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锡兰 首发于葫芦世界
01
事实上当时他就该拔腿就跑——在听到枪响、钢管、叫喊，是的他应该拔腿就跑。他只是个九流摄影记者，拍点事故地点的照片冲印出来拿去报社发上网站，赚那么点钱糊口饭。他完全不需要废那么大的劲儿留在事故发生地点围观甚至参与一场械斗。
可他挪不动脚步。
不论如何。
他再看见那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女人如何一次次的出拳，反击，把跟前的家伙揍趴在地时，情不自禁拿起了相机，快速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
她的一记重拳砸在了男人的眼眶。
闪光灯。
她抽出钢管狠狠捅进了另一个人腹部。
闪光灯。
她躲过了子弹把枪从那个人手腕上卸下。
闪光灯。
闪光灯。
他放下相机——所有人都离开了，女人追了几步，手里的铁棍朝着他们逃走的方向丢出，恶狠狠踹了脚旁边的垃圾箱后，拖着脚步转过身来。他看着她朝着自己走过来——她带着兜帽，黑色的发丝落了几根在脸前。黑色西装上有血。她在年轻的男人面前停下，朝他伸出了手。
“相机，你自己删了还是我给你砸了？”
“抱、抱歉！但是我可以把这个当做他们围殴你的证据！”
“围殴？”女人歪过了头，笑容玩味，“这是单方面施虐好吗。”
“对，单方面——那个，我先报警？！”
然而他的手机才刚刚拿出来，这个女人就一把撞开他的手腕，在手机落地前接在了手里。她把钢棍支在墙上，将这个年轻男人圈在自己身体范围之内，另一只手利落的在他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工作门卡：“曲亦然，石桥日报？哈，记者先生，听着。”她靠近了，咧嘴露出一个笑容，“是我，施虐他们。至于你，删掉照片，不然我保证你不会想知道我的大钢棍还可以对你做什么的。”
他朝后退了一步，抱紧了相机。
“但……”
“这可不是你能碰的‘小新闻’。”她挑眉时，牵动着面上那两条狰狞显眼的伤疤，这本应该看来可怖，但不知为何曲亦然却完完全全陷在她浅褐色的眼里。
“好吧……我，我会删的。请别砸了我的相机，我得靠这个混饭吃呢。”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相机从身后拿出来，当着女人的面把那几张照片删除，“瞧。那……我可以走了吗？”
那女人把手松开，朝他挥了挥：“走吧。”
曲亦然悻悻然退了一步，下一秒，他被猛地往前一推。女人在他身后大喊：“靠！怎么又来了！跑啊小记者！”
“啊？”
回头一扫，刚刚逃走的那几个家伙重新带了几十个人涌进巷子里。曲亦然手忙脚乱的把相机收进包，抱紧了跟在女人身后一路狂奔。
“快！她就在前面！抓住她！”
“莫尧！站住！”
曲亦然看那个叫莫尧的女人，一边把路旁的杂货、垃圾箱翻下来阻挡身后那群人，一边开口问他：“你住哪儿？”
“哈？”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 “我问你——住哪！”
他有些没反应过来紧跟在她身后，有些不确定回答道：“那个……四区72号。”
莫尧拖着他钻进了一个地下室，推翻了一旁摆着的老旧架子。咣当声响，杂碎一地玻璃渣子。从那地底建筑物里钻出来后，从一块军绿色的油布地下推出了一辆摩托车。
“快点，上车！”
“……什、什么？我？”
那个女人朝他挥手：“除了你他妈这儿还有谁啊！上车！”
摩托车驶出地下室一路冲入下班高峰期的车流之中，四处尾气弥漫，灯光闪烁，喇叭声此起彼伏。曲亦然原本不好意思手朝后撑着拉着摩托车座椅后面，然而莫尧骑摩托的手法和她打架风格同出一辙，无奈之下一个刹车时他只能朝前搂紧了这个女人的腰。风擦着耳朵过去，却仍无法吹凉他滚烫的耳。
几个转弯之后，摩托车戛然停下。女人扯掉了兜帽利落停好了摩托车，曲亦然笨拙地跳下来，还没站直，脸上被甩了一巴掌，火辣辣之时，嘴唇又被噙住，女人吻了他。
曲亦然蒙了。
莫尧说：“打你刚刚摸了老娘的胸。吻你因为接下来还有要你帮忙的地方。”
曲亦然愣在那儿，直到她催促才想起来拿出钥匙走向公寓楼。他还是有点没搞明白，直到到了家门口，在身后女人目光注视下准备打开门时才如梦初醒扭过头：“那个……会不会不合适？”
“哈？”
“你看，我一个人住，你不会要在这儿，住一晚吧？”他挠了挠头，有些为难，“我、我我我我、我只有一间卧室啊。”
莫尧却看着他淡定接过他手里的钥匙直接把锁打开，挤进门里朝着身后轻飘飘丢下一句：“那就祈祷你的小出租屋里面有一张沙发咯。”
“啊？”
进门就是玄关。莫尧晃晃悠悠拖鞋进屋“小记者——我想你总不希望明天负责做的报纸头条是‘无名女子死于械斗尸体被弃荒野’这种新闻吧？”
她在上楼的时候就脱掉了兜帽衫外的西装外套，楼上那门没有上锁，一开就能进去。
“那当然不——可是……”
