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伪装
砰。
罗曼诺夫感觉自己的脑袋撞上了什么东西,使得他昏沉沉的思绪一下子清醒过来。
此前他无所事事地坐在椅子上发呆。莫伊谢伊也来了,总该没他什么事了吧?虽然不知道周身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但直觉告诉他绝不会是什么小事情。现在罗曼诺夫发呆时,脑海里总是些驼鹿。这个现象出现在乌里扬诺夫同志突发奇想要让他养这种奇怪的生物以后;随即他又联想到大家都讳莫如深的生物问题,他不曾了解,所以未置一词。但是很奇怪,只是短暂的几十年,居然让自己这种人也没法淡忘。
每个苏联的第二意识都曾经思考过如何看待乌里扬诺夫。虽不是全部的赞扬或崇敬,更有不屑、恐惧和憎恶,然而就是这样简单地无法忘怀。神奇,神奇的第三意识,神奇的第三意识和权力调节以后的结果。
…
待他完全回神,才重新发觉自己不在自己的小屋里做日常的瞎胡乱想。脑袋撞到了落地窗的玻璃,俯视视角的街景映入眼帘:繁忙而又陌生,充斥着令人不适的钢筋水泥,将自然排斥在这之外。
为什么要让我来这里?又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罗曼诺夫不由自主地想。高频率地思考是一个沉静又孤独的人的特征。只不过有的时候思考会使答案浮现,而有时候却无疾而终。
床上的帕维尔发出了一声呻吟,罗曼诺夫不禁看向了他。说到底还是有些许担心的,不怎么和别人交往的罗曼诺夫与那些经常要上台面的人比起来,还是单纯的多。
小客厅里捣鼓了许久的莫伊谢伊此时也进来了。他的手上往下滴着水,是刚从盥洗室洗完手出来。可见他刚刚是整理了一下乱七八糟的现场——东西该看的都看完了,现场留着又给谁调查呢?
“醒了?”莫伊谢伊随意说道,“感觉如何?”
帕维尔捋顺了翘起来的一些头发,再把它们甩乱,再捋了一次:“很糟糕。”他回答的语气是那么平淡,好像昨天失态的不是他一样,“这次我可不是装出来的,如你所见,的确,我不正常。”他的嘴角扩散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和联大的各位在会场上所见判若两人。莫伊谢伊闻言并未作声。
罗曼诺夫有些惊愕。他想要说些什么,但开头字母却流连在唇间无法说出。上齿几次触碰到下唇,却还是没能开起头。
这是计划。罗曼诺夫肯定的在心底说道。而只有我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他的眼神略微有些黯淡下来,然后又复归平静。
“那个……我出去走走。”他在两人对峙的时候突然出声,“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还未等到回复,他就快步出去了。
帕维尔在关门声响起以后,突然笑了:“哈,你看,他误会你了。”
“是误会我们了。”莫伊谢伊道,“总归还是要说清楚的。但是你没有想过,你就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吗?罗曼诺夫很照顾你,可你却不了解他。首先你已经失职,第二——”
“够了!”帕维尔突然打断他,皱着眉一脸的不耐烦,他拎着自己的衬衫领子坐起在床沿,“我不想听你说教了。在数落我的时候,你有没有想到过本该是表演的一切会变成真的?”说完他扬了扬自己的手臂,上面的伤就算是第一意识的身体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恢复,淡粉色的组织还暴露在空气中。
莫伊谢伊依旧站着:“你对自己很狠。现在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我不知道。”帕维尔说。
“什么?”莫伊谢伊似乎是没听清,齿间短促地蹦出了这个词。
帕维尔抬起头来看他,白色的鬓发自然地垂落两侧,露出了脸上一道已经结痂的细长血痕。他蓝色的眼睛很认真地与莫斯科更为深邃的蓝色虹膜对视:“我不知道。我所知道的所有,只有罗曼来了之后。我只觉得自己很难受,就像我第一次死之前那样,有几次的,难受。”
线索断了。
莫伊谢伊却冷静下来。
计划是计划,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入侵网站的失利让他们处于略微的被动局面,但是本不应该这样。本来引蛇出洞的计划却恰好和对方的计划撞了个正着,要是巧合也就罢了;若不是巧合,那不是证明对方的情报和推理及对全局的把握更为精妙么?真是令人难以接受。
帕维尔已经换好衣服,客厅里的脏乱已经被收拾妥当,所以他再出去也没什么感想。
“对了,联大的座位,都是不变动的吗?”他突然问道,然后动作简单优雅地把搭在椅子上的围巾拿起来,松垮地围在自己的肩上。即使是中低纬热度未消,帕维尔戴围巾已经不是一个御寒的行为了。可能是装饰,也可能是纪念。
莫伊谢伊下意识道:“没有。五常的位置是绝对不会变动的,其他的不清楚。”
“嘿。是这样吧。”帕维尔又开始没理由地笑,“他还在。毕竟——我连他的尸体都没找到。然后他一直在,不曾离开。”
“……”莫伊谢伊侧过身看着帕维尔·罗索洛夫斯基。他想到了那张纸条。
“他”。如果是这样,那么这就是巧合加必然。
没有人知道有权利的第三意识的种种究竟会怎样。
异国的阳光洒进整个房间,映得白墙格外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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