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浣纱|人物篇·攸苒（3）

泪浣纱|人物篇·攸苒（3）

楔子:一念繁华，一念灰，一念成悦，处处繁华处处锦，一念成执，寸寸相思寸寸灰。不恋尘世浮华，不写红尘纷扰，不叹世道苍凉，不惹情思哀怨。闲看花开，静待花落，冷暖自知，干净如始。

我是将军府庶出的女儿，叫攸苒。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

但纵使如此，又如何呢？

我没有如皇后那般，与他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谊。我亦没有玉贵人那般，与他有赌书泼茶的美好。我亦没有，没有显赫的身份……

在不见天日的门阀之中，在险象环生的后宫之中，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我只想好好活下去，这有错吗？

为何我如此卑微如尘，小心迎合，整日奴颜曲膝，却还是如履薄冰。

我厌恶了在将军府苟延残喘的生活，所以我用了千魂散迷晕了要去后宫选秀的嫡出长姐。

选秀前天，她哭着对我说，她不喜欢皇宫，不喜欢紫荆城，她只想与心爱之人做对寻常夫妻。

我平日里就不喜欢她，她母亲生性歹毒，经常虐待我，责罚我。还苛刻我和母亲的衣食住行。

母亲生性软弱，看淡浮云，什么都可以忍，可我不能，自己喜欢的东西只有争取才能得到，我若不拼一把，便什么也没有。

我看着她对我哭诉，心里却极其讨厌她那般的白莲花，哎呦喂，大小姐，你是被你母亲自幼呵护长大的，哪晓得人间疾苦，那么好的锦绣前程，不是寻常女子可以奢望的。

我假意安慰她，心下却暗生一计。我的好姐姐，可不要怪我，我可是被你爹和你娘逼的。

我悄悄的将千魂散洒在她杯底之中，因她平日对我还不错，我也并未如此狠心，我只放了十之一二罢了。

我见她喝下去了，不出片刻，她便如我料想的那般昏睡过去了。

我在她昏睡的桌旁写了一封信“长姐，我自知你暗恋丞相之子，定是不愿嫁与国君的，昨日，见你花容失色，哭的我见犹怜。我，庶出之女，能有幸嫁与宫中，已是莫大的福气，既然姐姐不愿嫁，那便只有妹妹替姐姐了，你母亲和父亲那边，还望你多多打点。另外，也请你多多照顾下我那多病的母亲。此去，前途未卜，勿念，攸苒留。”

我当初并未多想，只想能飞上枝头，成为人中之凤，让曾经嘲笑我的，轻视我的，付出惨痛的代价。

经过层层晒选，最后的名额有我，我只是一个刚初入宫的美人。那夜我辗转无眠，不知不觉，我不知道我走到了哪里。

这里虽很是凄凉，我不由感慨，这深宫女子的命运。我后来又去别处，看见一男子，月下吹箫。

这声音，虽美，可让人听来，却闻之而哀。他一曲弹完，便转身审视我。

“你……便是新入宫的美人？”

“是”

然后我不怎的，晕晕沉沉，竟与他………

第二日我醒来，便被封为梅妃。后来他也时常来看我，他总是问我，过的可还好，他说他当初见我，如描似削身材，怯雨羞云情意，举措多娇媚。所以便封我为梅妃。

我以为，我终于苦尽甘来，终于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人，是我今生的依靠，我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不用所有委屈都默默承受。

不日，我便怀孕了，我甚是窃喜，在这后宫之中，母凭子贵。为此，我更加小心，每天都要用毒针检验吃食。

我每天都会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说来奇怪，后宫佳丽三千，可不知怎的，皇上居然至今没有皇子公主，我一来感念上苍赐我的孩儿，我二来特别惶恐，这个孩儿会命不长久……

于是我打听了这宫中所有的秘辛，我知道原来是皇上毒杀了他自己的孩儿，我怕皇后妒忌我腹中的胎儿。

我才……情急之下，说了那般话，可就是那般话，害死了我的孩儿，也让我自己如坠深渊。

那日见完皇后后，我刚一回到宫中，便腹痛难忍，估计是要生了。可是过了好久才有太医的人来。

我却早已昏睡过去。我以为，待我醒来，会看见我的孩儿，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我的孩儿就这般的去了。

我的房间一时出现了一个人，虽然当时灯光幽暗，可我却感到一种寒意，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王者霸气。

