面包抄的兵马，吩咐道：“南康县县丞舒富、赣州卫指挥佥事余恩，命你二人各领一千兵马，从上犹县金坑和独孤岭分别出兵，从小路包抄左溪贼巢，后与大军会师横水，不得有误！”舒富和余恩二人领命。
分拨好这几路的主攻人马之后，王阳明又安排了三路兵马作为打扫附近贼巢的预备队，进而屯兵横水，以备后续征战。分别是：
命宁都县知县王天与，率领一千兵马，走上犹县的官道，从员坑出兵，开进横水屯兵；
命吉安府知府伍文定，率领一千兵马，搜剿稽芜等处的贼巢，后开进横水屯兵；
命广东潮州府程乡县知县张戬，率领一千兵马，搜剿黄雀坳等处贼巢，后开进横水屯兵。
以上这些兵马共计十路，分拨完毕之后，王阳明又向大家明确了出兵的日期，对众人说道：“诸位，此次进剿横水贼寇的日期定为十月初七，尔等各自领兵于当日开拔，不得有误！”众人领命，然后各自前去准备。待这几位将领走后，王阳明又叫来兵备副使杨璋和江西分守参议黄宏二人，命他们监督各营官兵，并安排调拨粮草军饷等事宜。另外，王阳明又密令他的亲信部队，同时于十月初七发兵横水。这些号令虽然全部下达了出去，但在巡抚衙门当中，即将出兵的事情竟然没有被更多的人知道。
射圃
王阳明在南赣的时候，还不忘讲学的事情。在这巡抚衙门的旁边有一个小门，通往习射场。只要得了空闲，王阳明就会跟他的弟子们在那里讲学，有时候也会跟大家一起练习射箭。经常和大家谈论到半夜才离开，第二天一早弟子们都会去巡抚衙门拜谢阳明先生的指教之情。这在王阳明和弟子之间，已经成了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这次进剿横水之战的前夜，王阳明依然跟这些学生们在一起高谈阔论。弟子们觉得阳明先生坐得久了，可能有些疲倦，便央求老师回去休息。阳明先生欣然接受了弟子们的好意，离开他们回到了府衙之中。到第二天天刚亮，学生们都来到了府衙门口，打算跟往常一样去拜谢阳明先生。可守门的衙役对大家说道：“王大人昨夜刚回府衙之后，没多久便领兵出城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从那时算起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走了二十多里地了。”王阳明的谋略就是这样的高深莫测。
上一章：初建功勋（三）
以下是弘毅本原文：
再说南赣西接湖广桂阳，有桶冈、横水诸贼巢。东接广东龙川，有浰头诸贼巢。横水贼首谢志珊，桶冈贼首蓝天凤，浰头贼首池仲容，俱僭号称王，伪署官职，拥众据险，出入无常。屡调狼兵进讨，不能取胜。
谢志珊自号征南王，闻督府方讨漳寇，乃大修战具，并造吕公车[1]若干，欲乘隙先破南康，乘虚入广。
时湖广巡抚都御史秦金[2]，疏请三省之师夹攻桶冈。先生曰：“桶冈、横水、左溪诸贼荼毒三省，其患虽同，而事势各异。论湖广则桶冈为腹心之疾，论江西则横水为腹心之疾。今不去江西腹心之疾，而欲与湖广夹攻桶冈，失缓急之宜矣。湖广克期以十一月朔日会集。今尚在十月，横水贼闻湖广合剿之信，必谓我先攻桶冈。又见我兵未集，师期尚远，心不准备。若出其不意，进兵疾击，可以得志。已破横水，移兵桶冈，此破竹之势也。”
先生恐征横水时，浰头贼乘机扰乱，乃为告谕一通，具述利害，遣报效生员黄表、义民周祥等，招抚池仲容等。劝之立功自赎，且各赐银布，以安其心。一时贼党见谕词诚恳，莫不感动。酋长黄金巢、刘逊、刘粗眉、温仲秀等，随黄表等各引部下出投，情愿杀贼立功。先生用好言抚慰，选其精壮五百人为兵，随军征进，余老弱散遣之。
先生已定出师之期，预先分定哨道，密授方略。那几处哨道：
一，江西都司都指挥许清，率兵一千，自南康县所溪入，攻白蓝，与本院会于横水。
一，赣州府知府邢珣，率兵一千，自上犹县石人坑入，协攻白蓝，会于横水。
一，南赣守备郏文，率兵一千。自大廋县义安入，合攻左溪，会于横水。
一，汀州府知府唐淳，率兵一千，自大廋县聂都入，合攻左溪，会于横水。
一，南安府知府季敩，率兵一千，自大廋县稳下入，合攻左溪，会于横水。
一，南康县县丞舒富，率兵一千，自上犹县金坑入，径攻左溪，会于横水。
一，赣州卫指挥余恩，率兵一千，自上犹县独孤岭入，径攻左溪，会于横水。
一，宁都县知县王天与，率兵一千，自上犹县官隘员坑入，进屯横水。
一，吉安府知府伍文定，率兵一千，搜剿稽芜等处贼巢，进屯横水。
一，广东潮州府程乡县知县张戬，率兵一千，搜剿黄雀坳等贼巢，进屯横水。
分拨十路军马，限定十月初七日各哨齐发，又拨兵备副使杨璋、分守参议黄宏，监督各营官兵，往来给饷。先生暗谕本院标下将领，同时进发。号令虽出，衙门中寂然无闻。[3]
先生在赣院，左有旁门，通射圃。暇即与诸生讲学其中，或习射，每至夜分而散，次早则诸生入院揖谢，以此为常。出兵之前一日与诸生夜坐谈论。诸生以先生坐久，请休息，先生乃回院。及明旦，诸生集于院门，欲进谢。守门者辞曰：“公进院，未几即领兵出城去，不知何往。度此际可行二十余里矣。”其神机不测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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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吕公车：古代一种大型的攻城器械。
[2]原书为“陈金”，经查史料，应是秦金之误。陈金乃两广总督。
[3]原书眉评：举动门且贼安之，必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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