他们俩都站在了门口。
“那就够了，小记者。”这女人十指修长，两手指尖按在曲亦然胸前，笑容亲切，“现在，和我介绍一下你的温馨小屋怎么样？为了爱与正义，麻烦你收留我两日了？”
曲亦然有些想说不，但他可瞧见这个女人刚刚是怎么拿着一对钢棍打跑一群打手的。
“……好吧，莫小姐。”
“叫我莫尧就可以，然然。”
“……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应该还没到这么称呼的地步吧？”
02
“妈妈，我在这边找到了工作，也找到了住的地方。请您放心，房租不高，我能够负担。”
曲亦然一边写着微信消息，一边抬头望向浴室方向。十分钟前莫尧拿着他的浴袍进去了，里头除了淋浴喷头发出的水声，还有女人那折磨人的歌声。
“我觉得我已经开始喜欢上这儿的生活了，房东是个好人……”
楼底下又传来房东搓麻将的声音。曲亦然真的有点崩溃，为什么会有人能有那么好的经历几乎每天晚上都能熬夜到早上就玩那么几个小方块。
“……总之，我会尽量找时间回去看你们的。我会好好照顾自己。有时间我会回去看你。”
把消息发送出去，曲亦然又看了眼浴室，莫尧唱的歌听起来像是八九十年代的那种老歌，别问他是怎么听出来的，他只觉得那夸张而缠绵的音调挺像就是了。他把消息发出去以后，按了手机侧键，黑了屏幕，想了想，打开了电脑网盘。
随着页面加载，今天他在巷子里拍的那几张照片逐渐出现——作为一名记者，曲亦然的每台照相设备都会即时将拍摄照片上传网盘，以免拍摄完后发生意外导致文件遗失。年轻小记者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点开了那几张照片，头两张光线太弱，看不清画面，第三张开始调整过相机数据后找出来的照片就好看多了。
街灯下的女人拖长了影子，她的身形像一头凶猛的黑豹，灵敏而致命。“单方面的施虐”？哦，其实再看着相片确实如此，她的攻击、躲避、追击，她的防御、重拳、刺刀，显然她曾受过很好的格斗训练。曲亦然不大懂这个，但他能感觉到这女人的厉害。
浴室门被拉开，他“啪”的一下合上了电脑。莫尧一边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戏谑道：“你是在电脑上看小黄片还是怎么着？那么着急合上干嘛。”
“我……我刚刚完成工作。”大男孩尴尬道，不大高明的扯开话题，“你刚刚在浴室唱什么？听着有些耳熟。”
“《友情岁月》啊。”说着她还跑调的嚎了一嗓子不标准的粤语，“来忘掉错对，来怀念过去！曾共度患难日子总有乐趣，”
“……”很好，曲亦然承认自己耳朵一定瞎了。
她围着曲亦然的浴巾踩着一双小黄鸭塑料拖鞋朝沙发的方向去。莫尧身高在女性之中算比较高的，看起来至少超过1米75。总之那条浴巾看起来……真的没办法遮住多少。
她也的确是个身形高大的女人。
“你有什么吃的吗，小记者。随便什么，泡面、牛奶、快餐都行。我饿的快歇菜了。”
曲亦然拔掉了电脑电源：“冰箱里面有汉堡，你可以热一下。牛奶喝完了，我等下去超市买。”
“你等会儿要去超市是吗？”
曲亦然看她。莫尧咧了咧嘴朝他笑笑：“那麻烦你给我带点绑带、消毒药水，反正你看着在药店买吧——要是你这能顺带带包烟就更好了。”
“嘿！这间公寓禁止吸烟的。”
“我知道，最后一句我开玩笑呢。”莫尧蹬掉拖鞋在沙发上摊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就这样贴在了黑色的皮沙发上，“对了，有酒吗优等生。”
曲亦然起身走向冰箱，从里面拿了瓶优格扔给莫尧：“抱歉我这儿只有营养健康的乳酸菌饮料。既然你一定要在这儿住下，我想我得提前先告诉你。禁止吸烟，没有毒品。”
他看见这女人翻了个白眼，问了一句：“是不是还禁酒、禁熬夜啊童子军？”
“这个公寓里也没有任何酒精饮料。”
莫尧泄愤似的撕开了优格的口子往嘴里灌。
“我现在去超市，希望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和我的小屋子能和谐相处。”
莫尧挥了挥手。
曲亦然走向门边，披上外套带上了钥匙和钱包，走出门几步后，想了想还是又走回来朝沙发上的女人问道：“那个，你需要买衣服之类的吗？”
她舔了口黏在嘴唇上的白色奶印，冲这小家伙挑了挑眉：“哦，你是打算给我买内衣吗？”
年轻人脸上露出红晕。
“哈，那就麻烦你买两套吧。钱一会儿你回来了给你。”看曲亦然忙不迭要走，莫尧又喊住他，“等等，我尺寸还没告诉你你怎么买啊。”
“啊，你、你的尺寸？”
莫尧看着这大男孩的反应直想发笑，她斜躺着笑眯眯道：“上衣是75E宝贝，下身请买M号谢谢。”
“……”
“小甜心可别看了，你还得去超市呢。”
门被这小家伙用力关上，楼下的猫都被吓得暂且合上了喉咙。曲亦然听着门后那个女人传出的笑声，将外套拉链一口气拉上来，遮在了脸上。