“我本有意让你当好你的梅妃，算是补偿你那去世的孩儿，可你却如此不安生，你竟说了如此不该说，做了不该做的事，朕，岂能容你”

“我，……的孩儿呢？死了吗？为什么？那也是你的孩儿啊”我的两行清泪就如此落下。

“哈哈哈，你这愚蠢的女人，那不是我的孩儿，是谁的，你不清楚吗？”

那笑的如此狂妄，让我头皮发麻，让我觉的羞愧难当，若那人，不是他，还能是谁，那为何又封我为妃呢？他说完便扬长而去，自始至终，我只看见了他的一个背影，就仅此而已，真的就只是这样而已。

我一口鲜血喷出，连续昏睡了好几日。我看这庭外花开花落，天边云卷云舒。我仔细回想了那个晚上。

那天我所遇之人，带有无上的情殇，虽也是翩翩浊世佳公子，可却与皇上不同。皇上是陌上如玉，无双公子。

而他虽然也是芝兰玉树，可却没有皇上那般的天然的绝尘气质。

我百思不得其解，我就拖着如此残驱，在烈日炎炎的晴空之下，在御书房外长跪不起。我几经摇摇欲坠，昏了又爬起。

到了夜暮时分，他终于同意了来见我。可我仍然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朕只给你一柱香的时间，何事？”

“我想知道，他是谁？我的孩儿为何死了？你总得让我知道缘由？”

“无可奉告”

“若是你告诉我，我便发誓，今生今世都不找皇后的麻烦”

“……你去找玉贵人吧，她会为你解答所有疑惑”

我就这样的，又去了玉贵人那儿。我待了大约有两个时辰，恍若觉的，我这一生，甚是可笑。最后，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回了庭院的。

原来，我不过是这连环计之中的棋子。原来，那天，我在月光之下，遇见的俊郎男子，是陌上芳华的十七王爷，他那日，是去看碧瑶皇后的。但也只能对月吹箫，望远方的伊人能听到。

我那日去的是冷宫。又因中了西域迷香，所以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因为那男子也爱恋碧瑶皇后，可皇后怎容他人有非分之想，纵使是和皇上是一母同胞又如何呢？碧瑶皇后，中的是上古永生咒，他们不过是，……不过是要用拥有皇室血脉刚出生婴儿的胎盘血。

那长生殿中的碧瑶皇后，何德何能能让这世间好男儿，如此真心相待？且如此痴情。

姐姐，我后悔了，这一刻，我真的后悔了，我后悔为了尘世浮华来到这深宫之中，我所爱之人，是如此的厌恶我，自始至终，给我的只是那清冷的背影。

与我有床第之欢的那个男子，不过是，不过是为了救她心仪的女子。他的琴声如此哀怨断肠，为的是她，不是我。

是啊，他们喜欢的碧瑶皇后，一袭天紫华衣，绝代风华，倾城亦倾国。她也是先皇御上亲封的，名满帝都的第一才女。

我呢？又拿什么……和她去争，和她去抢？我连这资格都没有。我突然觉的累了，我那背地里陷害其他美人和答应的勾当，不过是为了让他常来看我。

如今这般，这般田地，我又能如何呢？我自幼长于杀人不见血的世家门阀之中，见过太多的勾心斗角，见过太多的宫心计谋。

也是，在我手上冤死的亡灵难道还少吗？我看见碧清池中那王美人垂死挣扎的声音，我看见安答应带着枯死绝望的心死在了她的寝室之中，我看见她们惨白的容颜，还有那不甘的心。

她们一个又一个人的面容出现在我脑海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突然双手紧紧的抱住蹲在角落里的自己。我一连三天三夜都没吃饭。

我要如何，才能洗去我那一生的罪孽。后来，我决定遣散这宫殿中所有的下人。自此，长伴青衣古佛。

我也想陪君，去看春江花月，去在墨兰轩中赌书泼茶。去看梦里轩窗，去城外看，关山飞雪。来生，你可愿给我一次机会？

说来难过，纵我机关算尽，谋身谋情，也不及她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最美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于千万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便没有别的话可说，唯有轻轻地问一声：

“噢，原来，你也在这里。”

上一篇：泪浣纱|人物篇·柔怜（2）

下一篇：泪浣纱|人物篇·伊雪（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