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维薇安米
（引）《罗小黑在地府回收灵魂》
罗小黑是一位在地府回收灵魂的工作者。
他十分喜欢这份工作。
因为回收灵魂的时候可以看到很多故事。
他有一本故事集叫做《地府工作者见闻录》。
这本故事集里面记录了往生者的记忆与故事。
这一次，罗小黑又会看到什么样的故事呢？
《地府工作者见闻录》第三个故事《青灯行》
第一章
月色如水。
江南金陵城。
卫九赞叹道：好一派繁华景象。
他看着江上画舫行行停停，映着江水五光十色，美轮美奂。
少年目光犹如星辰般璀璨，他放了一盏花灯，足下轻点，飞身掠过江面，停在一处画舫，又理了理鬓角碎发，这才翻进了一处女子闺房。
那女子名唤齐若，是这画舫的主人，此时听到窗棂响动，镜子中映出身后少年一张灿若星辰的眉眼，却也不怎么惊讶，仍然在那慢慢的梳着头发，神态气度镇定自若。
卫九从身后遮住齐若的眼睛，无赖道：“好姐姐！我回来你可欢喜吗？瞧瞧弟弟我给你带了什么？”
齐若放下梳子，转身一手扒拉下卫九的手爪子，一手一指头点到卫九的脑门上好笑：“我齐若可没你这般不讲究规矩又没个正行的弟弟！”
卫九“哎呀”一声躲过那一指头，跳转开来，随即又捧着脑袋凑过去：“好姐姐！你怎么这般粗鲁！你看我这额头都红了！”
齐若雪香扇一拍他头上：“行了！那点力道还能真把你给怎么样？这次让你回来啊——”
卫九一边调皮玩着桌上油灯，一边尾音上扬，装着轻佻子弟模样重复齐若的话：“师姐这次让我回来是——”
卫九话音未落，那木门又被人一脚踹开，踹开门的也是一位俊秀少年，他嘴里大喝道：“妖孽！哪里跑！我今天就要替我九仙山清理门户！”
那踢门少年模样，活像一位智障，让齐若一把狠拍开了卫九那只不老实玩着灯芯的手。
这踢门少年手里拿的剑仙气凌然，不像一个普通失心疯患者，他脸上表情严肃：“你们可看到一个拿着青色灯笼的人从这房前经过？”
卫九打开折扇一扬下巴：“你是什么人？怎么乱闯女子闺房？你到这里来拿什么妖孽？”
卫九想了一会儿，然后折扇一收，卫九恍然大悟“哦”了一声开始赶人：“你是跳大神的吧！我们这里不需要！出去出去！”
段衡听他说自己是跳大神的便气道：“你才是跳大神的！我是九仙山柳梦泽仙师座下第十一弟子段衡！此次下山是为了缉拿青灯！”
卫九好笑说着：“什么九仙山？是我孤陋寡闻吗？从来没听说过诶！十一弟子？武功低微吧？灵力低微吧？毛还没长齐吧？就凭你怎么缉拿青灯？”
段衡正义感上头朗声说着：“降魔卫道！九仙山底子责无旁贷。即便灵力低微，武功低微，我也要将青灯缉拿回山！”
卫九心道：果然是个智障！
卫九笑呵呵道：“那你知道那青灯长什么模样？又是怎么闯进了我家姐姐的门房？你们正道弟子也太莽撞了吧！”
段衡看着卫九带回来随手放在桌上的小包裹用剑一挑里面赫然是一只精致的花灯。
段衡看向卫九说道：“你这花灯魔气好重！便是它将我七星剑引过来的！你倒是说说这花灯是打哪来的？！”
段衡话音未落，就举着手上的七星剑要挑那花灯，卫九宝贝那精致花灯，一个梅花镖就打了过去，打的七星剑嗡嗡作响，这才保住了那精致花灯完好无损。
段衡看着梅花镖惊奇道：“你是苏越涯的后人？”
卫九咂咂嘴道：“你还有点见识嘛！”
段衡看着卫九一阵恨铁不成钢说道：“既然是苏越涯的后人，就不要阻我毁了这邪物，快快将那花灯交出来！”
说罢，举着七星剑劈了过来，竟是又是一副要和卫九打起来的架势。
齐若终于站起来，拿着雪香扇往七星剑一挡，便轻轻巧巧将段衡身形挡了回去。
齐若盈盈一笑道：“这位段小公子，我齐若打开门做生意，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讲理的，我弟弟卫九好不容易带了一盏花灯给我做礼物，你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把这礼物给毁了，实在是太不懂事了，你这样可是没姑娘家喜欢的。”
段衡看着齐若那张清丽中带着三分英气的脸离自己只一拳近，少年竟然脸红起来，想要推开又不知道该推哪。
齐若“哈哈”一笑，退开一尺坐到桌边，看着卫九说道：“小九我看你和这位小段公子也是极为有缘分。不如你们俩一起出行吧！反正你我也是打算让你去找那青灯的！”
卫九仿若吞了一个鸡蛋，张目结舌看着齐若，指着那段衡说道：“师姐！让那小傻子和我一起？您能放心吗？”
齐若将雪香扇放手里敲了敲，歪头笑着看卫九，存心逗他说道：“这个时候晓得喊我一声‘师姐’了？”
卫九低下头来讨饶说道：“好师姐！我不对！不该那般轻佻的！你赶紧饶了我吧！我实在不想和这个小傻子出门。让我一个人去找青灯吧！”
齐若看了看站在一旁确实像个小傻子的段衡笑道：“好啦！你这么古灵精怪，需要有个沉稳人照应，小段公子九仙山出来，名门正派法宝多，师姐自然是放心的。”
卫九睁着大眼睛，灵动得眨了眨，才想起来问齐若一个问题：“师姐啊！咱们水月教好好地金陵城待着，一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干嘛也要像名门正派一样去找青灯啊？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吗？”
齐若叹口气说道：“小九啊！师姐是教主还是你是教主？师姐让你去找青灯你就得去找青灯。至于理由嘛——”
齐若看着那花灯底座拆了下来，将它底下的字翻了出来给卫九看，上面赫然写着“青灯”二字。
齐若说：“小九啊！这花灯谁画的？是不是一个青衫男子给你画的啊？”
卫九惊讶：“师姐怎么知道？”
齐若把花灯底座拿起来给卫九：“你看这‘青灯’二字旁边的生辰是谁的？”
卫九定睛一看笑道：“这不是师姐生辰吗？那青衫男子气质高洁仙风道骨，竟然连我要送花灯给谁都算出来了，连生辰都写上去了。实在是太周到了！”
卫九随即想了想又说道：“只是——师姐的生辰还未到，这生辰礼物早了一个月，我应该晚些时候在送给你。”
齐若摇摇头说道：“不是你的生辰礼物早了一个月。是这根本就不是生辰礼！而是一份青灯递过来的夺命符啊。”
卫九大骇：“这怎么一回事？”
段衡看了那花灯一眼：“果然是邪物！难怪七星剑嗡鸣不止！江湖上有个传说，谁收到青灯亲手画的花灯谁就会被他取走性命，那底下的生辰就是他来取花灯主人性命的时间！”
卫九道：“上面写的是师姐的生辰。说明他早就知道我是水月教的人。知道我会将这花灯带回来？”
齐若拿着雪香扇敲敲卫九脑袋：“你看看你，带回来一个什么样的麻烦。我齐若自问在江湖上没做过对不起他人的事，怎么惹上青灯的也是纳闷，我只能让你去找这青灯看看是怎么回事了，既然小段公子也是为了缉拿青灯这个目标而来，你们通行也好有个照应。”
段衡看了看卫九。
卫九看了看段衡。
二人一致扭过头去一起“哼”出声来表达对对方的不屑。
齐若把他们两个小少年一手一个扔出去笑道：“这不是默契得很嘛！一路上好好照应彼此！师姐可就将希望放在你们身上了！”
第二章
段衡和卫九两个少年走在金陵城大街上。
段衡背着七星剑，脚踏玄色云纹靴，少年眉目朗朗，一派光明磊落，路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位出生名门正派的正道子弟，周边的姑娘也纷纷拿着帕子对着他笑呵呵的招手。
卫九拿着一柄雪香折扇，外罩月白纱衣，额头前面的碎发显得十分可爱，少年一双眼睛灵动璀璨，朝着姑娘们暗送秋波，也是一派风流少侠的气度。
段衡气呼呼的把脸别了过去：“我从前在山上从来没这么多人看我！实在是不懂礼貌了！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卫九“啧啧”两声，雪香折扇打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揽了回来：“我说段少侠啊，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从前在山上那是没姑娘，你如今下山了，人家看你模样俊俏，这才瞧着你打招呼，你倒是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真是枉费了这般倜傥好容貌！”
段衡气道说了一个“你！”就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果真是讲不过卫九这泼皮小贼！
段衡走到一家客栈，正准备付钱要两间上房，再买些吃食来，就见到卫九掏出一枚铜制令牌给那掌柜看，掌柜一看竟然连钱也不收了，请他们两位上楼布置了一间雅间，又上了一壶特级龙井，让他二人享用。
段衡惊奇的问卫九：“你怎么不用付钱？”
卫九笑呵呵大拇指指着自己说道：“我卫小爷是水月教二把手！来自己教众底下住店，哪有付钱的道理啊？这些可都是我师姐的产业！我们水月教的产业遍布金陵城！连上京城也有几家呢！”
段衡想起齐若气定神闲拿着雪香扇的模样，确实是有几分教主风范，但仍然问卫九说道：“你师姐真的是水月教教主？”
卫九骄傲指着自己雪香折扇：“拿着雪香扇的只有教主一人！拿着雪香折扇的只有卫小爷我一人！我们水月教几百年历史了骗你干嘛啊？”
段衡点点头略带倾慕般说道：“齐教主确实是传奇。”
若是齐若听到有人评价她是“传奇”她绝不会不好意思。
齐若定然是神情自若气定神闲的回复那人一句：“不要迷恋本教主。本教主只是一个传说！欢迎加入水月教，明日之星说不定就是你！”
卫九想象着“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龙井茶水喷了段衡一脸，卫九逗段衡说道：“怎么着？喜欢我师姐啊？告诉你我师姐是看不上你们这种九仙山出来的野人滴！”
段衡擦了擦脸气呼呼的脸红解释：“卫小贼！你不要乱说话！我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段衡指了指卫九小包袱：“你那花灯怎么解决？用它找得到青灯吗？你见到的青衫男子是真容吗？”
卫九回忆起来说道：“他脸上覆着青色面纱。但那一双眼睛十分特别！是琉璃色的哩！”
段衡想象了一下：“琉璃色？那是什么颜色？你一见到那双眼睛就能认得出青灯吗？”
卫九点头说道：“我从没有见过那么美丽的眼睛。比金陵城湖水璀璨。比天上彩虹美丽。”
段衡“唔”了一声说道：“青灯毕竟是得道过得人。可惜后面入了魔界。不然你说的这番样貌倒是更像仙人一些！”
卫九叹息一声说了一句：“是啊！那么一双眼睛的主人！一定是一个大美人！谁承想竟然会用花灯来取人性命！”
段衡肚子咕咕叫了一声，抓起一个馒头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说：“不管他美不美！先吃饱再说吧！吃饱了我们好上路去找他！”