小记者没离开太久，莫尧站在厨房窗边，正好能看见楼下街道来来往往。这间公寓不到八十平，客厅和厨房相连，两室一卫，其中一间被这个小记者改成了洗照片用的暗房。好在客厅够大，沙发也舒服的很。身形修长的女人披着那件蓝色的浴衣靠在窗框旁，手里是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好在没有酒没有烟，小记者这儿咖啡是管够。印着“I❤CHI”的马克杯虽然有点蠢，但总比没有好。
她拉上了窗帘，转过身从卧室里把衣服拿出来，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和一个红铜色的小球。
手机上有7个未接电话，来自一个号码。她拨通过去。
“喂。”
电话那头的人在听到她声音时松了口气：“那些冤魂究竟做了什么？你控制住了吗？”
莫尧摩挲着马克杯的杯面：“夺舍，控制了一个女人，杀了人。我控制住了，但是人死不能复生——那边新生的怨灵我找不到了。”
“……该死啊。”
她也有点烦躁的挠了挠头：“葳婆的人今天盯上我了，我手头的几个冤魂环暂时比较危险。”
“找到藏身地点了吗？”
“勉强算是……找到了？”她走出厨房，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围，又去看手中那个红铜色的小球，“明天我把手头的几个冤魂环寄给你。老孟，你能搞定吧？”
“我现在拒绝来得及？”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听起来无奈得很，“总之一切小心。有什么问题我随时联系你。”
“哎呀，我就知道老孟你最靠谱了。那随时保持联系啦。”
挂了电话，莫尧又看了眼手里的小球，掌心灵力凝聚之后，就听一阵女人嘶吼：“放了我——！我没错！我没错！放了我！——”
莫尧连忙将手一收，轻叹口气：“生前你错不错，都不是我能管的了。无奈你死后还要附身到活人身上危害作乱。”
她是今天上午接到孟陆生电话的，说是有怨魂在地下巢附近凝结，等她赶到的时候，已经有怨魂附身在活人身上开始杀人了。
恶鬼嗜血，改不了的陋习。莫尧费了很大的劲才藏在人群之中把那个怨魂从女人身上逼出来，警察来的时候她匆匆带着冤魂环走了，根本顾不上擦除自己留下的灵力痕迹——结果他妈的走到一半被葳婆的人给盯上。
外面的人嫌弃穷都混乱不堪，治安又差，避之不及，倒是对他们这群修道炼魂的人格外适合。这地方出奇异鬼怪的几率远大于别的地区，也是为什么那么多年了，莫尧虽然钱早就攒够，可还是留在这地儿没挪窝。
葳婆那伙人早就觊觎她和老孟这群人手里的怨魂，无奈老孟太厉害比不过，她平日里活的跟死人一样，一般寻不到踪迹。这回真的是摔跟头了。莫尧拿着怨魂从来想的就是把人超度升天，不想葳婆那群家伙，搭着黄老名号行坑蒙拐骗之事，为了赚钱，收来怨魂供养小鬼蛊惑那些有钱人养这邪物。
“呸。老妖婆。”嘟囔一句，躺上了沙发，莫尧把那小球抛高，“我就是扔垃圾桶里了也不给你。”
03
门打开，曲亦然换了鞋子进来把手里的两袋东西放在茶几上。
“哎呀，大丰收啊小记者。如果我住的久一点我要付你房租吗？”
“这就不需要了。”曲亦然把牛奶和一些冷冻速食放进冰箱，“你快点恢复，然后离开，从此我们生活各自互不相干——我也不会采访到和你有关新闻——那就是最完美结局了。”
“别那么绝情，曲亦然。”莫尧坐在了那张单人沙发上，“也许你哪天结婚的时候给我寄一张结婚请柬来。”
“……喂！”
“好了，不逗你了。我要的东西呢？哦对了，还有我的内——衣——”
年轻人不大好意思的指了指另一个塑料袋：“你的东西都在里面了。”
“哦？我就知道你是个仔细体贴的好孩子。”
看见莫尧准备来拍他的头，曲亦然躲开了：“嘿！我已经成年了。”
“我当然知道我住在一个成年男人的出租屋里。”莫尧拉过那袋塑料袋，低头在里面找医疗用品，“这儿不仅有乳酸菌饮料和甜品，现在还有牛奶呢。”
曲亦然当然能听出她语气里的嘲讽之意。
“我需要随时保持清醒。”他解释道，“毕竟什么时候都有可能会有新闻发生。喝醉极不专业。况且我才刚过实习期，我可不希望因为这种事就被炒鱿鱼。”
“行了行了，未来卓伟。等有时间再来讨论你的职业生涯可以吗？对了，钱在我那条裤口袋里，你自己去拿吧。”
曲亦然走向厨房：“你到时候再给我吧。反正也没多少钱。”
“唷！”莫尧从塑料袋里坐起身举着手里那个小盒子，“你给我买了尼古丁贴片？”
大男孩拿着刀叉走过来，另一个袋子里有他打包带回来的越南炒饭。
“……虽然禁烟禁酒什么，如果你真的有瘾头上来了，可以用用那个。”
“天哪！你真的太贴心了。要不是你还会因为我调戏你害羞，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个小基佬了。”
曲亦然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刀叉强制塞进莫尧手里：“你不是饿了吗？先吃东西吧。”
“好的小甜心！”
“……你能正常叫名字吗?”
