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窈窕的女孩缓摆腰肢、娇声喘息，汗滴在饱满的胸脯上画过一道晶莹的线，随着她的吸呼上下起伏，带起一阵吸睛的波浪。几近赤裸的胴体仅在腰胯轻系了一条绸纱，光效、音乐、摇曳的白臂。呜哝、呢喃、软语，情欲的荷尔蒙几乎在全息影像里凝成水滴。
“SIRI，打赏一架音速梭。”青年抿抿嘴唇喝净了杯里的牛奶，挥手关了投影直播。
“老幺！给我续个杯。”
老幺是餐馆的老板、厨师、首席服务生。牛过中年仍留着玩音乐时的雷鬼头和小胡子，肉牛证上大方的写着：8554397642·湖北黄牛（60%纯牛）。他是最后一头基因改造的人言牛，唐人街的老炮儿都唤他老幺。
青年热情的语调，并未叩开中年黄牛的心防。面沉似水的中年牛思索着什么，偶蹄上的机械拇指快速而不安的敲打吧台。
红木吧台被擦拭的一尘不染，出纳机屏幕上的“信用点”闪烁着黄金一样的光芒。一旁的彩釉花瓶插着几只盛放的丸叶桔梗正对着客人们的桌椅，今天店内冷清的很，没什么客人。恐怕以后也不会有了……
老幺盯着桔梗发出一声叹息，可惜好时光一去不返。他做了决定，转身去空荡荡的冷藏室内拿出仅存的一瓶牛奶。
他用机械拇指和指甲钳住，旋开瓶盖。
“咕嘟咕嘟！”黄牛的喉结一上一下的蠕动，而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哝。
牛奶的味道让他想起童年蓝色的天空、绿油油的草、棉花糖样的云、阳光和煦身上暖洋洋的，远处屠宰场里四脚着地娘亲的哀嚎……
“哈哈！这奶让俺想起了俺的亲娘！要不是生产日期不对还真有可能是她!剩下都是你的了！”说着拧紧瓶盖抛给了青年。
瓶子在半空画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这经典的流线型玻璃制品，乳白微黄的奶液在摇晃中给瓶壁内鎏了层半透光的膜。这是瓶经历过出生、长大、死亡；有自我、有思维、有灵魂的母牛，通过饮食、新陈代谢、奇妙的能量转化,从乳腺处分泌出富含蛋白分子和脂肪球的胶体——牛奶。
青年仔细的品尝着牛奶的滋味，近乎贪婪的舔干最后一滴。美味的奶液冲进胃袋激荡出空旷的回响，但他仍饿的发狂，每次呼吸都能激起胃袋底的尘埃。
只得将目光移向那两片被他推得远远的“肉”。
苍白的切面上编织着人造的筋络和血管，冰冷、黏哒哒的贴在还原纸做的一次性餐盒里，既没有气味、也没有汁水。那两片既不是鲜肉，也不是冷冻肉。只是用肉纤维打印出来的——“死肉”。从没活过，既无生命也无思想，一摊在器皿中培养出来类似于肉的谎言。
研发这项技术的科学家说：这是一件跨世纪的伟大壮举！一项造福全人类的重要发明！要知道如果人们想到现在吃的肉都出自屠宰场，每一块肉都来自一个鲜活的生命，他们会觉得有负罪感。但人造肉食，一种没有思想和生命全然新生的肉，不再有动物会因你要享受美味而失去肢体，也没有动物会因你喜欢的新款手袋而被剥了皮毛，结果如何？
我们无需再屠宰动物！人们可以不再有任何负罪感而尽情享乐！
这全新的人造肉定能带动全新的消费热潮！它有更低的脂含量，更高的维生素和膳食纤维，定制的人造肉甚至可以比苦瓜卡路里还低。提取细胞培育、杀菌消毒、除去任何异味，这清教徒式的肉定会成为最时兴的健康饮食习惯！
此刻青年像饥兽一样盯着那两片肉，胃袋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哀嚎。用叉子戳了戳，却没想到肉像泥胎样泄成了一滩，他当即扔了叉子，默默的盯着老幺看。
“你看俺也没用，现在只有这个了。那台当幌子的老式织肉机就这能耐，到现在就服务过你一个人！年轻人!你要对赐予你食物的科学心怀感激！”
青年依旧无语，饥肠辘辘的目光让老幺心里发憷。
“你知道那条法案的！俺现在只能提供这种东西！”老幺向那摊“肉”摊了摊蹄子“除非……你想吃俺……”铭刻在基因中的程序被这个念头激活了。
老幺突然换了了一种病态而轻快的语调：“你想吃我吗？先生？我对我的二头肌很自信，或者你可以尝尝我的上臀……”老幺惊恐的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瞪的和自己一样，像头牛一样。