卫九看着段衡的吃相“啧啧”两声：“你慢点吃！我自然是为了保护师姐也要找他！你也不用吃的这么急吧饿狼似的几百年没吃过饭了啊？”
段衡不理他继续埋头啃着馒头。
二人过了晌午，卫九包了一辆马车，正要和段衡上车前，看到一位聘婷女子走来，一身翠色纱衣，眉目温和浅淡，一旁的丫鬟仿佛正在发愁似的跟她说着什么。
卫九上前去看了看，听到那小鬟对着那娉婷少女抱着她的手臂不依不饶撒娇说着：“小姐我腿都走酸了！我们不如先去司徒公子府上，不要急着去找公子了吧，现下里，我们马车被人劫了不说，连银钱也不剩多少了，还是先去司徒公子府上待上几天，再去找公子吧！”
那娉婷少女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我一定要去先找大哥。”
小鬟一屁股坐到地上抹眼泪：“呜呜。我不管。我走不动了。”
那娉婷少女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小鬟左右为难说道：“不然你先去司徒哥哥家吧。我一个人去渝州找大哥也是可以的。”
卫九听到这里插了一句话：“这位姑娘要是不嫌弃，不如和我们同行吧！”
小鬟看了一眼卫九，撇撇嘴：“小姐！这小贼一脸油嘴滑舌的模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是人牙子！你可千万别跟他一起走了啊！还是听我的先去司徒公子府先休息休息吧！”
段衡听不下去了：“你一个小丫鬟怎么说话的。你家小姐都没说什么。你怎么就信口雌黄起来了！”
卫九挠挠脑袋笑道：“是我说话唐突了！这位姑娘别害怕，这位段公子是九仙山的名门少侠，我们不是登徒子，只是正好也要去渝州，如果放心可以和我们同乘马车。”
段衡惊奇说道：“何时决定要去渝州？”
卫九指了指段衡身后飞起来的七星剑：“你的七星剑对着我的花灯显示魔气是渝州方向。”
段衡恍然大悟说道：“那确实要去渝州一趟了。”
卫九问那聘婷少女：“姑娘意下如何？”
那娉婷少女看到段衡的七星剑问道：“你们真的是九仙山的人？”
段衡点点头说道：“”在下九仙山柳梦泽仙师座下第十一弟子段衡。”
卫九雪香折扇一打开：“在下水月教护法卫九。”
那娉婷少女点点头：“小鬟你先去司徒哥哥府上。我去一趟渝州。一月内就回来。”
小鬟见娉婷少女发话了也不好坚持只是嘱托：“那卫九怎么看怎么轻佻小姐你可让多加小心！不行的话就放公子给您留的霹雳弹！炸晕他们通知我和司徒公子救你！”
娉婷少女笑了笑：“你放心！一月之内无论找没找到大哥！我都会回司徒哥哥那接你回来！”
卫九折扇挑开门帘，递了一只去牵那娉婷少女，倒真是一派文雅公子作风。
那娉婷少女足下轻点，轻轻盈盈的上了马车，让卫九那只手很尴尬与空气想接触。
段衡笑卫九道：“你想不到人家会功夫吧！”
卫九雪香折扇摇了摇：“你就看得出来吗？”
那娉婷少女笑了笑，眼睛也如琉璃一般好看，璀璨笑着说：“在下灵越谷主灵越儿。修过几年简单心法。两位大哥咱们上路吧！”
第三章
两个少年一个少女驾着一辆马车一路朝着渝州方向驶去。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若不是记挂着找青灯，这本该是极适合郊游的场景。
灵越儿坐在马车上，阖起了那双琉璃色的灵动眼睛，虽然看起来只十五六岁模样，倒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气度风骨。
卫九将雪香折扇在手中转了转，仍然按捺不住心中好奇，问那灵越儿道：“灵越谷主真的是你这样一个小丫头吗？还有灵越谷在哪？你用自己的名字给这个山谷起的名字吗？”
卫九心里面疑惑想道：难不成真正土包子乡巴佬的是我这个水月教护法么？为什么段衡的九仙山没听过？灵越儿的灵越谷也没听过呢？
灵越儿睁开眼睛，露齿莞尔一笑，少女贝壳一般晶莹的牙齿晃了车内二位少年的眼睛，灵越儿骄傲说道：“正是！灵越谷正是以我自己的名字起的！我就是灵越谷第一任谷主！”
段衡无言以对。
段衡驾着马车，有些无奈却腾不出手来扶额，段衡实在想不到，这娉婷温雅灵越儿也如那不要脸的卫九一个德行：老子最牛！
卫九笑呵呵车内打了个滚：“真想不到灵儿妹妹如此有趣！是个可以结交的朋友！段少侠你干嘛一脸嫌弃的表情？”
段衡看了卫九一眼，免费附送一个大大的白眼，翻白眼的时候，忽然注意到灵越儿衣服上的家纹，正色道：“你和灵剑山庄是什么关系？”
顺着段衡目光，灵越儿看向自己的家纹，了然点头笑道：“啊。小段哥哥你认得这衣服。这是灵剑山庄的家服。我母亲留下的。我母亲复姓司徒。灵剑山庄的司徒雪是我表哥。”
段衡一拍大腿：“难怪了。你身上灵力精纯。原来是灵剑山庄后人！那……灵越谷是不是原本叫做灵药谷？上代谷主灵涯和你什么关系？”
段衡一连串发问弄得卫九都看不下去了，卫九雪香折扇敲了段衡一个爆栗，卫九“喂！”了一声，然后说道：“段衡你认亲戚呢！”
灵越儿赶紧摇摇手，示意他们不要吵架，继续耐心解释道：“灵涯是我大哥。他已经五年没回来了，这五年来灵药谷没有他在也也败落不少。我无奈之下这才接任了谷主的位置。为了不抹黑灵药谷的名声，所以在外的时候，我就将灵药谷称作为灵越谷，这次出来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他！”
灵越儿握着拳头认真说道。
卫九一拍扇子心道：灵医圣手！你们终于说了一个我知道的人了！我果然不是土包子！
段衡看到一处茶寮，对着灵越儿和卫九说道：“咱们先去那间茶寮休息一会儿吧！”
卫九伸了个懒腰跳下车，准备扶灵越儿下马车，灵越儿轻功俊俏，已经稳稳下了马车，去帮忙牵马了。
卫九看着自己空气中的手，想起了齐若以前拿着雪香扇敲着他的脑袋，曾经这样教育他说过：“阿九啊，身为男子要对女子体贴。懂吗？”
卫九心里想道：师姐一直教育我对女孩子要体贴。但是越儿妹妹功夫好。所以可以不用当成普通女孩子吧！
小二上前上了一壶茶，笑道：“几位少侠打哪来？”
段衡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说道：“我们从金陵城来。小二哥，这里离渝州城还有多远？”
小二看了看天色说道：“若是天晴三日就能到渝州。”
话音未落，天空中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声伴着“噼啪”一道闪电应景的表现了“天色”，真正是一道惊雷平地起。
卫九摸着鼻子：“看来是要下雨了。”
灵越儿问小二道：“若是天阴下雨需要几日？”
小二看着天上黑云滚滚，神色显得有些害怕，斟酌一会儿，连忙劝道：“这位姑娘，下雨的时候还是不要出行了，想要到那渝州城，须得从此处翻过一座山，那座山晴天时都还好走，雨天时人上去了，可是有去无回啊！”
段衡摸着七星剑抬头问小二：“有去无回？为何？是有什么妖怪吗？”
小二点点头说道：“说是三年前掉了一颗紫气东来的珠子到山上，有一只紫龙王住在上面，晴天的时候保佑这里风调雨顺，雨天的时候狂性大发，谁要是雨天上了山，就会被这龙吃了，外来有过往的商队不信，雨天上了山，是真的没有再下来过，连尸骨都没了。”
卫九转了转茶杯说道：“那我们还是等天晴吧！”
段衡拔剑出鞘，喊了一声“不行！”。将桌旁的行人吓了一跳。
段衡随即朗声说道：“不行！除魔卫道是我们九仙山弟子的本分！若是真的有吃人的龙，就要将它带回九仙山镇压起来！”
小二看着面前这位勇气可嘉的少年，一甩抹布很给面子的鼓起掌来，小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他开心的说道：“如此就有劳几位少侠上山除魔卫道了！”
卫九“噗”喷出一口水来，看着小二和众行人，着急忙慌说道：“小爷我和他不是一路的！段衡！你自己要去就自己去好了，不要带上我和灵越儿！”
卫九刚嚷嚷结束，坐回了桌边，以为划清界限了。
谁知立马他就听到身旁的灵越儿说：“小段哥哥说的不错！若是真有妖怪！我们就把它抓起来镇压下去！”
卫九感到很无奈，这回轮到卫九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翻完白眼卫九还是勉强说：“你们都去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灵越儿在马车内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男装，三人带上斗笠，带着村民给的干粮，准备上山。
段衡拿出七星剑，念了一声剑诀，七星剑慢慢变大，足以三个人乘坐在上面，段衡率先站了上去，然后灵越儿紧随其上，卫九摸摸鼻子看了看这飘在空中的七星剑。
段衡见状有些不耐烦的向卫九伸出手：“卫九！你磨叽什么？快上来啊！”
卫九摊摊手不表示怀疑，卫九问段衡说道：“你会御剑飞行？”
段衡翻了一个白眼：“九仙山谁不会？”
卫九好气说道：“那你还让我花银子包马车？”
段衡心疼七星剑忙说道：“我们九仙山法宝可不是随意用的！而且反正你们水月教有钱！快上来！”
卫九这才跳上去，看了看七星剑：“你可要好好得飞！我虽然轻功不差！但是还是有点怕高的！”
七星剑像是回应卫九一般迅速的飞到了天上，卫九没控制好重心，竟是差点一把抱住了中间站着的灵越儿，卫九吓得差点掉下去：“越儿姑娘，我们换个位置，我要抱着前面的御剑的那个人。”
灵越儿轻巧一跃，便换好了位置，卫九连忙一把抱住了段衡的腰，头靠在段衡的肩上，嘴里头不停地说着：“小段哥哥！你这御剑飞行可慢点啊！人家阿九怕高！”
段衡给恶心的不行，但又不能分心，不然一定是要给卫九一个肘击的。
山上云雾缭绕，果真紫气东来，灵力充沛的好地方。
雨点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顺着三人斗笠滑下来，不一会儿七星剑转弯慢慢降落，停在了一处洞天福地，隐隐有着龙气，令人心旷神怡。
灵越儿稳稳落地，段衡连忙扒拉下卫九手爪子，好笑好气赶人道：“下去！下去！别粘着老子！到了！到了！下去！”
第四章
两个少年互正相打闹着，感觉后面有道冷意目光投来，齐齐打了一个寒颤。
段衡拔出宝剑看着那人问道：“你是何人？为什么站在别人身后？”
那人穿着一身紫色衣袍，额间一道紫红色云纹，声音清越冷冽，目光“善意”发问：“你们又是谁？为何站在我家门口？还反过来问我是谁！你们实在是太不懂礼貌了！”
卫九讪笑巴结：“看您这一身气派！就知道您就是那紫龙王了吧！我们也就是过个路而已，您可千万高抬贵手，好好地放我们过山去！”
东琅一把抓过卫九，手中紫气光芒大盛，探向卫九脑袋。
卫九眼看着自己天灵盖就要给这紫龙王交代了，狠了狠心，打出一枚飞镖射向那紫龙王眼睛。
东琅伸手去当那枚梅花镖，段衡和灵越儿得了空连忙抢回了卫九，灵越儿拱手问道：“这位前辈，你身上灵力充沛，不似妖物，为何忽然伤人性命？”