“没问题，然然小可爱。”
“……”
03
曲亦然没想过自己会和一个并不熟的女人同居那么多天。以及，他会在自己的公寓和一张沙发共眠那么多天。虽然莫尧明确表示自己可以睡沙发，但曲亦然不论如何也不会让一个身上带伤的女人这样做。
即便她看起来如此高大、剽悍，但是说到底，曲亦然还是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对对方有足够绅士态度。
虽然这个女人待在他家里除了贴着尼古丁片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外什么也不做。饭是曲亦然搞定，卫生是曲亦然搞定，就连把跑到楼上来抓沙发玩的猫咪抱下去也是曲亦然来搞定。
莫尧不会多动弹一下——哪怕一下！
“莫尧，既然你每天在家没事，能不能好歹干点什么？”
“我可是个伤员啊，然然小甜心。你怎么能要求一位受了伤如此羸弱的女士为你做这做那呢？”
“……羸弱的女士，那请你放下你那和武器一样的筷子，松开这最后一只饺子，谢谢。”
“哎呦你在想什么？”莫尧把饺子塞进嘴里，“谁拿到就是谁的，有种你来我嘴里抢啊。”
“停止调戏我，莫尧！你什么时候才能从这儿搬走？”
莫尧做出一个电视剧女主苦大仇深的表情来：“你是嫌弃我了？是要赶我走了？”
曲亦然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收起这幅表情。还有，对。”
女人往沙发上倒：“那帮家伙十天半个月走不了。你就再忍耐一下吧。等我伤好了我会出去另外找安全的地方住的。”
“嘿……”
她揉了揉曲亦然的脸：“放心，在你这住太久我可怕把你这么可爱的一个小记者牵扯进来呢。”
曲亦然把脸从莫尧的手下挣脱出来：“我也不是要赶你走。只不过明天起一周我都要跟着主编去随时跟进长山企业地域开发的新闻，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拜托，我虽然比你大，但不至于大到让你担心会走丢的地步吧？我看起来头发花白牙齿掉光了吗？”
“你从没走出过这儿一步，至少在我离开前，先带你出门熟悉一下周边环境吧？对了，”曲亦然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我给你配了把钥匙，你可别弄丢了，到时候换门锁还挺麻烦的。”
“行了，知道了。”莫尧起身，“那我去换件衣服，和你出门总可以了吧？”
“我在客厅等你。”
出门的时候，莫尧身上穿着曲亦然的红黑格子衬衫和棕色的套头毛衣。大男孩的衣服对她来说尺寸差不多，下半身是前两天曲亦然给她买的牛仔长裤。她随手拿了一根没用过的一次性筷子把自己那头金发盘起来，又在曲亦然的衣柜前站了半天，挑了条还算透气的灰色围巾把脸上的伤疤遮住。
“走吧。”
曲亦然站在客厅，头从手机上抬起。
“这个天围围巾会不会热了点？”
莫尧把围巾往下拨了拨：“你是想让路上的人都被吓一跳呢，还是打算让别人都记住在你家里住进了一个脸上疤痕狰狞的女人？”
“我觉得这都不成问题。”
看曲亦然不同意似得皱了皱眉，他在莫尧打趣自己脸上疤痕的时候总会露出这么一副表情。
“在我眼里你就是很漂亮，另外，围围巾会让你热的不舒服。”
莫尧笑了，她走近之后揽住大男孩的肩：“你怎么就和夹心软糖一样甜呢，曲亦然。我还以为你是个老老实实的书呆子呢。”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那就谢谢你的实话实说。”她在这大男孩脸上亲了口，“现在，带我出门冒险吧，小英雄。”
曲亦然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头：“你该停止给我取外号，莫尧。一天之内我至少能听见六种不同的称呼——并且这些都和我本人极度不符！”
莫尧却像听不见这抗议似得，靠在他身上往外走：“怎么会呢，夹心巧克力？这些外号简直就是在为你量身定做啊。”
“我不是女孩子！”
“哦我知道，你可有一柄骑士之剑呢。”
莫尧的下流笑话让曲亦然再一次涨红脸。他听这个女人又一次哈哈大笑起来，无奈的选择沉默放弃解释——毕竟在这方面，他确确实实不是这家伙的对手。
瞧见曲亦然从自己手底下挣开下楼，莫尧在他身后叹了口气，紧跟了上来：“好吧我道歉。”
曲亦然闷哼了一声。
“其实你还有两块浑圆的‘盾牌’，保护后面。”
曲亦然把白眼翻出了新境界——并再一次质问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脑子一热就让这个女人在家里住下来了！？
04
曲亦然走了，带着极大地不放心，在家门口反复叮嘱了几十遍，终于还是拖着他的小行李箱走了。莫尧站在楼上窗户边冲那年轻小记者挥了挥手，喝了口手里的咖啡。
一个小时之后，他会坐车进入长真会控制地区之中，穷都这群会法术的地痞流氓就暂时就找不着这个可爱的小记者了。莫尧把空了的马克杯放进水槽，转身进了房间。再出来时，已经重新换上了那身黑色兜帽衫。
她拿了把小匕首贴身放着。手机上有条未读短信，发件人一栏写的是“孟陆生”。
“该去找你叙叙旧啦，小老头。”笑了笑，莫尧带上钥匙，朝屋子里又看了眼，关门下楼。
她很久没有到这间酒吧来了。隐蔽的小巷，破破烂烂的招牌。要不是因为这儿的酒水确实不错，价格又实在公道，她可没什么兴致到这儿来。进了门，这个时间点客人很少，酒保无精打采的在吧台后站着。莫尧瞧见吧台边坐着的男人，一件老旧夹克衫，胡子拉杂，嘴里叼着支烟。