“我控制不了！我，俺……这东西刻在俺的骨髓上，融在俺的血液里，他们把这个指令烧在俺的基因中……对不起……呜呜呜……对不……”
“SIRI，支付账单。”
青年没再说什么，起身穿过空荡的桌椅，推开复古的三合板门离开了这片伤心地。那段指令唤起了老幺痛苦的回忆，他倒在那儿惊恐不已痛哭流涕，鼻水和唾涎弄得到处都是。但青年帮不了他了，他怕自己真的会考虑吃掉老幺。
夜幕低垂，奶白的月光让这座到处都是金属的城市有了点点灵气。“素食者”法案，不光解放了所谓“愉悦的肉牛”——人言牛。新法案的通过甚至让所有非合成的植物，都拥有了和人类对等的“权利”。
任何使用或食用非人造有机物制品，都是违法的、反社会的、是灭绝“人性”的残暴行径、简直天理难容！
那些终极“素食者”，甚至不肯食用人造的植物纤维。只因最初的细胞也是从原生植物上提取出来的。
在他们看来似乎只有“自噬其肉”才是道德的。
为此人造肉食厂，不得不开始提供人造人肉。工人们把健康的肌肉干细胞栽培在温暖的“血清”海洋，鳞次栉比的放在生物培养皿中。这些培养皿像一个个贝壳，在血清海洋中呼吸，进食，成长。最终每个皿中都生长出一个肉芽。他们把这些稚嫩的肉芽，从皿中掐出来加一点点盐，然后用同样方法培育出来的脂肪在锅里煎熟。
来喂养这些“良善”、“宽容”、“大爱无疆”的终极“素食者”，或者应该叫他们“人食者”了。
“人食者”们身披人皮大衣，头发织帽，最心仪的晚餐是炙烤的自体细胞上腰肉。长期食用人造人肉，让他们变得相当“健康”。他们的衣服总是一尘不染，皮肤白皙的几近透明，不再有任何体味，甚至不会流汗，不会流血，就像活着的幽魂。
这些新素食主义的笃信徒们，伴着朦胧月色汇聚在街头，钟声刚刚响过十二点。礼拜日的凌晨，套上用自己皮肤缝制的动物面具，四脚着地猪猡样哼哼着用九节鞭抽打自己，他们将环城夜游，谓之“欢庆”、谓之“赎罪”。
青年躲在街巷的阴影下，冷眼旁观。他见一人的鞭梢擦到了旁人的脊背，带下点苍白的皮屑。微末的碎屑旋即被那人舔舐干净，只有那么一瞬，刹那间青年似乎在“人食者”那张死去的脸上，看到一丝欢愉。
强忍着恶心他静待队伍远去，看着这场个人习惯变成的普世道德、普世道德又变成了强制法案、而强制法案最终成为了……这怪东西。
他胃袋已经不会再响了，酸液正沿着胃管，攀上他的喉结。饥饿终于要扼死他了，他漫无目的的游荡，等待该来的到来。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盐和水果腐烂的甜腐味，这才发现自己走到了海边。
夜晚，海的味道比白天柔和了许多。路灯大多坏了，海风咬的那些金属柱子，锈成了棕榈树皮的样子。海浪一下下冲击着防波提，带走先前的食品包装袋，又送上来更多。
看着满是垃圾的海洋，气味刺鼻却比那些没有味道的“人食者”让他安心的多。那些垃圾里有些腐败的不很厉害，也许尚能果腹，也许？他该……
“小香蕉！”
黄牛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
他冷冷的盯着黄牛，涣散的瞳孔几乎淹没在绝望中。
“我不喜欢这个外号……”
“俺给你带了好东西哟，蕉仔。”黄牛说着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印着棕色“BURGER KING”加粗字样的牛皮纸袋子。
“我会喊你的数字编码。”
黄牛不以为然摇晃着袋子：“你看看！气氛俺都做足了。你是知不道这袋子俺珍藏了多久。”
袋子里有两个长条纸包，老幺随手递给他一个，看起来压的扁塌塌的。
“……我想要另一个。”
中年黄牛巨大的偶蹄类唇齿间发出一声憨笑，换了一个给他。“尝尝她，莫要辜负她的一生。”
纸包握着暖呼呼的，交叠的牛皮纸上水汽凝结出晶莹的露珠，月色下泛着奶白色的柔光，微微湿润、饱满丰润如同少女的双唇。
青年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像牛一样。
“她是热的！她！她！”
“尝尝看。”