段衡拿着剑护着卫九对着东琅朗声道：“不要跟他讲道理！杀了人就是妖魔！你今天就受死吧！”
灵越儿连忙拦住段衡，一身男装的灵越儿，此时看起来比两个小少年看起来要更靠谱些，她问道：“敢问前辈那些雨天上山的行人现在何处？”
灵越儿想着：若是那些人真被他吃到肚里修炼了，怎么会一点妖气都感觉不出来，这其中应该还是有别的原因的！
东琅看着段衡手里的七星剑，轻蔑道：“柳梦泽收徒弟眼光越来越差了！”
卫九从段衡背后探出一个脑袋点头附和道：“虽然你刚才差点戳破我的天灵盖，但是我的不得不说一句，他段衡真的是我见过最冲动、最驽钝但又最有正义感的正道弟子！”
段衡一把拽出卫九，气道：“真应该让他抓破你的脑袋！省得你现在胡言乱语还要被我这个正道弟子保护！”
卫九哈哈一笑：“你别生气嘛！我不是还夸了你最有正义感吗！”
东琅轻轻哼了一声，指着卫九身后的小包裹，问道：“你那里面装了什么？好重的魔气！”
灵越儿问道：“前辈刚刚是将我小友当做妖魔才去抓他的吗？”
东琅点点头：“不错。”
东琅又补充道：“你方才问的那些行人不是我吃的。是青灯带走了。”
卫九和段衡相互看了一眼彼此，段衡向东琅求证：“青灯？您说的青灯是那个留下一盏花灯……便定了生辰取人性命的魔君吗？”
东琅道：“正是魔君青灯。”
灵越儿问道：“那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东琅摇了摇头：“我三年前灵力受损方才在这里建了府邸修炼。雨天的时候我的灵力微弱，没有办法和青灯一战，所以那些不听劝告的人若是在此时过山，又逢上青灯到此地云游，就只能被带走了，至于他们现在是生是死，我也不知道啊。”
段衡说：“前辈，是我们方才莽撞了，您看那包裹里面魔气重，正是因为里面放了一盏青灯亲手画的花灯，照前辈方才所说，今日下雨我们几个有没有可能碰上到此地云游的青灯？”
东琅又是摇了摇头，对着段衡说道：“今日下雨我却感觉不出他的气息，应该是不回来了，总之山下村民说的什么‘有去无回’也是被夸大了。”
卫九问道：“那前辈知道到哪能找到青灯吗？我们顺着花灯的魔气用七星剑大致感应到是在渝州方向？这方向可还准确吗？”
东琅看着这三个小友，惊奇的说道：“你们三个都是要去找青灯？”
灵越儿摇了摇头：“我原本是要去渝州找我大哥。我表哥属下说三月前才渝州看到他在城外摆摊。不过若是你们需要我帮忙我灵越儿也愿意陪你们走一趟！”
卫九高兴拍了拍段衡肩膀说道：“段衡你看人家越儿妹妹！可真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啊！”
段衡抖了抖肩膀，表示一阵恶寒，却也佩服起这位少女来。
段衡一拱手抱拳说道：“有越儿妹妹相助相信找到青灯缉拿回山一定指日可待！如此一路上段衡就先就谢过越儿妹妹！”
灵越儿虽是少女，天性不拘小节，摆了摆手：“有我灵越谷主精通医术，相信我们一定早日解开谜团，顺便你们也要帮助我找到大哥啊！”
东琅点了点头，看他们如此坚定，也不好劝说了，只是走入洞府，对他们三人说道：“你们且随我来。”
东琅洞府中间有一面悬在空中的水镜，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甩出一滴龙血，飞向那波光粼粼水镜上，霎时间，那水镜紫色光芒大盛。
东琅退到一边，对他们三人说道：“你们站到那水镜前，心中想着想找的那人，便能看得到他准确所在了。”
段衡感激抱拳：“多谢前辈！那我先来吧！”
段衡站在水镜前闭上眼睛，抱着七星剑，心中想着青灯。
段衡心中有了答案。
卫九用扇子搔了搔痒痒说道：“为了确保准确，我也来看看吧！”
卫九闭上那双灵动的眼睛，开始专心想着送他花灯的人。
卫九说道：“我也有答案了！越儿妹妹，你来吧！”
灵越儿笑着说：“好！我来看看我大哥的位置！”
灵越儿闭上眼睛，看了一会儿，皱着眉毛下来了。
卫九担心：“怎么了？看到了吗？”
灵越儿说：“太黑了。看不清。只是周边有一些女子唱歌弹琴的声音。”
卫九问段衡道：“你看到青灯了吗？”
段衡“唔”一声说道：“渝州。乐舞坊。具体地方不知道了。”
卫九道：“我也看到有人在跳舞的地方。应该是那里了。那我们就去渝州乐舞坊！”
段衡脸红红的不作答。
卫九笑哈哈揽着段衡调笑说道：“段少侠还没去过那种烟花之地吧！我可是从小就在画舫长大的！带你去开开眼界！”
卫九又看向正在神游的灵越儿劝解说道：“越儿妹妹不用担心！你男装可俊俏了！看不出破绽的！”
灵越儿点点头握拳：“不碍事！那乐舞坊去一次也是有原因的！说不定我大哥真的在那附近！”
三人告别东琅，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大礼，灵越儿卫九一人一只手搭在段衡肩膀上，段衡抓着抓着他二人的手，三人御剑飞天，段衡抓着七星剑下定决心：“好！咱们结伴而行！出发渝州舞乐坊！”
第五章
卫九看着段衡，忽然想起了什么事，一拍脑袋懊恼的对段衡说道：“我的马车还在榆安镇。应该交代附近的教徒帮我退了的。我们水月教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卫九一拍段衡：“都怪你，一开始就御剑飞行就好了！”
段衡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收好七星宝剑。
灵越儿看了看周围好奇问道：“我们这就到了渝州？这里真是好繁华啊！咦？那个红彤彤的亮晶晶的是糖葫芦吧？真好看！我以前在灵药谷的时候想吃糖葫芦，都是让小鬟从山外带回来的！现在亲眼见着了！那糖葫芦颜色可真是好看啊！”
段衡和灵越儿成长环境差不多，仙门大派都是清寡的很，别说糖葫芦了，连普通的蜜饯都不常见，因此段衡也控制不住朝那红彤彤亮晶晶糖葫芦望去。
卫九“哈哈”一笑，他素来是个抖机灵的少年，在水月教时也是讨了不少长老以及教主齐若的欢心，他看着段衡的神情便心下了然了，定然是山上清寡惯了，想尝一尝这糖葫芦的味道，但这名门少侠素来要脸面，怕是不好意思去买这小孩子的吃食，于是卫九拍着段衡的肩膀调笑说：“段少侠是不是在山里待久了！你怕也是和越儿妹妹一样很少见到糖葫芦这种东西吧！今日我卫小爷心情好，卫小爷我请客，买给你们尝尝！”
段衡来不及去拦住卫九，就见卫九豪爽抛了一把铜钱给那买糖葫芦的商贩，再豪爽的将那一整柱的糖葫芦扛在肩上，炫耀似的大摇大摆走了回来。
卫九晃了晃那糖葫芦的柱子，拔下一串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糖葫芦给灵越儿，又拔下一串红彤彤的苹果糖给段衡，自己也咬了一颗红彤彤的山楂果吃了起来。
段衡接过苹果糖，咬了一口觉得还蛮好吃的，但是嘴上依然说道：“卫九你是孩子吗？买什么糖葫芦啊？赶紧去找青灯啊！”
卫九听闻段衡这样说便伸手要将那苹果糖夺回来，段衡立马护住苹果糖，“给我了就是我的了！”
卫九又是“哈哈”一笑：“你明明就喜欢吃的很！还嘴硬！”
灵越儿看到段衡吃瘪的样子也忍不住和段衡一起笑了出来：“小段哥哥也是很喜欢糖葫芦！”
段衡气呼呼的红着脸走到一边，拦住了一个穿着华服的路人：“这位大哥请问乐舞坊怎么走？”
那华服路人看了看他们三个少年打扮的组合，摇摇脑袋感慨说道：“怎么现在毛还没长齐的半大孩子都急着去乐舞坊了！”
卫九好笑说道：“这位大哥说的话我就不爱听了！你怎么知道我们毛都没长齐？再说天下也没规定毛没长齐的半大小子就不能去乐舞坊吧？”
那华服路人也不和卫九辩驳，指着路画了一个地图：“从那一直走过去然后看到一个客栈再右拐然后过两条大街就是了！”
三人谢过那人便一路朝着乐舞坊走了过去。
走到那间地图上标明的客栈后街，他们看到一个好像江湖郎中摆的摊子，上面写几个大字“灵医圣手”。
灵越儿站住不动了，段衡卫九也顺着灵越儿的目光看了过去，那是一个穿着素白衣袍眼睛覆着白绫的青年。
灵越儿跑了过去，段衡卫九紧随其后，灵越儿看着那人覆着白绫的眼睛沉默不语。
段衡卫九相互看了彼此一眼，最终还是卫九狠了狠心，拱手恭敬问那人："敢问前辈可是灵药谷主灵涯？"
灵涯闻声抬头，看向段衡卫九方向，道：“你是过来找我看病的吗？”
卫九摸了摸鼻子：“前辈，你的眼睛怎么了？”
灵涯淡淡的说道：“三个月前吃错了草药，体内余毒未能及时清除，这就看不见了。”
灵越儿咬着下嘴唇，听着灵涯的声音，眼睛里不知不觉热泪滚出。
灵涯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味，这种香味和灵越儿身上的味道极为相似，灵涯嗅觉灵敏，身形颤动了一下，手中药杵掉落，声音泛着苦涩：“越儿？是你吗？你来找大哥吗？”
灵越儿听到灵涯的声音，灵越儿“哇”一声就哭出来了，她扑到灵涯怀里，鼻涕眼泪蹭了灵涯一身，丝毫没有顾忌形象：“大哥啊！你怎么不回灵药谷？这五年我们好想你啊！你眼睛能恢复吗？呜呜呜呜呜呜……”
灵涯拍了拍灵越儿的背，说道：“放心吧！余毒清除出去就能看见了！越儿你先起来说话！”
灵越儿起身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问道：“大哥，你这五年你都干嘛去了？要不是表哥手下看到你在渝州摆摊我都不知道该去哪找你回来！”
灵涯无奈说道：“我回不去。”
灵越儿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灵涯摇了摇头对灵越儿说道：“越儿，有的事你不知道比较好，你和小鬟快些回灵药谷吧，也不要和你表哥走的太近，离灵剑山庄也远一点。”
段衡拱手恭敬问道：“前辈可是怕牵连到我们？”
灵涯说：“你们是越儿的朋友？”
段衡抱着七星剑恭敬施了一个大礼：“灵医圣手前辈请放心，段衡是九仙山柳梦泽仙师座下第十一弟子，此次下山就是为了匡扶正义！”
卫九也展开了雪香折扇朝着灵涯拱手施了一礼：“灵涯大哥放心！我卫九虽然不是出生名门正派！却也是苏越涯的后人！我卫九为了保护我师姐和越儿妹妹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也是义不容辞！”
灵涯颔首：“如此！甚好！甚好！”
灵越儿说道：“大哥在渝州城可听过青灯的名字？”
灵涯问：“你们两个少年是为了青灯来的？”
段衡点头：“正是！前辈知道青灯吗？听说榆安镇好多行人失踪和他有关！”
卫九也点点头赶忙问道：“我上月得了一盏花灯送给我师姐。谁知道那花灯竟然是青灯画的，我担心师姐所以前来找青灯一问究竟！”
灵涯听到两位少年的话竟是叹息一声，灵涯摇摇头无奈说道：“想不到青灯他竟然招了那么多麻烦！关于他的事我只能劝你们眼见为实。至于魔君青灯现在何处不妨先去乐舞坊看看吧！”
段衡卫九点点头，卫九说道：“原本在榆安镇山上得了高人指点就是先要去那乐舞坊一探究竟的。越儿妹妹既然找到了灵涯大哥。现在可还愿意和我们一起去看看？”