“一杯威士忌，谢谢。”她在这个男人身边坐下，看着他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好久不见啦老孟，你想我了没？”
“这想念怕是比你想的要少得多。”孟陆生从口袋里拿出一只蓝色的旧手机，递给对方，“葳婆找你快找疯了，你到底怎么惹她了？”
“我能怎么惹她？是她招惹上我的。”
“你是不是把他们养的小鬼收了？我跟你说过啊，这种事情少招惹，咱们干咱们的，他们干他们的井水不犯河水，你不会真的把他们给客人的小鬼收了吧？”
“我还有脾气收他们的？给我钱吗……”莫尧嘟囔了一句，却让孟陆生瞪得直接噤了声。酒在她面前放下，莫尧朝孟陆生耸了耸肩道，“假如葳婆不肯放过我，那我只能继续保持安静，躲藏起来咯。说起来你那儿有没有好住的地方？我那个房东快受不了我啦！让我搬去和你一块同居吧！”
“拒绝。”
“嘿！我不会打扰你好事的。”
“我就一只猫。”
“真的就一只猫？你要是找了男朋友我也不会说什么啊。”
孟陆生那一个眼神扫过来，让莫尧悻悻收了声。
“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吧。”莫尧摊手，“我另外一张银行卡你带没？天知道我得保持这种状态到什么时候，钱都快不够用了。”
孟陆生把一张银行卡推过来：“你之前那张卡呢？”
“花完了呀。你不知道，女人买买买起来，钱很快就没得。”
“好好搞定你这乱七八糟的生活吧。”孟陆生翻了个白眼，两人靠近的时候，这男人在她耳朵边低声道，“保护好那个帮你的孩子——我能查到的事，别人花几个礼拜也能查清楚。”
“唔，我能相信你不会把他的信息卖给别人吗？”
孟陆生坐了回去：“暂时还没人出得起这个价。”他重新拿了支烟出来叼在嘴里，“不过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我得花多少钱才能让你封口啊，老朋友。”
“嘿，这个时候别和我套近乎——以及，我从不封口，只有所谓上限费用。”
“老孟——”
“闭嘴。”
“拜托了！那可是个好孩子呢老孟，你总不希望他出事儿吧？”莫尧缠上孟陆生的手，“他可都是生在明晃晃大都市的好孩子呀。”
“把你黏黏糊糊的语调去掉，听着我都犯恶心了。”
莫尧做惊呼状：“哎呦，你是喝多了还是怀孕了？如果怀了可不能喝酒啊，香烟也不能抽。”
孟陆生一掌拍在莫尧脑后。
“行了，你当心点葳婆那边的人，快点把那些怨魂解决了。”
莫尧笑容甜蜜的凑过去：“我就知道你最可信了啦！”
“够了，要不带着你的钱滚，要不就坐下闭上嘴喝你的酒。”
“哈哈，那我可就不了，钱到手我还赶着买东西去呢。”莫尧说着，从吧台凳上跳下来，“下次有机会再见啦。”
“希望你活得好好的能让我有机会再见到你。”
“借你吉言！”
05
把那个失控的怨魂重新炼制完，莫尧终于在沙发上安心坐下。
窗户是个安全盲点，需要处理，加块窗帘怎么样？
想了想，她拿过手机，给某位刚刚抵达商业发布会场的小记者发了条微信。
[你喜欢什么颜色花纹？]
她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起身去冰箱那拿了听刚买的啤酒，走回来的时候屏幕显示有新消息了。
[你要干嘛？]
[总觉得你的房间太单调了，买个新窗帘啊。]
[……如果我说‘别动我的窗户’你会乖乖听话吗？]
莫尧挑起一边眉毛，拇指在手机上打字回复道：[当然不会啦：）]
曲亦然过了大概五分钟才回了条：[你挑吧，只有一点，不要太辣眼睛就行。]
[那不如就红色吧！红色！我爱死红色了！]
[那才不是一块窗帘该有的颜色好吗！除了红色！]
[行啦行啦，我开玩笑的。除了红色？我知道啦。好好工作吧，小记者！]
曲亦然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了，身侧一块出来的女同事朝他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来。
“怎么了？”
“没什么，只不过想说一句，秋天真是个适合恋爱的季节啊。”
曲亦然没明白她为什么会忽然说起这个。
“嗯……你恋爱了？”
他们俩正坐在车后座，这会儿坐车去酒店呢。
“我？我说的是你呢。”女孩说，“刚刚在列车上的时候你就总是去看手机。而刚刚有人给你发了条短信后，你的表情就像是等到主人投食的哈士奇一样。”
“你确定你说的是我？”他把手机塞进口袋，“刚刚只是……我的室友给我发了条消息而已。”
“还是有同居关系的。那看来我不是要看我的同事如何和我秀恩爱，而是将见证一对新情侣诞生了。”
“你们这些姑娘们总是热衷于猜测身边人和谁在一起吗？”
“为生活增添乐趣吗。”
曲亦然笑容腼腆无奈，他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灯火通明，没有再说话。
和莫尧在一起生活的这几天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尤其是在习惯家里多出来这一个人之后，倒也能在这样的生活里找出一些乐子来。至少比起下班后面对整个空荡荡的屋子，有个人在家和你一块吃外卖、吐槽楼下猫咪叫的太扰民的感觉还是不错。
说真的，要是这趟出差结束回去后发现莫尧已经离开了，他可能还会有些不舍吧。但也仅仅只是不舍——他能感觉到那个女人身上和他截然不同的生活与经历，那些他可能永远都无法触及的地方。