他不敢置信颤抖而小心的撕开了纸包，一块潜艇三明治！松软略带焦香的燕麦长面包里躺着一柳煎炸出的肉排，裹着金黄的面包糠，还有紫色的蔬菜，白黄色的蛋黄酱顺着的他的手指缓缓落下，他赶紧低头吮吸。
甜味的酱汁在他的味蕾上绽开一朵朵鲜花，他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大口，险些咬掉了手指。是炸鸡！肥美的鸡油顺着舌头的纹路如溪水般流淌，扎实的面包如大地般敦厚，一口接着一口在嘴巴里勾抹了如画中的景致。
青年意犹未尽的吃完了三明治。
“嗝，再世为人。”
黄牛看着他笑：“那么俺最亲爱的客人，您要再享用一份美味的老幺特制潜艇三明治吗？”说着这只湖北老黄牛，弯腰笨拙的行了一个老电影里才能见到的绅士礼。
“当然。再好不过了，哈哈哈。”
接过那个软塌塌的纸包，一牛一人相视一笑。
“那紫色的蔬菜是什么？”
“是桔梗，一时俺可找不到合适的蔬菜。”
青年没有再搭话，专心的对付面前的食物。
看着他沉醉在食物的美味中，黄牛觉得好时光似乎又回来了，在一个早春的午后，黄昏渐渐充斥他小餐馆内的空间，陆陆续续来了从未见过的面孔。可爱女服务生晃动着马尾鞭像小鹿一样穿梭在桌椅构成的丛林间，把他刚做好的美味送到每一个食客面前。他能听见他们欢笑，干杯，啧啧称赞！
……
“俺还是喜欢以前的时候。一块上好的猪里脊切成一指宽的肉条，在蛋液里浸一下裹上面包糠油炸，仅仅撒一点点海盐，肉质紧凑鲜嫩多汁我能吃上一大盘。如果再来一点加了蒜蓉的甜辣酱，让俺当总统俺都不换。”
青年刚刚吃完两份三明治，对美食的回忆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理性。
“你送哪儿弄到的鸡肉？恐怕这餐费我可付不起。”
偶蹄类的巨大嘴唇扯出了一个牵强的微笑：“哈哈！知道付不起，你还吃的津津有味的！没关系！俺请你！你是俺餐馆最后一位客人了，做生意要有始有终！”
“最后？……你把餐馆卖了！”
月光下海洋里垃圾泛起簌簌的声响，城市里的“人食者”对着月亮发出怪异的嚎叫，一人一牛静默无言不知该作何言语。
“俺还是想做菜啊……”
青年突然不再说话。
“当然！俺绝不卖那种人造的垃圾。”说着朝地啐了一口。“人造动物肉或者人造人肉都是垃圾！”
“老幺，你没的选……”
“大不了俺把自己炖了！先生！你想吃……唔”老幺立刻捂住了嘴。“抱歉，俺控制不了。”
“你知道你从遗传学上来说，不完全是牛吧。”
老幺沉默了。
青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这世道艰难各有各的不幸，谁也帮不上谁。陪着黄牛坐了一会儿，看看垃圾海潮起潮落，青年站起身。
“你去哪？”
“随便走走，总比待在这儿强。”说着用下巴指了指满是食品垃圾灰绿色的海洋。
名为午夜的美妇慵懒的掀开了她幔帐的一角，东方的天空显出一条白线。夜晚即将过去，夜游的“人食者”们，早已爬回了各自金属和混凝土堆砌的巢穴。
青年大胆的在街道上徘徊，夜色下癫狂呓语着的“人食者”好像从未出现，所谓的“素食者法案”也不过南柯一梦，此时这座大部由金属构筑的城市是如此温良，万籁俱寂一切安宁如常。
可惜好时光一去不返……
青年的脚步夏然而止，这个时间“人食者”理应睡去，他们的作息异常规律！怎么会还有人在街面游荡！
一名脚步瞒珊的“人食者”正直勾勾的盯着他。那人高的吓人，身形消瘦、形容枯槁，巨大的骨架上包覆着死灰色的人皮大衣。眼窝塌陷，嘴唇破烂，呼吸从参差不齐的齿隙间，发出刺耳的嘶嘶声。眼睛布满血丝，苍白的皮肤近乎透明，仿佛刚从墓穴里爬出的活尸。
哪名“人食者”盯着青年，双眼空洞无神，丑陋的勾鼻子一耸一耸的抽吸着。他的视力似乎相当差，但是鼻子却很灵。“是……是鸡肉的味道……嘶……鸡……嘶嘶。”
苍白可怖的脸上，慢慢的升腾起一股血色，久违的欢愉。那股红润却在出现的同时迅速淡却，只留下苍白空虚的“无”。恼羞成怒的“人食者”，迈开骷髅样的双腿，大步奔了过来！“你吃了鸡！你这道德败坏！丧尽天良！辣手心毒的东西！”
“人食者”叫嚣着，唾液飞扬。在青年眼中那人似乎想将他生吞活剥，来祭祀那被他吃下的肥鸡。
他赶忙逃进一条自己不熟悉的小巷，所幸那高大苍白的“人食者”视力很差，根本看不见他躲到哪里去了。但青年不敢冒险，只得继续往巷子深处行进。