灵越儿看了看灵涯，灵涯知道灵越儿生性不拘小节，又爱打抱不平，只得点头说道：“不让你去看看你怕也是不肯依的。只是凡事多加小心。有什么事就回来找大哥。你都知道了吗？”
灵越儿点头高兴说道：“大哥你自己也多加小心！等眼睛好了咱们就想个法子回灵药谷！”
灵涯摸了摸灵越儿的发顶，很是无奈宠溺说道：“那大哥就等着越儿你带我回灵药谷了。”
第六章
三人绕过灵涯行医摊子，终于走到了传说中的舞乐坊，那三个龙飞凤舞漆金大字映衬着朱红招牌显得一派金碧辉煌。
这里并不让人觉得轻浮，反而有一种秀丽雅致的文雅气息，琴声如流水一般让人心旷神怡。
卫九悠然自得走了进去，段衡和灵越儿有样学样，跟在卫九身后也做出一派风流文雅公子的气度来。
一个年轻的女子走了过来，气质犹如青竹一般，那女子身材略瘦，身量颇高，手持一柄孔雀纹扇，身上自然散发一阵沁人心脾的淡香。
那女子迎上来，见到他们微微一笑：“几位小公子是来听曲的吗？”
灵越儿点点头，卫九也拿着雪香折扇回了一礼，只有段衡横冲直撞的上来就说了一句：“姑娘！我们来舞乐坊找你们老鸨的！麻烦喊她出来一下！”
卫九“咳”了一声，灵越儿踩了段衡一脚，那年轻女子却也不恼，卫九只听到她淡淡说：“我就是舞乐坊的老板。”
段衡揉了揉脚，也是一阵惊讶，段衡对卫九说：“不赖我！这和我想象中的有出入啊！你们也不提醒我！”
卫九和灵越儿又是一人踩了段衡一脚，他们异口同声：“这可算是提醒你了啊！”
那年轻女子缓缓摇了摇孔雀扇，气度雍容说道：“几位小公子找我华月有何贵干啊？”
卫九莞尔一笑，少年本就世间绝色，加上眉目粲然，华月倒是心中赞叹了一声：这小子若是入了舞乐坊该是怎样一个讨贵妇人欢心的可塑之才啊！
卫九展开雪香折扇，一派风流倜傥：“华老板，是我这位小友唐突了佳人，你莫要见怪啊！其实啊——”
卫九雪香折扇挡着脸凑到华月跟前小声说道：“其实啊！我的这位小友从来没碰过女人！他和我们打赌输了，就说非要到舞乐坊找一个姑娘，他还放出豪言说，普通姑娘不要，就要舞乐坊的老板出来侍候！我替他跟您道个歉吧！”
华月听言心里不免对段衡有了几分同情，华月对卫九说道：“卫小公子放心吧！迎芳阁请！一定让你和你两位小友满意！流光！给几位小公子带路！”
段衡看卫九叽叽咕咕的和舞乐坊老板华月唠了会嗑，二人时不时看着他投来同情的目光，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那流光前来领路，段衡卫九灵越儿三人紧随其后，段衡小声问卫九：“你刚刚和那老板说了什么？怎么感觉她看我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你是不是又在外面坏我名声了！”
卫九用雪香折扇挠了挠脑袋，摊了摊手：“没说什么大不了的！你心理作用吧！说不准是人家舞乐坊华月老板看上你这个名门正道少侠了！哈哈哈！段少侠你艳福不浅啊！”
段衡气呼呼的脸红红的说道：“你少拿我当挡箭牌。你还是尽快想想怎么找到青灯吧！”
段衡这一句并没有特意压低嗓音，走在前面的流光听见了，身形微微一顿，回头问道他们：“你们是来找君上的？”
卫九不禁心道：段衡你这可真是空有武艺！一点也不知道藏着掖着啊！
灵越儿从段衡卫九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来，眨了眨眼睛说道：“这位小哥哥怕是听岔了！我们这位小友说的是倾城！不是魔君青灯啊！再说了！我们三个半大小子来舞乐坊自然是欣赏歌舞！哪理会江湖上的事！那太不风雅了！还请小哥哥带我们快些去迎芳阁吧！”
流光点了点头：“想来也是！不过倾城已经有客人了！你们怕是要等一等！”
卫九擦了擦汗笑道：“不急不急！自然是等倾城姑娘忙完！”
卫九回身小声问灵越儿：“越儿妹妹是怎么知道这里有位叫倾城的姑娘的？”
灵越儿也用手挡着声音回答卫九：“二位哥哥疏忽了！楼下舞乐坊大堂挂着各位花魁的画像呢！那画像上面就有一位极为美貌的花魁名叫倾城！我也是急中生智才想到这样说应付那流光的！卫九哥哥不必担心！那我们先去迎芳阁坐坐吧！说不准今天就有一位姑娘能解释我们的疑惑呢！”
卫九点点头跟着流光进了迎芳阁。
流光引着三人坐下，奉上一壶香茶，便掩了门退了出去。
段衡灵越儿卫九三人坐了下来，三人环顾四周，发觉这里是一间幽静雅致茶室。
卫九倒了一杯茶，拿起花生米就吃了起来，段衡伸手去挡：“你还真敢随意吃这里的东西啊！小心点吧！那舞乐坊老板华月身上可是有一股不可小觑的灵力呢！还有那侍从流光内息很强，小小的一个舞乐坊藏龙卧虎！不可不说是让人小心！你还是别吃这花生米了！”
段衡话音未落，茶室后传出清越洞箫声，如天上流云般好听缠绵。
这茶室后一曲箫声结束，卫九不禁鼓起掌来，卫九诚挚夸赞道：“姑娘这一曲箫声真是十分好听！十分动人！十分缠绵！好！好！好！”
卫九一连说出来三个“好”字来，听得那茶室后的洞箫主人轻轻笑了出来，那人声音清越好听。
那人一袭青衫从茶室后走了出来，脸上覆着青纱，手中执着一根白玉箫，十指修长好看，骨节分明恰如修竹，眉眼如琉璃一般好看。
他白玉箫于手中转了转悠然自得说道：“卫小公子过奖。只是我并非是你口中的姑娘。”
卫九惊得杯子都掉了下来。
段衡奇怪道：“你平素不是自诩风流？怎么见着一个吹箫的男子就惊讶成这样？”
卫九指着那青衫男子，一连说了几个“你”又看着段衡说了几个“他”，段衡七星剑一把拍在桌上：“你好好说话成不成？你你他他的！谁猜得出来你说什么？”
卫九睁大眼睛说：“你可记得我说过一人的眼睛好看是如何形容的吗？”
段衡气呼呼说：“你每天说过的话那么多！我难道每一句都要记着吗？”
卫九说：“我说那人眼睛比金陵城湖水更波光粼粼。那人眼睛比天上彩虹更加美丽。我形容的那个人是——”
比金陵城湖水波光粼粼。
比天上彩虹更加美丽。
三人看向那青衫男子琉璃般眸子。
流光溢彩。美不胜收。带着几分仙泽灵气。
卫九吞了吞口水，看到灵越儿举起手，灵动的眨了眨眼睛说：“我知道了！我猜到了！卫九哥哥说的那个人是——青灯！”
第七章
段衡也是睁大了眼睛看向那青衫男子。
段衡抓紧了七星宝剑问道：“你就是魔君青灯？”
那青衫男子气度雍容，眉眼灵动好看，颔首道：“不错。我就是青灯。”
段衡一脸紧张：“我们要的是舞乐坊老板作陪。”
青灯悠然说道：“舞乐坊最大的老板就是我。”
青灯笑了一笑：“怎么？不是华月和倾城不能让几位满意吗？”
卫九放下茶杯，也跟着笑了起来：“满意！您老多大的面子！听您演奏箫曲也是我们荣幸！是不是啊！哈哈哈！”
青灯望向卫九，眼睛转过几道光华：“这位小友是为了那包裹里的花灯来的吧。”
卫九打开包裹，将花灯放到桌面：“正是。”
青灯眉尾上挑，瞧着那花灯又望向卫九：“如何？是你齐师姐不满意？让你来退货的？”
卫九说道：“我听闻传说。江湖上说但凡收到您画的花灯的人，都是活不过他们下一个生辰的，因为您到他们生辰的时候会出来取走他们的性命。”
青灯听闻淡淡一笑：“如此便不敢收下这花灯了？想不到水月教主也是这般胆小？”
段衡拔出七星宝剑，澄然雪光映着那张正义少年面庞如玉般好看，段衡朗声喝道：“你这妖魔！不要巧言令色！快快交代那些人的性命是如何被你夺走的！然后束手就擒回九仙山听审！听到没有！”
青灯指尖微微一动，迸发出一道金光，打在段衡脸上，段衡被弹出几尺远，差点呕出一口凌霄血来，他尝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然而青灯那下只是轻描淡写，就已经是让九仙山段少侠生生讲不出话来了。
卫九瞠目结舌的看着青灯忙说道：“前辈手下留情！他只是年少气盛不懂事！”
青灯慢悠悠说道：“我已经手下留情了。是他自己学艺不精。”
卫九搓了搓手有些紧张，斟酌措辞说道：“那么前辈可否告知那花灯是否是您用来……取人性命的物件？”
青灯不置可否，只是拿起一只笔往那花灯上描摹起了颜色，不一会儿那花灯图案就像拥有生命的一样绽放了光芒。
青灯说道：“你们喜欢听故事吗？”
许久未曾开口的灵越儿说道：“我喜欢听我大哥讲的故事。”
青灯抬眼看她轻轻地“哦？”了一声，满含不解疑惑又带着几分笑意的说：“灵涯的故事分明老掉牙了。他的故事也只能哄哄你这样的小姑娘。我是不大爱听得。”
灵越儿惊讶问道：“大哥给您讲过故事？”
青灯点点头说道：“只是他讲的不好。还偏要讲真是白瞎了一双眼睛。”
灵越儿站起身来略有些激愤说道：“他的眼睛看不见了是你弄的？是不是！”
青灯摇头面无表情轻声说道：“是他自己不自量力。过几天也就好了。”
灵越儿这才重新坐了回去。
青灯看起来并不是喜怒无常的魔君。
但身上的威压却是与生俱来的，自然而然的震慑着旁人。
茶室中坐着这样一位人物，无论是倒在地上已经光荣负伤的段衡，还是心里紧张面上轻松的卫九，亦或是坐在一旁满心疑惑的灵越儿，都是不敢轻举妄动的，这三位少年少女个个单独放出去都是钟灵毓秀的人物，可是面对青灯时候却一点也拿不出可与之抗衡的力量。
一时间茶室里安静极了。竟是连呼吸声都轻微不可查。青灯淡淡笑了一声。
青灯指着卫九他们三人说道：“我喜欢听凡间的故事。不如你们当中谁先来说一个。”
卫九勉强笑着说道：“我们讲的故事恐怕也是无聊无趣的紧。您就不要听了吧。”
青灯转了转手中的白玉洞箫：“若是不肯讲。你们今天谁都别想出去了。”
卫九心道：惨了惨了！这家伙看起来温文尔雅，然而分明是喜怒无常的主。怕不是要交代在这里！
卫九狠了狠心，展开手中折扇：“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卫九盘腿坐了下来，茶杯充当惊堂木，有样学样的说起了故事：“从前，有一个孩子，从小就在金陵城长大。他一出生就孤身一人，因为他的亲人在一场武林江湖争斗中成了牺牲品，所以他只能孑然一身，流浪在金陵城边边角角。他和野狗抢过食物，也被野狗追着满大街奔跑逃命，长大一些后也做过许多偷鸡摸狗不入流的事，这个孩子觉得这样的生活乏味极了，他希望有人能带他逃离这样的日子。”
“有一天，他偷了一个女子的钱袋，那女子会武功，抓住他就是一阵暴打，打得他屁股开花，哭天喊地，叫爹叫娘。”
“正当他叫爹叫娘之际，那女子停下了打他的手，连珠炮一般问他‘你刚刚喊你娘叫什么？喊你爹叫什么？你娘是不是苏溪？你爹是不是卫明？你是不是苏越涯的后人？你在金陵城这样流浪有多长时间了？’。”
“女子问这孩子的话都是充满关切情谊，原来这女子便是新任水月教主齐若，而苏溪则是水月教护法之一，也是齐若的师叔，按辈分齐若则是这孩子的师姐。”
“那女子见到是故人之子，便问这孩子愿不愿意回水月教继承他母亲的衣钵，她会亲自传授他武艺。”
“那孩子自然是看到光明一般点头答应，他再也不想被狗追着跑，他再也不想流浪过日子。便跟着那女子回了水月教。勤奋刻苦的习武。古灵精怪的讨各位长老和教主欢心。整个成长过程终于是光明了。”
