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汉阳凡三十载,竟从未去拜谒过琴台。但我知道琴台离我不远,近在咫尺,我时时望着它念着它。
那是一个文化的圣殿、音乐的殿堂、道德的高台、令人景仰的所在。它集中了这些信息,诸如俞伯牙与钟子期、知音、高山流水等等;山是龟山,水是长江汉水与月湖。居晴川时,每遇晴好日子,我便登到龟山之顶,从北走到南,凭高俯瞰,但见古琴台的粉墙绿瓦掩映在绿树的怀抱,四周环绕着秀美的月湖。如逢有雾的日子,古琴台就若隐若现在氤氲中,恰似仙境;至若冬日落雪,山水白茫茫一派,只有古琴台的绿瓦红栏醒目引人。我真想对着这大好山水或弹或吹一曲……
我知道那个传诵千年的故事。很久远很久远的一个有风有雨的黑夜,就在龟山脚下、汉水之滨长江之畔,来自晋国的官员俞伯牙扶琴弹奏,天籁之音响彻四野,引来樵夫钟子期,产生了一个伟大的巧会。我想彼时的俞伯牙定是寂寞孤独的,大智大慧者可能皆如此,这样才显知音的可贵;钟子期的出现,宛如一颗星辰,使俞伯牙的内心升起了光亮,给其旅途带来慰籍;在那一刻,音乐与艺术的理解和共鸣,冲破了身份高低与富贵贫贱的藩篱......
人的一生或长或短,无不希望有知音相伴有友人相助,但能如俞钟之谊者寥寥也。不远处长江上游中的鹦鹉洲上埋葬着名人祢衡,祢先生其思敏捷,其文华美,但其性孤傲,故少有知音出现与相助,终被黄祖杀之,留下千古遗憾。古琴台往南不远就是钟家村,据说二千年前钟子期就居住此村,其后人世代生息繁衍,今日那里早已热闹非凡,成了汉阳最早的商圈。那里的居民中姓钟者多乎哉?从钟家村沿汉阳大道往西直至十里铺,那里有琴断口,据说就是当年在此处,俞伯牙闻听钟子期因病亡故,失去知音而痛心之极,摔断琴弦,终生拒弹。每每听此故事,便震惊无比,痛哉惜哉!
终于在这个晴朗的清明时节,我走近了琴台。在琴台大道北侧有一不小的广场,迎面是有台阶的颇富气势的高高门楼,上书“古琴台”三个大字,左右两尊石狮。急切切地径直上台阶,穿过并不宽大的门洞,便进入了一个古朴精美的天地。眼前是一个多重院落,内有亭台楼阁,展室茶堂,雕栏玉砌,名人字画,大树参天。行不远就见俞伯牙与钟子期二人的巨型石雕像,钟左俞右,钟为樵夫装束,粗犷大方;俞则躬身施礼,谦谦君子;他们双手相握,四目相对,其情真其意切,甚是传神。在右侧院中,有一高台处,四周围了石雕栏杆,中间竖起一高大的方形石碑,上书大大的“琴台”二字,据说这就是古时俞伯牙弹琴处。边上还有绿瓦飞檐红柱长椅凉亭,凉亭四周环绕着高大的翠柏。
此时游者不多,院内颇少人声嘈杂,更显得高雅脱俗;但在高大的香樟、桂树、樱花等植物间,各种鸟儿婉转地鸣唱、纵情地舞蹈,构成了美妙的春曲。不知二千年前的此处是否亦如此鸟语花香?我独自一人流连观赏思索,不觉走到院落的最北端,凭栏远望,端的是春和景明,龟山葱茏,月湖影清,绿树繁花,游人如织。此时此刻,若有人抚琴弹奏一曲,无论《高山流水》或是《春江花月夜》,都会是与景相宜且令人惬意的吧。不知能否巧遇知音,也不知自己能成为他人的知音。
想想自己,我这个异乡人闯荡多年,遇过不少事不少人,其中知音多少?确实不多,毕竟知音当属朋友中的极品,必是罕见少数。但我想在这个和谐进步文明的时代,欲觅知音应比千年前要容易些吧,毕竟人们的文化程度道德水准普遍提升了。故有言道,“来汉阳者,皆知音也。”这是多么美好的祝愿!
从古琴台的院里出来,回望那门楼,阳光正艳,景象更清,仿佛有祥瑞之气笼罩,令人敬仰肃然;也仿佛在这上空响起悠远的琴音,耳畔又好似响起友谊地久天长的旋律。千古沧桑,琴台永存,龟山为证,月湖为证,江水为证,日月星辰为证。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