东方的白线慢慢爬升，给漆黑的天空染上了自己的颜色。
青年循墙根来到一处熟悉的街市，路面空荡荡的，一些铺子早早的开了张。
他记得有家门庭冷落的五金店后，有家“特别”的肉铺。那里也许会帮“老幺”提供些食材，若是那肉铺老板还能弄到的话……也许……
原本五金店的位置放下了厚重的金属闸门，招牌换成了一间肉铺，五金店不在了？青年心中感觉不妙，他加快了脚步轻车熟路的钻进店侧的弄堂，店后有一扇不起眼的板门，陈旧的金属门上涂着灰蒙蒙带锈色的漆，远远看去几乎和四周融为一体。
青年走过去，敲了敲门轻咳三声又跺了跺脚。没有任何回应，他的暗号如同泥牛入海没了踪影。
他想再来一遍，却突然发现门板下有奇怪的痕迹，暗淡的红刺目如干涸的血。
悄悄的俯下身，青年盯着又闻了闻那暗红色的尘土。没有任何味道、既没有腥味、也没有锈味。像是把所有味道都洗去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转过身奋力逃跑！那些“新素食主义”的狂信徒从金属的房屋内涌出，苍白而虔诚他们发现他违反了新的法案。在法院逮捕他之前，他们要对这个“异类”进行审判！
钻出弄堂，青年不小心撞倒一个路人，他回头去看。见那人倒在地上，双眼空洞既没有喊疼，也没有爬起，自顾着挥动苍白的手脚，就那么倒在地上维持向前走的动作。
而后他注意到了那家原本放着厚重闸门的新肉铺，招牌上画着一张古怪笑脸颈下交叉双螺旋的人造人肉店。
案板上摆着半扇人造人！淡粉色的假血滴在案后的钢槽内，熟悉的肉铺老板正透过一对珐琅边框眼镜看着他微笑。老板可真称的上是一位肉铺的原教旨主义者，就算只能卖人造人肉，也是要从整扇的人造人上鲜血淋漓的切下来!
他不敢置信，熟悉的城市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老幺是不是在三明治里放蘑菇了？”
才让他看见了如此可怕的幻觉。？
他没命的跑，直到进了富人区背后的“追兵”才渐渐消失。街道两侧行人渐渐变多，但每个人都冷漠的如同彼此。穿着整洁，面带礼貌而疏远的假笑，贪婪的盯着对方的咽喉，伺机要将对方生吞活剥。却注意到对方和自己相同的嘴脸，只得悻悻收回狰狞的牙，互道一声“珍重”，转身落寞在自身的空虚中。
青年再也跑不动了，他扶着一面墙呼呼的喘气，汗水滴进眼睛里火辣辣的。
他只觉的自己肺都要炸了，心脏都要跳出胸膛，喉咙里似是火在烧。他只要一想起那间肉店，老板背后库房上悬的钩子，那样貌各异的人造人尸体，渗血的残肢……
呕！
他把昨晚吃的东西都吐了，最后几乎只有带红丝的涎水。
青年抬手在袖子上蹭了蹭。
抬头发现自己正对着一间高档餐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所有人都盯着自己，那些衣着光鲜的苍白男女，早上仍穿着晚礼服，他们宴饮了整夜！一位娇小女士的餐叉上正叉着一块切成正方形的小脑，脚下的泰迪犬撕咬着一块新鲜的脾脏。一旁的侍应生，正在帮这女士从某位克隆名媛人造人的颅骨内分切小脑……那血是如此的鲜红，红的刺目焕发着鲜活生命的色彩，那真的是人造人吗？
青年惊的瞪大了双眼，他看见了！他闻到了！他听见了！
这考究的饭店内，一位人造人正向一对儿“人食者”夫妇推销自己的肋排，并亲手片下付骨之肉请他们品尝。他们和动物分食自己的同类，亲手剥了个孩子的皮，然后披在了宠物狗的身上！
……
他崩溃了。
人们以自己的同类为食，榨干对方骨髓里的最后一点滋味。血与肉、皮与骨，道貌岸然的把自己“最亲近”的朋友切成适口的小块，只渴望血腥在嘴里弥漫开来的滋味。
不敢置信的笑声一点点从喉咙爬出他的双唇，撕扯他的嘴角，绝望的声音几乎要溺死了他。
“人食者”们注意到他嘴角的血丝，他们看见了，他们闻到了，他们听见了。他们从餐馆、从街角、从巢穴汇聚。
蹒跚、蠕动、彳亍而来。
这城市就是个活地狱！
而他——无处可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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