“水月教旗下产业众多，这孩子稍稍长大一点，便主动去学着如何去帮忙打理，很快就成了水月教中的二把手，但是总有人见不得他过好日子，不是给他下毒，就是有事没事在齐若耳边进谗言，好在毒他都分辨的出来给倒掉了，好在齐若也是智慧女子，从不把乌合之众说的谗言放在心上，如此这般他总算是太太平平的长到了十六岁。”
“那一日，他受不了水月教其他教众给他闲气了，便和他们大吵一架，出去游山玩水了，只给齐若留下一封书信，说是替她寻摸二十二岁生辰礼，便飞的无影无踪了，气得那些教众吹胡子瞪眼睛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随他去了。”
“三日后，他到了一处风水宝地，清雅别致，心旷神怡，满目修竹，他看到一个画着画的青衫男子。”
“他问那男子‘你的画这么好看，买给我一幅画吧！’，那男子眼睛璨若琉璃，气质温雅拿出一盏花灯画了起来。”
“他和那少年说，我的画是不卖的，你若喜欢我可以送一盏花灯给你。”
“少年很高兴抱着花灯往回赶，准备送给师姐，谁料得进来一个傻小子说这花灯是青灯用来取人性命的物件，于是这少年为了保护师姐便和这小傻子一起去找画这花灯的人。”
卫九折扇一收。故事戛然而止。他看向青灯笑了笑。
青灯挑眉不语。眼中笑意玩味。转了转手中白玉洞箫。
卫九呷了一口香茶无奈说道：“这便是这个故事的末尾了。您听得可还高兴？”
第八章
青灯摇摇头评价卫九的故事喟叹一句：“当真是平淡无奇。真是无趣的紧。”
卫九“哈哈”一笑：“想来是魔君您听过的悲情故事太多。我这故事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青灯看着卫九：“你的故事没能让我满意。你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除非剩下的你的两位小友能说出个让人满意的故事来。”
灵越儿看了看仍然躺在地上挺尸的段衡，举手说道：“小段哥哥得休息会儿，我先来说故事吧。”
青灯熄灭了茶室中的明灯，只放出三盏小花灯于矮几之上，一盏花灯上他画了一个古灵精怪的少年，一盏花灯上画了一个灵动明媚的少女，最后一盏花灯上画了一个倜傥拿剑的少侠。
卫九心里好奇想道：这魔君青灯听故事，还得营造点情趣啊，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画好的，还是挺好看的，只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名堂？
那三盏花灯灯光闪闪烁烁，映着茶室中三人脸庞都是十分生动好看，灵越儿便是在这样的氛围中开始讲起了故事：“从前有一个山谷，这个山谷中有一个心地仁善男子，他从小就天资聪颖，识得山中百草用途，断得各种疑难杂症，是一位江湖上人人称颂灵医圣手。”
“他有一个小他许多的妹妹，他对妹妹十分宠爱，经常亲自给妹妹串糖葫芦吃。”
“他热爱山谷中所有生灵，每一株花花草草都被他悉心照料着，原本是岁月静好，但灵医圣手身在江湖，免不了被江湖上人们所烦扰，他灵药谷竖了牌匾，定下规矩：有打架斗殴受伤者灵药谷一律不收，有邪魔外道受伤者不治，有除奸卫道者来灵药谷灵医圣手护得他们周全。这引起一些江湖人士不满，公然武林盟叫嚣：‘灵医圣手，不能做到一视同仁，灵药谷该摘招牌了！’。”
“他谷中弟子很气愤，跑到武林盟和那些邪魔外道大吵一架，最后那些邪魔外道很生气，硬是要欺负那弟子，想着人多欺负人少，应该是不会输下阵来的，结果真厚脸皮上了之后所有人被那灵药谷弟子撒了一把痒痒粉，顿时挠的他们个个恨不得哭爹喊娘。”
“痒痒粉只是寻常的药粉，用不到十二时辰自动就痊愈，那灵药谷弟子原本只是想小小惩戒那些邪魔外道们，谁知道第二天灵药谷就接到了通知，说那弟子胆大妄为，在武林盟大开杀戒，抬过来十几具不成样子的尸体，上面挠的皆是血痕，这下死无对证，灵药谷名声也就每况愈下。”
“弟子恳请灵医圣手将他逐出灵药谷，但是灵医圣手只是笑着摇摇头说道：‘这是怪不得你。都是那帮人栽赃嫁祸。我不想再在灵药谷里待着了。想出去云游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请你代为照看。’，灵医圣手交代完这几句话后，便与妹妹和谷中弟子们告别出去云游。”
“这一出门云游，就是五年的光景，灵医圣手的妹妹得知灵医圣手在渝州城摆摊，便忙不迭的从灵药谷跑出来了，她将灵药谷暂时托付给其他弟子，希望早日能将哥哥带回来。”
“路上结识了两位同样要去渝州城的小友，终于在渝州城的乐舞坊和某间客栈之间的大街上看到了她正在摆摊行医的哥哥。”
“只是他的哥哥双眼覆着白绫，竟是看不见她了，她决心要等哥哥眼睛好了一同回灵药谷。”
“但在那之前，她准备先和两位小友一起去乐舞坊看一看那传说中的青灯，她想着要共进退，于是便来到了这里。”
灵越儿的故事讲完了，喝了一口茶水，歇了一会儿。
青灯颔首继续画花灯说了一句：“还行吧。也不怎么好听。和灵涯一个风格。”
青灯停笔看向段衡：“你来说。”
段衡“呸”了一口血来，摸着七星剑缓缓说道：“我不会讲故事。”
青灯抬眼，璀璨若琉璃的眼睛含笑：“难不成柳梦泽从没给你讲过故事？”
段衡点头理所当然：“师父自有师父的公务在身，其实能时时刻刻逗着孩子玩的。”
青灯想了想说：“此言差矣。我就听过他讲的故事。”
但是随即又说道：“讲的一点也不好。”
段衡少年气性上来，非要让青灯说出一个“好”字来，便还是缓缓坐起身开口讲故事起来。
“从前有座山，那座山叫做九仙山。”
“山上并没有九位仙人。也许以前有九位仙人。但现在只有一位仙人了。”
“那座山上有一个很厉害的仙人。他座下有十一个徒弟。”
“他的第十一个徒弟年纪最小，武艺仙术都是普普通通，于是这个小徒弟便更加勤奋，希望有一天也能像其他师兄一样除魔卫道。”
“小徒弟长到十六岁他的师父望着他叹气说道：‘衡儿啊，你今年已经十六岁了，为师咋觉得你于修仙一道还没开窍呢？不如你下山历练历练，正好有个叫魔君青灯的唯恐天下不乱，你去看看能不能给我们九仙山长长脸，把他给逮回来！’。”
“小徒弟好高兴。师父第一次给他指派任务。定然是寄予厚望的。”
“于是他带着他师父给他的法宝七星剑就出发了。”
“他实在是不够聪明。下了山以后兜兜转转好长时间都没找到青灯。只是凭着七星剑指引的方向乱走着。”
“有一日，他走到金陵城，七星忽然嗡鸣不止，带着他来到一处画舫，画舫中有一位英丽女子和一位俊俏少年，他们告诉了他寻找青灯线索，并且那位俊俏少年也和他一路同行。”
“他觉得这一路上这个俊俏少年虽然油腔滑调挺不招人待见的但是关键时候却比自己稳重得多。他的心里已经将这个俊俏少年当成了好友。”
“后来又遇到了一个温雅机灵的小妹妹。他们三人就开始一起寻找青灯。最后三人就找到了舞乐坊。”
“然后就见到茶室中的你了。”
段衡看向青灯说道：“我故事讲完了。”
青灯摇摇头扔开了画笔说道：“你师父真是儿戏。你讲的也不怎么样。”
段衡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想怎么样？戏耍我们有意思吗？”
第九章
青灯眼波流转，气度雍容：“我们打个赌吧！”
卫九一脸紧张：“打什么赌？怎么打赌？”
青灯没有立即回答。
青灯手中转动茶室矮几上刚刚画好的三盏美丽花灯。
花灯上人物栩栩如生。灯光背景映衬在墙壁之上显得十分好看。
青灯抬眼看向他们问道：“我给你们一人画了一盏花灯。你们觉得好看吗？”
卫九只得勉强夸赞道：“好看。好看。只是这花灯别要了我们的性命就更好看了。”
青灯轻笑一声：“不至于，若是你们赌赢了，我就放你们走，你师姐的花灯我也收回，可好？”
卫九心里想道：说不好您老人家怕是也不同意啊！
茶室安静。
青灯见到三人无言就当做三人默认了。
“你们一人领一盏属于你们自己的花灯，它会带你们进入梦乡，在这个梦里你们会看到你们最想看到的事，会感到十分幸福美妙。”
段衡擦了擦嘴角的血问青灯：“这算是一个什么赌局？”
青灯缓缓说道：“就赌你们能不能从梦境醒来。”
卫九问道：“醒得来怎么样？醒不来怎么样？”
青灯说道：“醒得来我就放你走。醒不来你就永远沉睡在花灯世界里。”
灵越儿忽然明白了：“花灯绘制的世界就是那个美妙梦境。”
青灯看着灵越儿欣慰：“你倒是比你大哥聪明。灵涯留在花灯描绘世界里灵越儿也是这样聪明。”
灵越儿惊奇：“大哥也进过花灯？”
青灯说道：“他赢了。所以他留在了现世中。”
灵越儿一点头：“好！既然大哥醒来了我也可以。”
灵越儿从茶室矮几取了那盏画着灵动少女花灯。
卫九也点点头取了那盏自己的花灯。
段衡见状也只好拿了花灯。
青灯琉璃般眼睛眼波流转，星星点点光彩璀璨生辉，满意挥了挥手：“睡吧。”
三人耳里听到声音轻轻浅浅。
竟然瞬间都安心的睡去了。
……
卫九恍惚间像是走在云端上。
他看了看自己手脚，发觉自己竟然变成了一个三五岁小奶娃娃模样。
他在梦中放开了手脚的奔跑起来。
他感到无拘无束快乐极了。
等他跑了一身大汗时候。
他被一个有力臂膀抱了起来，男子身上孔武有力，抱着他的时候又给了卫九十分安全感。
卫九耳边听到一个女子轻轻柔柔跟他说话：“阿九，你看你，一身汗，阿娘回去又要给你洗澡又要给你洗衣服了，你啊，真是一个小泥猴子，哈哈。”
那女子边说着边用手怜爱的摸了摸卫九的脸蛋。
卫九珍惜蹭了蹭。
卫九开心笑了出来。轻轻软软喊了一声：“阿娘真好。”
苏溪捏了捏卫九鼻尖好笑：“多大年纪就会调笑女孩啦。”
卫明笑起来：“阿九随你机灵啊。”
卫九把脸靠在卫明身上高兴的说：“爹爹也好好啊。阿娘也好好啊。我也好好啊。哈哈。”
苏溪指了指卫九脑袋。
苏溪看着卫明好笑：“孩子吃错糖葫芦啦？是不是你给买的？”
卫明摇摇头也好笑：“大概是跑了一天要抱抱。就说我们好好啊。”
苏溪点头觉得好玩：“那我们快回家啦！”
卫九十分贪恋双亲怀抱。一时抱着不肯撒手。乐的苏溪卫明夫妇笑作一团。
苏溪抱着他给夹了一筷头山间鲜鱼，烹调的自然是鲜美无比，他阿娘武艺精妙，厨艺更是世间难求，卫明看到一家人团团圆圆吃饭也是十分高兴。
苏溪院中撒了一把小谷子喂鸡随口问卫明两父子：“水月教换了新教主。我这师叔也得回去看看。你们跟我一起吗？”
卫明正在屋外指导卫九扎马步。理所当然的说道：“一家人重要的是整整齐齐。当然要去啦。”
苏溪笑着点头。
卫明自觉准备好行囊包裹和蜜饯携妻带子就往金陵城出发了。
卫九若是记得没错，新教主上任的时候，江湖人士搞事情，这才害得他自小就没爹没娘的过日子，只是现在他思绪混沌，也分不清梦境现世，希望一家人安好能活着一起过日子。
该说这花灯是个好物。 给了他完整童年。卫九当真开心极了。
水月教一派祥和。
齐若安安乐乐当任新教主。
苏溪安安乐乐带着卫明卫九回了家。
三人继续愉快过日子。
时不时齐若还带着几本启蒙内功心法给卫九看。