有时候他觉得莫尧太过碎烦了些。但是有的时候……他会发现她就那样坐在沙发上突然沉默了起来。
他想到那一晚他看见她身上的血，她冷漠淡然的处理着自己的伤口，而在那之前她没有提一句，甚至一直都在和他开玩笑打趣。曲亦然并不知道她受了很重的伤，直到第二天他去房间里清理垃圾时看到垃圾桶里被塞到最底下的带血纱布，才终于反应过来。
她会调谑自己脸上那条刺目的伤疤，也会在离开居住之地时，用围巾或帽子将自己脸上的伤疤遮挡起来。
是什么造成了她的伤疤呢？在遇见他之前，她又究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记者职业带给他的好奇之心让曲亦然强烈想要去了解这些——可他知道，莫尧从头到尾都在拒绝将他带入那个世界。他能感觉到那个年长自己的女人一直在无声中保护自己，偶尔夜半醒来，他会在厨房看见她握着一杯酸奶站在窗边无声查看。他知道她在枕头底下放着刀，他知道在门上早就有她暗中装上的报警装置，只要一有意外，她会马上起来。
莫尧，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06
曲亦然在收到一条新彩信之后，一脸不忍直视的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彩信内容是一张照片。
［图片]新的窗帘装好啦！遮光效果一级棒哦！还有，这个Hello Kitty是不是可爱爆了！]
女同事看了眼：“怎么了？你的同居人又给你发了什么短信了？”
“不，没什么，有没有什么喝的，我冷静一下先。”
“嗯？”
拍拍手，莫尧满意的看着她一个下午的杰作。还有什么比粉色Hello Kitty更少女心呢？是曲亦然说的，不要红色，除了红色一切都好说！
她真迁就他那小脾气呢。这么一想，莫尧开心的又去冰箱里拿了一盒巧克力布丁出来。
大概是到她洗完澡准备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手机响了。
“嘿！这里是可爱小屋曲亦然家！请问你找谁呀~！”
“……莫尧！那个窗帘是什么鬼！”
“你说了，不要红色呀。”
“我宁愿你用红色。那个角度看起来像是厨房！”
“哎，你真是难搞定啊，小然然，你怎么和女人一样善变。”
“粉色的Hello Kitty，莫尧，如果你想因为之前我抢了你的披萨或者炸鸡块而报复我，那我想说，很好，你成功了。拜托，除了这个有没有别的正常、质朴、简单点的选项了？”
“这个多可爱呀！无嘴猫可爱爆了呀！”
“喂……”
“你会喜欢的，相信我。等你回来哦，哎呀，我烤在锅上的芝士蘑菇要焦啦，先挂啦！”
“我一走你甚至还会给自己烤芝士蘑菇了？”
“刚学的！等你回来做给你吃啊？挂了拜拜啊！”
曲亦然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被电话那头的家伙气笑了。Hello Kitty？一想到之后每次他要用厨房时都会面对那个窗帘，他就觉得莫名胃部开始抽搐了。
哦，对了，他居然忘了问她家里别的地方是不是也被装上这样的窗帘了。
[对了，客厅和卧室你装窗帘了吗？-PP]
对方回了一条彩信。
看见这两张照片上正常的灰色窗帘，曲亦然松了口气。
所以莫尧到底哪里不对劲要在厨房用粉色窗帘啊！
07
距离小然然结束工作回到家还有两个小时。莫尧看了眼孟陆生刚刚发过来的短信，转身放下吃了一半的披萨，擦了擦手走进卧室。
[曲亦然和他的公寓已被盯上。小心。]
莫尧心里咯噔了一下，想了想，拨通了曲亦然的手机，响了三十几秒，在她耐心快要用尽的时候，电话那头有人接了起来。
“哦，找谁？”
这个苍老而浑浊的声音一听到就让莫尧觉得耳朵难受：“葳婆？”
“你倒还尊称我一声葳婆。哈，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呢。”
“他在你手里？”
“我手里？哦，你是说这个男孩子是吧？”那边传来了铁链摩挲声，“啧啧啧，小莫啊，几十年了，我还是头一次看到那么好的生魂。知道吗，如若他能为我炼化，将会是这些年来我最好的作品了。”
莫尧有些咬牙：“葳婆，别动他——你说过你不会对活人下手的。”
“我不会。但他要是快死了呢？”那个老太婆沉下声冲身边人喝到，“给我打！”
“你要什么！”
“停。”
莫尧的这句话明显取悦了她。
“我要什么？”葳婆笑道，“我要什么你从来都清楚。一个小时之内带你手中的冤魂环来见我，不然……哦，小莫，你不是很会对付失控的生魂怨灵吗？要不要试着，对付对付这个小男孩的呢？”
说完这些，电话便被挂断了。莫尧盯着自己的手机，愤愤然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快速跑下了楼跨上摩托。
08
葳婆经营着穷都最大的古曼童店，门面就设在了二区19号街。
“砰——！”
莫尧一脚踹开了门店的时候，看里面的打手已经抬头望过来了，长出了一口气，两手钢棍握紧，邪佞着一双眼扫过里面的人，开口：“葳婆呢，我听说她找我。”
门面之后的仓库里，瘦小的老太婆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黑色素色旗袍，所剩无几的白发扎成发髻盘在了脑后。听见响动，这老太太冲四周的人做了个手势，数名打手一涌而出。
她撑着手中的拐杖缓缓站起身，看着身前跪坐着的年轻男人：“你的女朋友来了呢。”
那人缓缓抬起了头，带动身上的铁链，一双眼眸失身地看着这老妇。