他这真是没有野狗，没有饥饿，没有忧愁长到十五六岁。
卫九觉得快乐得不像话，从出生开始就有人宠爱感觉真是好极了。
但偶尔混沌思绪一闪而过些什么东西也被他忘之脑后了。
抓猫逗狗。养鸡喂鸟。满山撒野摘果吃。
他好像从来没这样快活过似的。仿佛重新活了一场。
重新活了一场？
卫九心里念着这句话。
霎时间电光火闪。
心里满满由混沌变得敞亮。
这……可不就是重新活一场。
哈哈哈……
卫九心中嘲笑：原来那花灯是好物件。只是虚幻极了。
他心中一凛。
挣扎着醒了过来。
这一梦实在是太美好。
好极了。
他口干舌燥的想：这梦好得卫爷爷我差点就醒不过来了。
青灯见他醒来一声叹息：“梦里不好吗？非得醒过来在世间受罪？”
卫九随口“啐”了一声笑道：“好不好的我乐意醒过来。受不受罪和你也没关系。魔君青灯，我醒了过来，你可不能食言，得放我走才是啊。”
青灯索性看也不看他了。只淡淡说道：“自然是不会食言。你且等着看你另外两位小友醒不醒的过来罢。”
卫九头脸一转，看到墙上那一盏花灯投影的景象，正是灵越儿梦里景象。
像一场华丽皮影戏。
卫九斜眼看青灯。
卫九正寻思着：他还挺会享受的。拿别人的梦做消遣。
青灯注意到卫九的视线，微微转头问他：“你看什么？”
卫九砸了咂嘴：“当然是看您好看。威仪堂堂。仪表不凡。”
青灯也不理他，卫九也觉得没意思，也是自去安静老实看灵越儿梦境了。
梦里头，灵越儿也成了一个五六七八岁的伶俐小女童。
几岁的光景就熟读医学典籍。
天天缠着灵涯做糖葫芦。
没事也一起去山上采灵药。
兄妹二人兄友妹恭。十分自得和乐。也是美梦一场。
灵越儿陪着灵涯上山采药，灵涯一脚踏空，险险是要掉下去，被一个青衫男子抓着衣领拽了回来。
那青衫男子面覆着青纱。眼波流转若七彩琉璃。正是青灯本尊容貌。
卫九忍不住指着那墙壁上青衫男子：“嘿。你这人真有意思。别人梦里面你也要插一杠子。”
青灯无言一阵：“不是我做的。是那小姑娘的花灯本来就是灵涯用过。沾染了他记忆缘故。”
第十章
卫九鼻尖对着那盏花灯，惊讶说道：“灵涯用过的花灯？你这是废物利用啊！”
青灯不语只是看那墙壁上花灯淡影。
卫九觉得没趣却仍然好奇问青灯：“你还真救过灵涯？你不是魔君吗？”
青灯轻轻“哼”了一声：“魔君又怎么了？合着你们眼里的魔界众生人人茹毛饮血？人人滥杀无辜？我还救不得他了？况且仙山名士也不少败类作恶，怎么不见有人讨伐我这样讨伐他们？”
卫九撇撇嘴，剥了一个花生米扔到嘴里，斜斜靠在茶室矮几旁座椅上叹道：“哎！我也不是什么名门正道出身，自然晓得那些名门正道中的伪君子多可恶。只不过人家藏恶，你不藏，自然是枪打出头鸟，先来讨伐你了。不过说到底你救了灵涯，也不至于没事祸害无辜人性命，那些榆安镇山上过路行人失踪到底怎么回事？我师姐收到花灯是不是真要被你祸害？那灵涯你又是怎么放得他？”
青灯抬手把卫九凑过来的脑袋搡了回去有些疲说道：“你不要以为自己逃离了花灯梦境就能没大没小不客气的想问什么问什么。我并不是好脾气你问什么都答什么的人。”“”
卫九大概劫后余生，也不计较现下处境，这才放松下来想说什么说什么。所以即便青灯发难，卫九仍然大喇喇坐一边看戏，剥花生米吃花生米，还带没事嘬两口矮几上香茶。
青灯也不说话了。看着墙上灵越儿梦境淡影。一脸高深莫测。
灵越儿梦境中灵涯得青衫男子所救，也就一闪而过而已，就继续转化灵越儿在灵药谷的日常了。
灵越儿帮灵涯医治山谷周围的村民，再不管江湖上乱七八糟的事，她觉得心情好极了。
她看着灵涯给她串糖葫芦吃，更加软软绵绵，娇憨可爱满山乱玩。
灵越儿觉得这个梦境也挺好的，不过马上就听到灵涯说：“我要出去云游了。你好好看着家。”
灵越儿想反正这也是梦境，就说：“大哥去哪云游？什么时候回来？”
灵涯摸了摸灵越儿脑袋顶：“不知道。走哪算哪。你长高了我回来。”
灵越儿跳起来抓着灵涯手晃来晃去：“大哥带我一起去。我也涨涨见识。”
灵涯想了想摇摇头：“江湖水深。你在家待着。想吃糖葫芦让小鬟买回来给你吃。”
灵越儿想了一会儿，说：“没事的。我和你一块去放心。一个人在灵药谷。有人上门来我也应付不了。我们一起去吧。”
可能因为是梦境，灵涯格外好说话，就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咱们兄妹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他们走着走着来到渝州。
山川秀美，景色宜人，美不胜收。
灵越儿赞叹：“灵药谷也美得很。如今见到更美的了。我们真是来对了。”
美了不一会儿，他们周围景色变化，渝州百姓全都倒在地上哀鸣。
灵涯上前抓着一个小青年的手腕，号脉半晌有些凝重说：“他们染了疫病。”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就染了疫病。大概是梦境荒诞不经缘故。
灵越儿也不觉得做梦。也赶忙和灵涯一起救治百姓。将该焚烧的焚烧。该隔离的隔离。该救治的救治。
灵越儿看着灵涯忙前忙后感叹：“大哥真配得上灵医圣手称号。谁还及得上他这样菩萨心肠。
很快疫病就控制住了。
灵涯很欣慰。灵越儿很骄傲。灵越儿觉得自己的大哥果然世界上绝无仅有独一无二天下第一棒。
全程百姓欢呼雀跃感谢兄妹二人。
忽然灵涯倒下身躯，重重砸在了青石板面上，灵越儿惊极了。
灵涯睁着一双无神眼睛，俊秀表情满是疲倦，他交代：“越儿。你要好好活着。继续行医济世。将灵药谷发扬光大。记住了吗？”
灵越儿哭着摇晃灵涯：“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灵涯淡定说道：“学习神农尝百草。吃岔了几味草药。想来是看不见灵药谷众人济世悬壶了。”
灵越儿大喊说：“没事！没事！我醒过来你就没事了！”
灵涯神色一凛，紧张道：“越儿，你这是不是在花灯里？”
灵越儿咽了咽唾沫：“大哥！莫非你也是在做梦！你也在花灯里吗？”
灵涯摇了摇头：“这花灯可能是我用过的。所以把我带到你梦里面了。”
灵越儿扁了扁嘴：“什么花灯美梦？怎么这么个情节？”
灵涯握着灵越儿的手：“你赶紧醒过来吧。不然留在这花灯可不是好玩的。”
灵越儿道：“怎么醒过来？”
灵涯道：“美梦让人舍不得醒。你梦不算美梦了。被我干扰了。很容易就能醒。大概也是青灯有意放你一马。你安心。”
说完灵涯不知从哪拿了一个匕首出来放到灵越儿手中：“你拿匕首扎我一刀。我流血你说不定就吓醒了。”
灵越儿赶忙扔开匕首：“大哥你说什么话。即便梦里我也不能这样。我靠意念自己醒过来吧。”
灵涯说：“那我靠意念自己吐血吧。”
灵涯说完慢慢流出血泪。形容着实可怖。灵越儿睁眼看了就哭道：“大哥你作甚呢？我自己能醒过来。你非得这样吓我。”
灵涯笑着摸灵越儿脑袋顶：“不怕啊。不怕啊。醒来没事啦。醒来没事啦。醒来没事啦。”
灵越儿耳边灵涯“醒来”声音提醒她。过了一会儿。灵越儿哭着醒来了。
灵越儿看了看茶室里坐着的青灯卫九。舒了一口气。好在只是做梦啊。
卫九倒了一杯茶水给灵越儿：“你醒来算不算作弊？你大哥流血把你吓醒。”
然后发觉灵越儿哭得脸上都是泪珠忙安慰说：“灵越儿你缓缓气。”
灵越儿喝了一口热茶，擦了脸上泪珠儿，看向青灯：“您算不算我作弊？”
青灯也吹吹热茶：“不算。原本也没想把你留下来。”
卫九“嘿”一声说：“您这可够偏心眼子的。”
青灯抬眼说道：“我乐意。你管不着。且看九仙山段少侠出不出得来花灯梦境罢。”
卫九招呼灵越儿过来看戏。指了指墙壁上花灯淡影。又递了两把花生米给左右青灯与灵越儿。卫九然后摆个舒服太爷姿势说：“好嘞。且看我们段少侠梦境是什么样的嘿！”
第十一章
卫九、灵越儿、青灯这厢轻松盘着腿坐在茶室可真是惬意极了。
特别是段衡梦境背景中九仙山是那样美丽动人的一处所在，真是看得人心旷神怡，心生向往。
卫九砸吧砸吧嘴，喝了一口茶水，朝着青灯瞧去笑道：“段衡这梦境还挺漂亮的哈。”
灵越儿点点头：“九仙山灵气充沛。钟灵毓秀。必然是好看的。”
青灯若有所思看着墙壁上花灯淡影。
半晌。青灯慢慢叹口气说道：“灵气充沛。钟灵毓秀有什么用？一帮乌合之众罢了。”
青灯这话说的毫不客气，真的是符合极了他当下魔君的身份。
只是他面上的神色带着几分追忆，倒是让卫九想起来一件事。
卫九是藏不住话头的人。当即便问道：“前辈是师从九仙山后来才入得魔界的罢？”
青灯笑一声也不见得是有什么好笑的，仿佛自嘲似的：“他们不是自诩正清公道？不是天天嚷着清理门户？还不养出一群废物出来。也不见得天下苍生就因为他们少受了多少苦楚。倒是我这花灯梦境还能给人带来几分安慰。”
青灯声音淡淡的，但茶室安静极了，每一句都是掷地有声，仿佛这位魔君才是正道，什么九仙山之流都是放屁了，毕竟卫九觉得人家说的很有道理，什么九仙山嘛？也不见得就让天下人少收多少苦楚了。
卫九雪香折扇挠了挠头，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水，摊了摊手叹道：“那不说了。咱看戏吧。看看这九仙山的小段少侠做得究竟是个什么春秋美梦！”
于是三人安生下来看花灯投影。
段衡自打出生起就生长在九仙山，所以梦境自然离不开九仙山，以及柳梦泽。
说起这位柳梦泽仙师，倒真是生得一表人才，衣冠楚楚的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滋味。
只不过放在青灯跟前也是要忽略几分颜色的。
好比一个是地上青松修竹，一个是天上七彩琉璃云霞。
魔仙大概就是这点差别了。
柳梦泽瞧起来总是显得寡淡点。
而青灯各种角度看来都是俊秀风流入骨。
让人即便晓得他是魔君，也陡然升起一片热腾腾的好感出来，倒是不怎么让人害怕这位魔君殿了。
青灯察觉到卫九视线又是好笑问道：“你总盯着我做什么？又是看我好看？”
卫九被抓住心事当即反驳道：“您是挺好看的。而我更喜欢越儿妹妹这样长相。”
灵越儿一口茶水喷出来，卫九当即拿雪香折扇去挡，还是被淋漓几滴茶水弄得狼狈。
卫九也知道自己这是说瓢了嘴，赶忙解释说道：“越儿妹妹不要误解。我这是单纯夸你生得好看。并非轻佻之意。你莫要见怪啊。”
灵越儿晓得卫九素来嘴不得闲，也是没往深处想，当即擦了擦茶水淡然道：“哎。我知道小卫哥哥喜欢贫嘴逗乐。只是莫要拿我取乐子。”
闹罢一通卫九才又重新端坐看起了段衡梦境。
那段衡样貌也不知随谁，兴许是九仙山人杰地灵，梦里头七八岁就生得眉清目朗得周正样貌，一看就是满身孑然正气，只是呆了一点，没事就被师兄师姐们使唤来使唤去的，他倒也乐呵呵觉得是锻炼没觉得受使唤。
梦里头小段衡七八岁就使得一身好武艺，倒是弥补了真实世界中段衡是九仙山第十一弟子武艺末等的落差，这对段衡来说也是美梦一桩。
只是看的卫九一旁吃着花生米仍然得出空来咂摸嘴：“小子。你啊。也就御剑好点。还做什么七八岁武学宗师的美梦啊。难道不是该寻摸个漂亮师姐好好撒撒娇。对着师尊好好讨宠爱？真是不理解是怎么想。”