“去吧，不乖的孩子，就该吃点苦头。”
普通打手一般都不是莫尧的对手，她在战斗之中浸润太久，即便是群战也不是问题，不过片刻，之前涌出来的家伙就倒了一片。莫尧身上稍稍挂上了些伤，但这种对她来说不是算什么。她甩着两根钢棍推开了铁门，沿着楼梯走了下去。
灯，很暗。
猛地一阵掌风袭来，莫尧夺过一击想也没想一棍狠砸了下去，就听打在肌肉上一声闷响。
“曲亦然！”
对方却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即便挨了棍子，依然不怕死攻了上来。莫尧朝后一退，腰撞上了台阶的扶手，刚刚走神一瞬间，曲亦然一脚踹开了她手上的钢棍，夺过来朝她挥舞而去。
莫尧一面朝下推着一面做着抵挡，嘴里嘟囔：“妈的，等你醒了这一债我肯定要好好的从你身上收回来。”
她才一下来，扭头，远远看见葳婆那个死老太婆笑容诡异站在了一盏白炽灯下。
“死老太婆！收了你的诡术！”
那老太太却两手一摊：“哦，你现在是求我了？太迟了小莫，好好学学尊老爱幼的礼仪吧。”
“妈的……”身后再度有人攻了上来，除了曲亦然以外，这下面站着准备对付她的人也绝不再少数。来之前她就清楚这是个陷阱，能不能逃出去绝对也要看运气——可她总不可能真的看着曲亦然被人做成生魂恶鬼。
“当——”
对上同居那么久的家伙那双无神目光，莫尧撞开另外扑过来的打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喂！你他妈醒醒啊！”
可显然，这种方式根本没有用处。
莫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思考——如果孟陆生在这里他会怎么办。
是啊，如果是孟陆生，他该怎么解决？
想到这，莫尧沉下了气，手中汇聚灵力，将这些汇到了钢管之上，重新一锤砸在了曲亦然的胸前。
——对方一个趔趄朝后退去，眉头逐渐蹙起：“你、莫……”却还是无法恢复正常语言能力。
有人抱住了莫尧的腰，拖住她让别人踹在了她腹部。莫尧手肘痛击在那个人太阳穴上，摆脱纠缠再一次冲向曲亦然，再度汇集灵力锤在他胸前。
一股黑气从他身体里漫延而出，随着莫尧的第三次痛击，他终于双眼恢复了清明：“莫尧！”
莫尧咧嘴就笑了，看了眼周围冲过来的人，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和他喊：“跑！”
然后疯了一样的一起投入了战斗——而当要离开的那一瞬，莫尧似乎听见了枪响，但他们两个人。
09
他们一如既往骑着摩托车逃了，确认甩开了身后追兵，莫尧把车在一个地下室里停了下来。
曲亦然随着她脚步跨下车，才刚刚站稳，对方用力按在了身后墙上狠狠吻了上来。
莫尧的嘴里还带着酒味，酒精的气味在两个人的口腔之中扩散开来，女人嘴上从不擦口红，这一次自然也是，她的急切与热情让曲亦然脑子有些发晕。
“我从没想过你揍人的时候还能那么性感，小然然，你这身材看着就想让姐犯罪你知道吗？”
“莫尧，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莫尧的手就撑在他脑袋两边，她将膝盖送入曲亦然的两腿之间又追上了一个吻。
“以前？我们有大把时间慢慢说，至于现在？”她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我他妈只想睡你。”
她所有的语言就这样像火箭筒似得炸响在曲亦然的脑子里，把他弄得晕乎乎的。
哦，等等……他是真的有些……晕……乎乎……的……了……
“嘿！喂！”莫尧看着眼前的大男孩再冲自己露出一个腼腆笑容之后一点点困倦的合上眼睛，“拜托！都这个氛围了你不会想睡了吧？！”
“我……不知……道……”
女人这才猛然想起离开前葳婆打的那一枪——是该死的麻醉针！
“日！”
10
曲亦然在头疼、恶心的宿醉反应之下醒来，他感觉像是有一溜烟绿大象在身上跳过舞，整颗脑袋晕晕乎乎，身体拆了重装过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入眼是他卧室熟悉的吊顶和灯。他抬起了一只手，想揉揉太阳穴，随即感觉到掌心有大把丝状物滑落。
女人的长发。
他顺着黑发往身侧看去，身旁是他同居了一个月的室友。
……
……
……
好像电脑按到了重启按钮，曲亦然的脑袋也终于重新运转了起来。昏睡前的一幕幕再次涌入他脑子里，他是如何接到那条陌生短信告诉他莫尧遇上危险的，又是如何利用了他悄悄安装在女人手机里的定位系统找到了她方位的。
还有他们离开时落脚的那个天台。
还有女人把他挤到墙边——她的那个吻。
该死的而他居然逊爆了就这么昏睡过去了？
曲亦然从床上翻身而起，头部昏沉又迫使着他颓废地坐了回去。枕头边的家伙感受到声响已经醒了。
“嗯……”莫尧睁开了眼睛，刚刚睡醒，她的声音听起来还带着几分黏糊，“早安，宝贝。”
“……早。”
她撑着手伸了个懒腰。
“我昨晚给你的同事发短信了，你从今天起有三天加班休息是吗？”
曲亦然看着她慢条斯理的把头发捋顺，又揉了揉眼睛打个哈欠：“对，是有端午节的三天假期。”
“那看来，我们有足够时间好好谈谈了。”
“好吧，既然你要谈——”
莫尧扭头从旁边床头柜上拿了杯柠檬水递到他手里。
“你这一脸见鬼的表情什么意思？你是因为我才中招的。”看到曲亦然目光还在水和自己身上徘徊，莫尧拍拍他的脸，“这只是一杯柠檬水而已！”
“谢谢。”
她看着他把水喝下去，抹了把嘴：“你有什么要问我的？”