灵越儿觉得卫九说话又开始不着三四，扔了一把花生米过去，卫九觉得不雅赶忙安静下来，青灯也继续笑着看花灯淡影。
那花灯淡影一转，段衡已长成十五六岁少年模样，真是一派仪表不凡，气度翩翩与这七星宝剑作伴，闯荡江湖去了。
柳梦泽时常夸赞他年轻有为，传授他道家仙法，更是助他在梦中降妖除魔，那降妖除魔的架势果然是在梦中。
一路砍过去跟砍瓜切菜似的，他就跟当地保护神似的，到哪降个妖除个魔，就开始受哪里的村民爱戴，战斗得那叫一个痛快，真是看得卫九牙痒痒，恨不得扭着段衡耳朵叫醒他：“老子让你做这种春秋美梦。”
当然，卫九想归想，自然是不能这样做，否则一个搞不好，段衡永远沉睡花灯梦境，卫九罪过可就大了去了。
卫九忽然害怕起来，问魔君青灯：“这段衡美梦做得这样好。睡得这样香。会不会一个搞不好就醒不过来了？”
青灯面无表情看着梦境中砍瓜切菜砍妖魔鬼怪砍得正酣的段衡有些冷然：“醒不过来就睡在梦里罢。他这不是砍得挺快活？醒来了连我一根指头都打不过得九仙山废物筒子，醒来又有什么用。不如就这样睡着。”
卫九悚然，汗毛都立起来了，来的时候是三人一块来的，怕是走的时候段衡走不得。
只是倒也不是全无希望。他觉得段衡很意念执着。不会这么容易留在花灯梦境中。
卫九灵越儿于是暗自祈祷起来：段衡傻小子。别让人看不起。赶紧醒过来。
段衡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卫九灵越儿暗中祷告影响，画风一转倒是有几分清醒了，一边在梦境中砍瓜切菜似的砍着妖魔鬼怪，一边暗自纳罕：我啥时候砍妖魔鬼怪跟砍瓜切菜似的这么容易了。啊。我想起来了我们和青灯打了一个赌。我这边这么砍得高兴。定然是魔君青灯使了上不得台面肮脏计策让我舍不得醒过来。哼。我九仙山柳梦泽仙师座下第十一弟子段衡岂是这样一个小小花灯奈何的了得。
段衡这厢正这么想着，就被一个刚刚还被他自己个儿打倒在地的妖魔缠住，瞬间段衡觉得：自己这是要醒了。不然武力值怎么忽然下降。还被压在地上使不出力气呢。我这武力值回头醒来了还得练练。他想着找谁练练。卫九就挺合适。找卫九练练挺好。
然后他想着卫九就鬼压床似的醒过来了。
醒过来时面前赫然一张卫九大眼古灵精怪眨巴着望着他，吓得段衡一屁股就坐起来，撞得卫九满眼金星，卫九揉着脑袋担心段衡傻了吧唧的冲撞青灯，就抬手给了段衡两个巴掌，卫九好笑问道：“咋的了？砍瓜切菜过瘾不？卫小爷陪你练练？”
段衡揉了眼知道自己这是醒来了。放松哈哈笑道：“好啊。好啊。我们都醒来了。真好。真好。真好啊。”
听段衡这样说三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幸运。围坐一圈相互顺着气。眼睛里也亮晶晶他们说道：“是啊。真好啊。咱们都醒来了。”
第十二章
卫九抬头去看青灯，然后跳起来拍他肩膀，笑呵呵说道：“你说话可得算话！放我们走吧！”
青灯点头：“我不食言。你们走吧。齐若花灯也留这里吧。”
卫九刚要松口气，段衡那小子却又抓起七星宝剑不依不饶起来，灵越儿也是好奇：“还未请教前辈那些榆安镇山上雨天路人踪迹何处？”
段衡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仍然气呼呼摆出正道少侠架势，似乎凭他力量真可以降妖除魔，但却勇气可嘉：“魔君青灯！请你交代那些人是不是尚在人世？你！是不是拿了活人性命修炼？是不是所有收到花灯的人已经葬身你腹中了？！你快说！”
青灯冷淡抬手灭了矮几上三盏花灯，没有应答段衡的话，似乎是懒得抬眼看他，只是望着卫九说：“他脑袋没有你好。我只告诉你一人听。你让他们先走吧。”
卫九有些摸不着脑袋，却还是道：“毕竟我们三人一块来的。我怕他们担心。不如一块听听。”
青灯琉璃般璀璨眼里有些倦意，却也只是一闪而过，轻轻打了个哈欠，倒是显得有些俏皮。
他点了点，指了指段衡手中的七星宝剑说：“你且把你师父的七星剑收好。仔细别别先伤着你自己。”
段衡看到青灯指尖闪烁的微光，知道打不过 他，只好脾气克制下来，乖乖收好了七星宝剑。
青灯站起身来，气度雍容的走进一处暗室。
青灯喊来流光，让流光撩起珠帘，又在暗室中点起了几盏油灯。
流光对着他们三个少年颔首：“跟我来吧。”
青灯找了一处主座稳稳当当坐了下来。
三位小少年进了暗室才发觉这暗室大得很。简直别有洞天。
暗室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十几排花灯，每一盏花灯都是美轮美奂，花灯人物栩栩如生仿若有生命在里面一般。
卫九，灵越儿，段衡若是不知道这花灯梦境的秘密，恐怕现在还能带着欣赏的眼光看待这十几排美丽栩栩如生花灯呢。
只不过他们三人刚刚才经历过差点醒不过来的境地，如今只能是背后冒着冷汗，感觉一片悚然而已。
青灯在主座上欣赏这些花灯，随即看到卫九灵越儿段衡三人脸色已然苍白起来，不由得哈哈一笑道：“有什么好怕的？方才你们不是挺过来了吗？难道只是看看旁人的花灯梦境都会怕？”
段衡声音抑制不住的恐慌起来指着青灯：“你！你这魔头！竟然让他们都沉睡在你的花灯梦境里面！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专门爱看别人梦里面的事情！你！实在是太可怕了！那些人的身体呢！是不是已经被你吃掉了？！你真的是九仙山出来的吗？！简直是败类啊！”
青灯面庞如玉，油灯中神色不明，只是听到他含着笑意说道：“你一口一个是不是被我吃掉了，是不是早就打定主意我就是一个吃人的妖怪？”
段衡还没说话灵越儿倒是开口了，灵越儿防备的看着青灯，一双眼睛灵动却戒备：“难道你不是吗？”
青灯淡然看向灵越儿：“你满可以去问问你哥哥我是不是吃了他哪块肉。我不仅过路救了他。而且至今全须全羽连根手指头也没伤过。他的眼睛也只是暂时看不见。你大可放心啊。哈哈。再说，我到底是凡人之躯修炼的仙身又重塑得魔体，吃人？也不怕我消化不了？小姑娘还是回你的灵药谷采药去吧！顺便带走那个傻哥哥。放在我这也挺碍眼的。毕竟那样迂腐的一个人。一点也不懂得保护自己。还装模作样要拯救别人？”
段衡坐不下去了，作势要把刀，青灯一指头就把他掀翻在地，走过来居高临下望着他：“一点也不老实，柳梦泽什么眼光，收你这样武艺不精，脑袋也不是很够用的小子做徒弟，小心遇到坏人把你手剁下来。”
段衡忍着痛问：“坏人？你不就是吗？难道还有比你更坏的人吗？”
青灯踩上段衡的手笑道：“我是魔。不是人。魔又有几个好的呢。起码在你们正道眼里。魔本来就是坏的。就算我做了好事，你们眼里也看不到啊。”
段衡觉得他得手被踩着仿佛要断了，却不肯开口求饶，反倒是卫九一旁担心求情说道：“您毕竟是前辈。又是魔君。何必跟傻小子计较呢。”
青灯看向卫九倒是满意的点点头：“你生得聪明。又富有人情味。是阿苏的好儿子。”
卫九怔住了，开口艰难问道，声音仿佛都有点哑了，他想起记忆中温柔的女子身影，有些酸楚问道：“阿苏？苏溪。您认得我娘。”
青灯点头：“这里面有一盏花灯是她的。”
卫九惊喜说道：“她还活着吗？”
青灯点头：“她活着，只是不愿醒来，那盏便是她的花灯。”
卫九看向青灯指的方向，那盏花灯赫然描摹这苏溪的模样，温柔巧笑嫣然的抱着小时候的卫九牵着丈夫卫明的手。
卫九眼睛酸涩仿佛悲伤得很了不愿流出眼泪：“为什么她不愿醒来呢？”
青灯淡然说道：“因为卫明不在人世，所以她不想醒，只有花灯梦境她才能高高兴兴继续活着。”
卫九轻轻喃喃自语：“娘。你回来啊。阿九在这里。”
青灯说道：“你要将这盏花灯带走吗？”
卫九说道：“我可以将这盏花灯带走吗？”
青灯说：“我劝你不要将她花灯带走。”
卫九问：“为什么？”
青灯继续淡然说：“她的花灯养着她的魂魄肉体。我的魔气养着她的花灯。离我离得远了。她的魂魄肉体恐怕支撑不到一炷香。你若是带走她的花灯。便是害得她魂飞魄散。”
卫九说：“如果她醒了魂魄归体。便用不着花灯了。也不用你的魔气了。这样我和娘亲就能回家了。是不是？魔君青灯？”
青灯点点头说：“可是我不能让她醒过来。你作为她的儿子能让她醒过来吗？明明她在梦里那样高兴。你觉得你娘亲她真的舍得醒过来吗。”
卫九想青灯的言外之意是告诉他“你觉得你这样一个没用的儿子真的能让你娘亲醒过来吗？明明我都不能。你又有什么神通呢。”
卫九摇摇脑袋：“你为了保护我娘亲魂魄完整才画得花灯吗？所以才制造一个美好花灯梦境出来吗？那你为什么非要放十几盏花灯在这样大暗室里。你究竟想做什么呢？连我师姐差点都要进来陪我娘亲了。这样花灯好像陪葬品似的你觉得有意思吗？你是不是有点奇怪？难道你喜欢我娘亲吗？你是不是太奇怪了？”
青灯抬手拍了拍卫九的脸蛋，望着卫九星辰般的眼睛，深深的望进去，让卫九感到有些不寒而栗，青灯神情是慈爱的，语音是柔柔软软轻轻浅浅的，青灯告诉卫九说：“是啊。我爱她。但是她不爱我。如果她的灵魂陪着我。我也是高兴地笑纳。如果我的魔气不够用了。那么就向那些害得她和卫明昏迷的江湖人士借一点过来。总之我要阿苏高高兴兴活着。你懂吗？”
卫九汗毛竖了起来，拍开青灯手，那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正是一双秀美画得出好看花灯巧手，卫九退后一步说道：“你是说那些陪葬品一样的十几排花灯里睡得都是当年害得阿娘阿爹遇难的江湖人士？你一个一个找出来送花灯给他们是为了报仇吗？那榆安镇过路的行人是怎么回事？”
青灯拍了拍手，依然慈爱说道：“傻孩子。他们江湖人士身上流淌的血都恶得很，自然是魔气上好的滋养品。不过他们的美梦不是那样美好，我要敖干他们精魂，给他们的梦境都是他们心魔，熬到他们精魂干了，这才算是给阿苏卫明报了仇。那些过路的行人，他们只是暂时修补我不够的灵气。榆安镇灵气充沛，我仙魔之躯，体内既有魔气又有灵力，魔气过剩所以灵力不平衡，不能足以支撑这些花灯梦境，只好从灵力充沛的榆安镇山上那里借一些过路人来填补一下灵力。他们活得好好的，灵涯五年前从榆安镇过来，因为我救了他，他那个傻子就一直替我治疗这些榆安镇过路的行人。替他们续命然后放他们回家。上个月我们吵了一架。他上山采药不留神摔下来伤了脑子。估计是有淤血所以暂时看不见了。但是没有大碍所以我也没有管他。他迂腐极了一直劝我不要再供养花灯。现在他妹妹灵越儿找过来了。我倒是希望这小姑娘能带她傻哥哥回灵药谷。总之也不过是顺手救了他。没必要一直这样说着报答我。我不稀罕他这样一直阻碍我。怕是有一天忍不住再给他塞花灯里。到时候要是他像上一次醒过来倒还罢了。醒不过来我也会觉得有些寂寞。”
卫九听青灯说了这么多话。不由得竟然流出眼泪来了。他觉得：青灯是寂寞的魔君。寂寞的疯了的魔君。他要改变这一切啊。
第十三章
卫九想：他要如何做才能改变眼前这荒唐魔怔的魔君呢？
他的武功不会比齐若更强。他的计谋在青灯眼前只是雕虫小技。他的年纪不过对方百年芳华的一点零头。
他如何才能劝服这位荒唐深情自寻烦恼的魔君青灯呢？同归于尽的胜算都没有啊。他的阿娘如何才能愿意醒来？
啊！对了！苏溪醒来是不是就能劝得这位魔君青灯放了这些花灯梦境中的人们回魂呢！
也许是可以的吧！
卫九正这样想着的时候，段衡拿着剑不老实起来，灵越儿搀扶着段衡，段衡向青灯呼出一口恶气：“妖孽就是妖孽！你以为这样做就能让苏溪永生永世陪伴着你吗？她若是不肯醒，你的魔气迟早都有消耗殆尽的时日，到时候就是九仙山众人和你夺来的那些江湖反叛人士的后人来找你报仇的时候，你以为你仙魔之体，就百毒不侵永世不死吗？未免小看了那些臭虫的报复心吧！我们既然已经知道你的秘密，若是今天泄露出去，散布给他们，难道他们不知道抓住你的弱点趁你灵气魔气不平衡反噬的时候一举灭了你吗？！”
青灯指尖闪过一道火花，打到段衡脸上，霎时间升起一股焦糊味，段衡右脸赫然红了起来，青灯倦怠看他直说：“以你仙山名士弟子身份，若是想和那些下三滥勾结一起灭我倒是也随你，只是现在你是打不过的。你个柳梦泽手底下的废物弟子，你不见得有那个本事，回你的九仙山上去吧。若是有那一天我就和阿苏一起去吧。”
卫九骇然问他：“去哪里？你要和我阿娘去哪里？你告诉我你把她的身体放在哪里了？”
青灯摸了摸卫九的发顶，依然慈爱说道：“在暗室后面。流光可以带你去看。其他人的身体放在暗室下面棺材里。”
在青灯眼里那些害苏溪昏迷不肯醒的下三滥江湖反叛人士已经等同死人。死人。自然是要放到棺材里面的。
而那些榆安镇路人被安置在灵涯身后的小宅院里。
东琅那条紫龙灵力不弱，他只好雨天在那山上带人回来，不过没有伤害他们性命，只是暂时让灵涯照看着那些路人，借一借他们身上的灵气而已。
卫九又问：“你何故要让我将花灯给齐若？她养了我这么多年。没有对不起阿娘啊。”
青灯叹息摸着装着苏溪灵魄的花灯：“阿苏寂寞极了，找个熟人来陪伴她，况且齐若身为水月教主没能保护好她的护法，我想惩罚她，但是你似乎极为维护你的这位教主，你的这位师姐，所以我给你机会，收回她这盏花灯。”
卫九忍不住终于说出口：“青灯。你不觉得你是疯子吗？”
青灯歪头眼睛看他，琉璃色眸子有些懵懂，带着些许迷惑天真：“我是吗？”
卫九雪香折扇运一口真气，拦在青灯脖子上，制住他要害然后叹息看着青灯眼睛说：“你是啊。”
青灯问他：“那你要怎么办呢？”
卫九像是耳语一般在青灯颈项低语道：“杀了你吧。”
卫九想：等杀了你。你魔气溃散。这些人的灵魄就该归位了。即便他们不想醒，我也会想办法让他们醒来，然后带阿娘回水月教，回金陵城过自己的好日子。只要你死了。一切应该都能结束了。
青灯笑了。他拍了拍卫九手臂，摸着雪香折扇上的花纹，描摹的轻柔仿佛是真喜爱这些艺术品，卫九耳边听到青灯声音淡淡响起：“傻孩子，你怎么杀得了我呢？除非我自己不想活，不然谁能杀得了我呢？我是魔，已经死过一次的凡体，还怕什么兵器呢，你若杀了魔，你也会死的，魔气反噬你知道吗？把扇子放下吧。”
卫九说：“我要带阿娘走，你放了她吧。我兴许有法子让她醒来。这样或许你能不能放那些其他人也回去呢？以前的事我也不想追究，江湖总是打打杀杀的，我要带阿娘回金陵城，我要太太平平过安生日子。”
青灯不说话。
卫九急了，雪香折扇没轻没重的划出一道血口子，血色衬的青灯皮肤更加白皙，有种森森然的意味。
流光在一旁见到青灯出血了，着急忙慌喝道：“小子放开君上，不然要你们好看！”
青灯摆摆手，说：“你先下去吧。”
然后指了指一旁不发一言的段衡和灵越儿：“把他们也带下去吧。”
段衡挨了刚刚那一击，显然也是说不出好话来，只得被灵越儿搀着和流光走了。
段衡走的时候关切的看了卫九一眼，只轻声说了：“你小心点啊！”
卫九放开青灯，去拿苏溪那盏花灯，然后小心描摹擦拭一番，问青灯：“阿娘的身体呢？”
青灯往房间中间走，推开一扇门：“在这里了。”
那是一件极为雅致简洁的房间，布置的很像苏溪喜欢的风格，卫九看着那床幔上的苏溪，和自己相似的眉眼，睡得正安稳，安详，岁月静好的样子。
卫九眼泪流出来，却又不想惊动这睡梦中的女子，只是深深吸一口气将哭喊压了下去。
卫九哽咽似的看青灯：“我要带她回家。你放了她吧。”
青灯说：“她若是愿意醒来。我又岂会不放。”
卫九看向青灯擦了擦脸说道：“你让我入她的梦吧。”
青灯说：“我和你一起去吧。我也想见见醒着时候的她。”
卫九说：“好。”
青灯轻轻执起他的手，光辉笼罩着他二人，眼前就转换了场景，是苏溪正在山间小溪钓鱼。
苏溪背着斗笠一派闲适，和旁边的卫明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不知道阿九喜不喜欢吃鱼。要是不喜欢就养起来给他作伴吧。”
卫明在一旁看她，只是笑着说好，脸上都是温柔神色。
卫九看了看卫明和苏溪跑过去喊道：“阿爹！阿娘！我好想你们啊！”
然后苏溪和卫明惊讶的看向卫九，苏溪连忙摆摆手：“这位小兄弟喊错人了吧！”
卫明惊奇的看了看卫九和苏溪然后说：“小兄弟和内子容貌有几分相似。”
卫九绕着他们解释：“我就是阿九啊。我是长大的阿九。我是十六岁的阿九啊。”
苏溪知道世上确实存在时光逆转的法宝，她便放下鱼竿，仔细瞧了瞧卫九：“你真的是阿九啊。怎么好端端的跑到你小时候来了。想爹娘年轻的时候啊。”
卫九含泪说道：“阿娘。你现在是在做梦。我入的是你梦境啊。”
苏溪迷惑道：“入梦？我为什么会入梦？难道我一梦就过了十年？你一下就长到十六岁了？阿明！你快来让我扭你肉一下，若是疼了便是真实，若是不疼就是梦境。”
卫九急忙说道：“阿娘。这个阿爹也是你的梦境。阿爹已经不在了。你记不记得江湖人士叛乱伤人的事。你就是因为那件事一直不肯醒来。所以才一直在梦境中啊。”
苏溪脸色沉静，看着溪水小鱼说：“你说什么傻话。你爹好端端在这。你说什么傻话！”
苏溪一竿子打向水中，站起身来看着卫明：“你是真的人吧。这孩子糊涂了。非说你是梦境。”
卫明笑着点头。
卫九急忙扯过身后青灯，指着青灯说道：“他喜欢你。他舍不得你难过。他把你放到这个花灯梦境里来的。你若是不愿意醒来，他能找一百个人过来给你陪葬，你快醒来吧，我们一起回金陵城好不好！”
苏溪看到青灯，有些不可置信的退了两步，然后猛然用鱼竿挑飞了那魔君青灯面上覆着的青纱。
苏溪看到青灯的面容，叹了口气：“青灯，你何必？我不如和卫明一块去了。”
卫九看到苏溪叹息也难过起来：“阿娘，你醒来我们回金陵城，我和师姐说不管江湖，我们不管水月教，我们过安生日子吧。”
苏溪看向卫九：“阿九，齐若待你如何？”
卫九答道：“师姐待我蛮好。就是其他家伙讨厌不过已经已经给他们教训了。阿娘不必担心。”
苏溪说：“阿九。向来是苦了你这孩子了。对不住你啊。”
青灯琉璃色眼睛看向苏溪，神色温柔又有几分痛楚，问苏溪：“你怎么选？”
苏溪说：“我睡太久了。还是醒过来合适。这孩子需要我。”
青灯深吸一口气，半晌缓缓说道：“好。那就醒来吧。”
卫九好像看到青灯眼睛里有泪水一样的东西闪烁，一闪而过好像只是卫九看错了似的，然后青灯挥手罩住三人，一阵温暖和煦光芒后，卫九睁开了眼睛，然后看到了苏溪也睁开了眼睛，摸着他的发顶问：“睡够了？睡够了就起来吧？起来收拾洗漱，然后找点东西吃，然后回家吧。”
卫九看到苏溪高兴地抱着不撒手：“好啊。”
苏溪看向门外的流光：“你家君上呢？”
流光一双眼睛蓄着泪水，哽咽道：“还不是因为那个小崽子。君上醒来以后竟然开始放花灯灵魄回归。他怕是魔气反噬了。”
苏溪听言连忙跑到陈列着花灯的暗室，她看到青灯坐在主座上，一动不动的承受着痛苦似的留着血，卫九也看到了青灯的骇人模样，而大喊了一声：“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会成这个样？我不是故意的啊！”
卫九的叫喊声引来了旁边房间休息的段衡与灵越儿，他们进了暗室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看到青灯琉璃色眼睛里正流着血泪，也是着急的问：“怎么回事啊？他怎么成了这样？小段哥哥你杀了他吗？”
苏溪安抚卫九，将卫九后背拍了拍，交给灵越儿，段衡搀扶着卫九，也是一脸骇然，但是觉得魔头有此下场也是应该。
暗室中的花灯一盏一盏的灭了下来。那些装着花灯梦境的灵魄也一个一个的回到了暗室旁边的那些人的身体中。而青灯的魔气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苏溪问：“为什么？”
青灯清清淡淡说：“因为我爱你啊。你说你要醒来，我就让你醒来了，你的儿子希望天下太平，我就放了那些人，这样应该皆大欢喜。”
青灯看到苏溪眼中泪光闪烁：“你不要哭。应该皆大欢喜。毕竟你可以和阿九回家了。”
苏溪转身只留背影和一声：“谢谢。阿九。那我们回家吧。”
流光扶起青灯，青灯就这样慢慢合上眼睛，他回忆刚刚苏溪的背影走的安静祥和。
恍惚中青灯看到一个穿着黑衣的面善男子向他走来。
那男子拿着一个面口袋。
青灯问他：“你是谁？”
那男子回头：“罗阎。大家叫我罗小黑。我是接您去轮回的。”
青灯点点头，和罗小黑走了，罗小黑拿出一个本子，上面写着《地府工作者见闻录》，青灯笑道：“你是回收灵魂的罗小黑。我想起来了，回收一个灵魂，写一个故事的那个罗小黑，你要给我这个故事记录吗？”
罗小黑说：“自然是要记录。不过好久没写这样除了你都皆大欢喜的结局故事。魔君您这一生真是悲凉。这个故事就叫《青灯行》吧。我帮您好好写写。也给大家看看什么叫做真实。省的他们说我写的只有喜剧。”
青灯和罗小黑走了。快快活活放松的喝了孟婆汤。走的安静祥和宁静。毕竟他没什么好牵挂的了。他喜欢苏溪过得快乐。希望世界像卫九期盼的那样太平。
段衡也回九仙山复命。
灵越儿也和灵涯一起济世悬壶起来。
苏溪也回金陵城和卫九过太平日子。
偶尔段衡，卫九，灵越儿三人会出来一起聚一聚；偶尔苏溪和齐若会一起钓鱼；偶尔他们也会想起那个描摹花灯的青衫男子。
但那都是一场梦境。他们的日子依然安静祥和。皆大欢喜。
《青灯行》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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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好。我是作者维薇安。《青灯行》是《地府工作者见闻录》但三个篇章故事。 下一篇章《古墓人》背景会切换到民国。 感兴趣读者欢迎来看。另外《地府工作者见闻录》总章欢迎来我的专题观看或点击这个链接 《地府工作者见闻录》所有章节观看。走过路过欢迎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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