这个大男孩的动作略微顿了一下。
“我以为你会先想问我。”
“但我看你憋得挺难受的啊，所以我把这个先问问题的权力交给你。”
“问什么你都会回答我？”
莫尧挑了一边眉毛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对，问什么我都会回答。”
曲亦然舔了舔他的下嘴唇。
其实他有挺多问题想问她的，诸如她到底是干嘛的，怎么会招惹上葳婆，和一群搞那种鬼怪的人凑在一起，她痛殴自己的时候他身上黑气扩散，还有尖叫声是——？
然而最终，他低头看了眼玻璃水杯里那片沉底的柠檬片，只问了一句话。
“你到底哪儿想不开要选无嘴猫的粉色窗帘挂在厨房啊。”
“……”
莫尧的表情有点像被人在脑子上砸了一下。
“认真的？”她对上这小记者那一双斑比似得大眼睛，“嘿，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的问题我可是有问必答呢，就算你问我我的关于鬼怪操纵之类的我都可能都会告诉你。”
“操纵鬼怪什么的重要吗？”
“来自异世界的能量！虽然比不上孟陆生，不过也很厉害了好吗？”
“谢谢，我挺享受现在这样的。”曲亦然耸了耸肩，面色轻松，“回答问题吧。”
“我喜欢。以及，你的厨房需要一块窗帘。”
曲亦然的眉头有些拧在一块：“我得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把那块窗帘换了？”
“谁知道，也许等它脏了或者破了？”莫尧凑了过来，“还有吗，你还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呢？”
她只穿了一件曲亦然的白色棉T恤，胸将布料整个撑起，完全贴上了大男孩的手臂。
“还有，你……怎么会听见我在厕所打手枪的声音……”
莫尧脸上的笑容洋溢开了。
“哦，这真是个好问题。”她支起身跨坐到了莫尧的腰上，支着下巴靠了下来，“我的听力可比一般人要厉害啊，小甜心，以及——就算是在半夜我也可在乎你的一举一动了，你干了什么我当然一清二楚。”
“这是一件非常私人的事情。”
“被当成性幻想对象也是。”莫尧耸肩。
曲亦然立马反驳：“你怎么知道是你？”
“哦，我可没在刚刚那句话里头点名道姓。”
他的脸再一次涨红了。
“我知道是我。只能是我。”莫尧坏心眼的在曲亦然耳朵边低声说道，“你认识的那群姑娘虽然比我年轻脸比我好看，但哪个有我的身材好呢？”
“唔……”
她舔了舔曲亦然的嘴唇，像舔奶油那样。
“而且我知道，你把我的那张照片留下印出来，就塞在自己钱包里了。”莫尧牢牢按住了她的手，眼神愈发深邃，声音低沉而迷人，“那么，曲亦然曲先生——你是想继续询问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还是让我们继续昨天在地下室没有干完的事。”
11
“所以，你就这样解决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怨灵还顺便泡到了那个小记者？”孟陆生把烟丢进喝了一半的酒里，“你这一脸高潮过的表情蠢爆了，莫尧。”
“你没觉得我浑身洋溢着幸~福~吗~！”
“我只能闻到你身上那股糜烂的味道。”
“哦，你知道的，年轻男孩总是精力充沛。而我只要看见他，我内心蛰伏的野兽就开始嘶吼。”
孟陆生毫不留情戳穿她：“看见他就发情直说。你没得救了。”
“我挺开心的，至少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也得到了。”她收敛起刚刚那副餍足的面容，在这男人身边的吧椅上晃起了腿，“不像某些人，注定孤独终老，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
孟陆生翻了个白眼起身要走：“再见！没事儿别来找我！”
“爱你哦，老孟！”
“再见！”
穷都的冬天一如既往地潮湿寒冷——但低温并不足以成为阻拦罪犯行凶的理由。曲亦然拍摄完照片，才刚刚把相机放下，嘴里就被塞进一口热乎乎的馅饼。
“没什么比冬天工作完来块卷饼更棒的啦！”莫尧靠在墙边朝他咧嘴哈哈笑着，她走过来牵起他的手，“我给咱们定了一家不错的小餐馆——它家的龙虾派可真是棒呆了！”
“如果我不小心多抢了你那一块——答应我你会用正常情侣使用的方式报复我行吗？”
“哦，你现在就这么点追求了是吗？”
“我可不希望自己没被穷都这群恶棍们弄死先让自己的女朋友折腾到失去战斗力！”
莫尧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哦，那你可就小瞧我了。我有无数种办法，让你‘失去战斗力’呢。”
“比起这个……龙虾派可以列为第一选项吗？”
“当然。填饱肚子才是硬道理。”
12
如果再选一次。
曲亦然还是会在快门声响起之后呆在那个巷子里——无论如何。
END.
本文来源于葫芦世界的【穷都】主题，该主题世界由葫芦世界平台作者锡兰创建。
主题世界简介：那些盘踞的巨大怪兽每日轰鸣，码头上的船只等待着岸上起降机把集装箱降下来，腥臭黑色的湖水是这片孤岛另一大经济来源，这儿，公交站牌会告诉你这儿叫石桥，但我们一般称呼这里为：穷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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